《月与海的潮汐》千倾鼓

12、诗集 文一那时就

　　文一那时就有失眠的毛病，早上醒来后浑浑噩噩了一整天，被同样留下来做课题的同学拉走去吃晚饭，在那间面馆里他遇到了于明溪。

　　于明溪一眼看见了文一，某种同类的雷达响起，他看出眼前清秀的帅哥心情糟糕，这正是他下手的机会，而文一的确需要一场恋情来忘记一些东西，比如昨晚朦朦胧胧浮上来的心思。

　　他是不知爱的、索求爱的怪物，他吝于说爱，他享受着别人对他的爱，当那些人满眼爱意地说出“我爱你”时，文一膨胀的欲求才会稍微被满足。

　　毫无疑问于明溪非常合他的心意，于明溪不要求他说爱，又大方地将其给予自己。他相信如果于明溪不提出分手，他们能一直继续下去。

　　于明溪早发现文一不会爱人这件事，像所有试图让浪子回头的人一样，他自信地想我可以教会他。

　　然而一年的相伴让于明溪认清了现实——文一从没爱过他，哪怕是最动情的时刻，文一的眼中都没有一丝的爱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身下的不是他的恋人，而是随便的一个什么物件。

　　彻底死心后他提出了分手，看着文一懵懂的眼神，于明溪突然有种作为前辈的沧桑感，不知多少后来者会被这个人伤了心？

　　他又忍不住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登上这座高山？

　　和这本书包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盒子，文一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不计其数的照片，无一例外，照片上的主角全是他。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正脸、侧颜、背影。原来在文识玉眼中他是这样的，文一想。

　　他能从这些照片体会到拍摄者对其中人的感情——浓烈炽热的爱。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见每张照片背后都有字，密密麻麻地写着拍这张照片时的想法，这些话最后的结束语都是“我爱你。”

　　右下角写着拍摄时间，从公园的第一张照片到文识玉告白前一个月，他们去爬山的那张。

　　文一收紧了手，却不小心将照片抓皱，连忙松开。他只觉得坐在沙发上喘不过来气，起身去阳台打开了窗户。

　　三月份，草长莺飞的季节。楼下的樱花都开了，风飘过来带起阵阵花香，闻着这味道，文一却心烦意乱。

　　他和文识玉怎么可能呢？文识玉糊涂不懂事，可他不能顺着文识玉糊涂。

　　没几天就是文识玉的生日，文一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条“生日快乐”的短信，附加五位数的转账。

　　文识玉刚走的时候他一切正常，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感受到心仿佛漏了个洞，每一天，那个窟窿都比昨天更大一点。

　　从前和文识玉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还真是这几年习惯了，他之前还说文识玉离不开他，看来他自己也是。

　　文一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是一本法语原文诗集，文一涉猎广泛，各类书籍都能看上两眼，其中就包括诗集。

　　他还上大学时买了这本书的译本，读完就忘了，也不知文识玉是怎么从巨大的书架里找到这本书的，还送来了它的原文。文识玉总是对他的事非常上心。

　　他不懂法语，拿到这本书后从没打开过它，却把这本书放在了床头柜上。每天睡前文一都会看着床头柜上他和文识玉的合照，然后看向那本书。

　　和文识玉住在一块后逐渐好转的失眠开始复发。

　　连着两周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后他病倒了。他是在做实验时晕倒的，桌上的东西全被他带了下去，失去意识前文一还想幸好今天用的试剂都很安全。

　　周围人被他倒地的动静吓了一跳，离他最近的人是研究所的实习生杜青山，也是她最先拨了急救电话。

　　等他醒来，医生例行公事询问，听完他这几天的作息医生不赞同地皱眉，“你也是做过医生的人，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工作不要太拼了。”文一附和道：“我会注意的。”医生叹口气给他开了几瓶安眠药。

　　文一性子冷，在研究所没几个熟人，赵望帆来过一次，剩下两三个同组的人集体来了一次，只有杜青山来得最勤。她就读的学校是文一的母校，一直叫文一师兄。

　　“师兄，我熬了汤，你尝尝吧。”杜青山边说便帮他把小桌板支起来，文一想说他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可以下地吃饭，但杜青山动作实在太快。

　　等文一喝了几口，她就问：“我没做过饭，不知道合师兄的胃口吗？”杜青山做的是白萝卜牛肉汤，很不巧，文一不喜欢吃牛肉，但这汤是杜青山亲手做的，他要说不想喝太不知好歹。文一笑着说：“很好喝，不像第一次做，谢谢。”

　　文一怎么会看不出杜青山的想法，女孩比他小了足足十岁，那些心思在他眼下无处遁形。但杜青山进退有度，始终不跨越雷池，文一只好装作不知道，同时尽可能避免和她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