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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遇汴京     第 ...

  •   第七章:初遇汴京

      秋意渐浓的汴京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换上了一袭温润而斑斓的锦袍。

      天,是那种极高远的湛蓝,几缕薄云如轻纱般飘过。御街两旁的槐树和柳树,叶子已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金黄与赭红,秋风拂过,落叶如彩蝶般翩跹而下,铺满了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季节的私语。

      汴河的水依旧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落叶,随着水波荡漾。河岸的垂柳,枝条已不再那般翠绿,带着几分萧疏的韵味,倒映在水中,与往来穿梭的船只构成一幅流动的画卷。虹桥上,行人依旧熙攘,但衣着已换成了夹衣或薄袄,脸上带着秋日特有的舒爽笑意。

      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除了日常的百货,更多了几分秋的滋味。糖炒栗子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引得路人驻足;新上市的螃蟹被捆得结结实实,青壳白肚,透着鲜美;还有那堆得小山似的石榴、柿子,红彤彤、黄澄澄的,象征着丰收的喜悦。

      瓦舍勾栏里,传来了清脆的鼓板声和悠扬的唱曲声,与街市的喧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座繁华都市的秋日乐章。

      远处的酒楼茶肆,高挑的酒旗在秋风中轻扬,窗棂半开,或许正有文人雅士在此登高望远,吟诗作对,品味着这汴京独有的秋光。

      这秋日的汴京,没有悲凉,只有沉淀下来的繁华与从容,像一坛开封的酒。

      林溪和冰可都带着围帽。

      林溪还是那套黑衣,他戴围帽,帽檐压的很低,是不习惯白天走在大街上,他属于黑夜!

      而冰可戴围帽,是林溪坚持的,她的容貌太过出众,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穿的是那套成衣中的一套桃色衣裙,她自己有种穿着汉服走在影视城的女主,而这些市民是打酱油的NPC,天啊……这就是现实中的清明上河图,这个时候张哲端还没有出生吧!

      林溪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感染了他,嘴角一直上扬着。

      她左看看右看看,那些小摊贩上的手工艺,都十分精致,妥妥的非遗版。

      “小溪,这个可是文物,呀,这个也是……天啊,整条街都是……”冰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惊叹和狂喜。在她眼里,那些摊位上随意摆放的定窑白瓷碗、钧窑的彩釉碟子、龙泉的青瓷片,甚至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铜制发簪,拿回现代去,哪一件不是博物馆里的珍藏,或者拍卖会上的天价拍品?她甚至恶趣味地想,要是能搞个“时空快递”,把这些东西批量运回去,她是不是立刻就能成为世界首富,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街边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埋藏了无数宝藏的金矿。那个卖糖人的老伯,手里的手艺简直出神入化,吹出来的生肖糖人活灵活现,这要是申请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还有那家茶肆门口飘扬的茶旗,上面的书法铁画银钩,拿回去挂在中国美术馆,绝对能引起轰动。

      “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们做在路边一个小茶摊喝茶,林溪看着她呆呆地盯着对面二楼酒肆,眼神发直,忍不住低声打趣,顺手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刚买的、热乎乎的肉包子。

      冰可回过神来,咬了一口包子,满口生香,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在想,楼上那些正在喝酒吟诗的,是不是未来的文豪啊?”

      她仰头望着二楼的雅座窗棂半开,隐约可见文人模样的男子举杯畅饮,衣袖挥洒间,似乎有墨香传出。

      “你说,现在是仁宗年间吧?那范仲淹范大人,是不是正坐在哪个酒楼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构思他的《岳阳楼记》?还有那个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会儿他是不是正对着满园秋景伤春悲秋呢?柳永,是不是正在为哪位歌姬填词……要是能上去蹭个酒,合个影,哪怕只听他们说句话,回去我也能吹一辈子牛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追星成功的光芒,仿佛不是在逛街,而是在参观一个活体的宋代历史文化博物馆,而那些教科书里的人物,此刻都鲜活地存在于这市井烟火之中。

      林溪听着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什么“文豪”、“合影”,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片柔软。他的目光,从不曾真正落在那些繁华的街景上,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他看着她因为一个新奇的玩意儿而眼睛发亮,看着她因为吃到美味的食物而嘴角沾上了一点面粉,看着她仰头望着酒楼时那副向往又调皮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像这秋日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和属于暗卫的孤寂。

      她是他在这无边黑夜中,唯一的光。她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她的新奇,就是他的新奇。什么范仲淹,什么晏殊,在他眼里,都比不上她此刻回过头来,对着他展颜一笑,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只要可儿喜欢,”林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承诺的重量,“以后都陪你出来逛。”

      冰可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她挽住林溪的胳膊,将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指着前面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说:“小溪,我要那个!那个像‘愤怒的小鸟’一样的面具!快,买了它,咱们以后就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林溪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向那个摊子。秋日的阳光下,一袭桃裙的小娘子和一身黑衣的青年,身影被拉得很长,融入了这汴京繁华的秋日长卷之中。

      “小溪,快看!那是谁?!”冰可突然激动地把正在买面具的林溪叫回来,她声音都压低了几度,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对面刚才一直看着的名为“樊楼”的酒楼二楼雅座。

      “我刚才听二楼有人喊欧阳公!一定是欧阳修,小溪,是不是他?一定是欧阳修!管他是不是,先喊一嗓子……”

      冰可兴奋大喊:“欧阳修!”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位年轻的翰林学士正凭栏而立,手中执一杯酒,显然也听到了楼下这声清脆的呼唤。

      欧阳修闻声低头,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最终落在了对面楼下身着桃裙、面带惊愕与狂喜的冰可身上,冰可因为吃东西,早就拿掉了围帽,露出那张绝美的脸,此刻脸上充满了红晕,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林溪认识此人:“是他!”

      此时的欧阳修,年方二十三岁,虽已高中进士,意气风发,但毕竟年轻,远未到日后那般沉稳圆滑、笑看风云的境界。

      骤然被一位容貌出众、身材高挑、气质独特的小娘子如此直白地注视和呼唤,他那张本就因饮酒而微醺的俊脸,瞬间又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竟是看呆了!

      冰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古代礼节,什么男女大防?在她眼里,这可是活生生的、正在背诵全文的“欧阳修”本人!是北宋文坛的半壁江山啊!今天出来血赚!

      “欧阳修!真的是你啊!”她完全无视了周围路人投来的讶异目光,兴奋地挥起手来,用最现代、最热情的方式打招呼,“你好!我是你的超级粉丝!”

      欧阳修站在栏杆后,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直率的女子。“超级粉丝”?这是何意?他略带窘迫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楼下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这位小娘子,谬赞了。在下欧阳修,不知小娘子是……?”

      冰可喊道:“我上来说话啦!”随即拉着林溪往楼上跑!

      “他……很重要吗?”林溪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醋味。

      “很重要!1000年后,他写的诗词,我们上学要考的!”冰可用力地点点头,看着林溪说道:“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值千金!我得去劝劝他,让他别写这么多,免得后世我们还得努力的背他的诗词,背得昏天暗地!哈哈……”自己把自己的话给整笑了!

      欧阳修看着奔上来的两人,跑在前面的是那个貌美的小娘子,天……太美了,这汴京城就没有比这位更美的小娘子了!后面一个男人,带着围帽,看不清楚脸,像是这个小娘子的护卫。

      小娘子双眼明亮得不像话,他又慌乱地移开,落在她精致的桃色裙裾上,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抬起,那副平日里能言善辩、笔扫千军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活脱脱一个被先生提问却未背下书来的青涩书生。

      冰可踏进房间,却见还有几人年龄相仿的公子在座,她毫不怯场,笑容灿烂得像秋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欧阳大人,你好你好”,她很自然的伸出手去想和对方握手,以现代人的社交礼仪打招呼,欧阳修看着她的手,愣住了,冰可这才反应过来继续说道:“您的文章写得太好了!《醉翁亭记》……啊不是……我是说,您那篇《黄牛峡祠》写得真是气势磅礴!”

      她差点脱口而出那篇千古名篇,好在及时刹住车。但她随口拈来的这首欧阳修早期的诗作,足以证明她并非信口开河。

      欧阳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这首诗作于他初入仕途之时,知晓的人并不多,这位奇特的貌美娘子竟能如此熟稔?他心中的窘迫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欣然。他微微探身,用一种既想亲近又极力维持风度的复杂语气问道:“小娘子竟也读过在下拙作?实乃三生有幸!”

      “欧阳修!天啊……”冰可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都微微冒汗了,“活的!是活的欧阳修!不是课本里那个冷冰冰的名字!”她喃喃自语,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篇需要“背诵全文”的课文:《醉翁亭记》、《秋声赋》、《卖油翁》……这位可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文坛的领袖人物!他的文章,她中学时可是背得死去活来,做梦都想见上一见。

      此刻,那位传说中的“醉翁”就坐在那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微笑着看着自己……

      “你好年轻啊!”冰可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比我想的要英俊,还要有活力!你笑起来的样子,多可爱!”

      欧阳修闻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那抹讶异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兴致。

      《黄牛峡祠》乃他早年随恩师胥偃在夷陵(今湖北宜昌)时所作,诗中既有对奇险山水的描绘,也暗含了他初涉仕途、面对壮丽河山时的踌躇满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此诗并未在京城广泛流传,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小娘子竟能一眼道破,且评价“气势磅礴”,这份眼力与才情,着实让他惊艳。

      “小娘子谬赞了。”欧阳修唇边漾起一抹真正愉悦的笑意,先前的窘迫与拘谨在遇到知音的瞬间烟消云散,他侧身示意,“请坐。能在此地听闻此诗,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师从哪位大儒?”

      “我叫张冰可。”她落落大方地在林溪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文坛领袖,“我师父……嗯,是一位世外高人,您可能不认识。倒是欧阳公子,这首诗里‘石龙有口口无根,自在流泉谁吐吞’,写得真是绝了!那黄牛峡的险峻与灵气,仿佛就在眼前!”

      “冰可姑娘……”欧阳修轻声念着她的名字,觉得这名字与她的人一样,清亮又独特。他心中更是惊奇,她不仅知道诗题,竟还能精准地引用其中的佳句!这绝非泛泛之读,而是真正体悟到了诗中的意境。

      坐在欧阳修身旁的一位青年书生,眉目清朗,气质温润,正是与欧阳修同年及第、关系极为密切的梅尧臣(字圣俞)。他看了看冰可,又看了看欧阳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打趣道:“永叔,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日里总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能入你法眼的诗评家屈指可数,今日竟对一位小娘子青眼有加?”

      另一位身材略显壮硕,神情豪爽的青年,是石介(字守道),他也是当时著名的学者,性格刚直。他哈哈一笑,举起酒杯:“管他呢!既然是永叔的‘超级粉丝’,那便是我等的朋友!来,姑娘,我敬你一杯!能读懂永叔诗中‘气势’的人,当浮一大白!”

      欧阳修笑着瞪了两位好友一眼,但脸上的光彩却掩不住。他亲自为冰可斟了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冰可,你既懂此诗,那你说说,我诗中这‘自在流泉’,是喜是悲?”

      这简直是送分题!冰可心中暗喜,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自然是喜!更是豁达!欧阳公子当时虽身处偏远之地,但见那黄牛神女、石龙流泉,胸中块垒一扫而空。这‘自在’二字,正是你当时心境的写照——不为俗务所困,与天地精神相往来!若非心胸开阔,如何能写出如此气象?”

      一番话,说得欧阳修双目放光,抚掌大笑:“妙!妙啊!‘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冰可,你真是……”他本想说“你真是我的知己”,但话到嘴边,看着眼前绝美明媚的笑脸,那句“红颜知己”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比窗外的秋阳还要明亮几分。

      林溪坐在冰可身边,一直沉默不语。他不关心什么《黄牛峡祠》,也不关心梅尧臣和石介,他的目光只在冰可和欧阳修之间来回移动。当欧阳修因冰可的妙语而开怀大笑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由于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梅尧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护卫”的异样,他碰了碰欧阳修的胳膊,低声笑道:“永叔,你这位新朋友的‘护卫’,似乎不太高兴啊。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抢他糖果的顽童。”

      欧阳修一愣,随即失笑。他端起酒杯,转向林溪,姿态优雅地遥敬了一下,朗声道:“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在下欧阳修。今日得遇知音,一时忘形,怠慢了。”

      林溪看着冰可沉浸在与文豪讨论诗词的喜悦中,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精神共鸣。他心中虽有些酸涩,但看到她如此开心,那点不悦也烟消云散。

      他端起茶杯,对着欧阳修极其简短地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却并不失礼:“在下林溪。我家娘子……咳,我家小姐,素来仰慕欧阳大人的才名。”

      “原来姓林。”欧阳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林溪和冰可之间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冰可却没空理会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正兴奋地拉着梅尧臣讨论宋代的诗歌流变,偶尔还能从嘴里蹦出一两个梅尧臣未来的名篇佳句,把这位未来的“宋诗开山鼻祖”惊得目瞪口呆,连连追问她是从何处听来的。

      雅座之中,她与欧阳修论《黄牛峡祠》,与梅尧臣谈“诗以意为主”,又不经意间吟出半阙未来《玉楼春》的雏形,词意清丽婉转,又不失风骨,竟让在座几位自诩才子的青年文人哑然良久。石介拍案而起,直言:“此词若传出去,京中那些自命不凡的词客,怕是要羞得不敢提笔了!”

      冰可有些汗颜,眼波流转间,带着现代的通透与洒脱。她并非有意炫技,只是那些千古流传的句子,早已刻入骨血,脱口而出,便成了惊世之语。

      欧阳修望着她,眼中不再是初见时的窘迫与好奇,而是一种真正的欣赏与郑重。他执杯起身,朗声道:“冰可姑娘才情卓绝,非但通诗,更懂文心。我近日正筹备‘西园雅集’,邀京中才俊共论文章、品评诗赋,若姑娘肯赏光,实乃文会之幸,亦是我欧阳修之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西园雅集虽非官办,却是汴京年轻文人最向往的雅集之一,由欧阳修、梅尧臣等人主持,每每集会,皆有佳作流传,甚至能影响科举取士的风向。寻常男子尚需引荐才可入席,如今竟破例邀请一位女子?

      这些个文人墨客的聚会?卧槽!那太好了,又可以见到一大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就不知道范仲淹、宴殊之流会不会来?现在的他们好像官职挺高,管他们来不来,先答应下来,万一能见到他们呢!梦想还是要有的……妈呀……疯了!我又不会作诗,我是来看看名人的!充当NPC的!

      冰可大脑里疯狂的转动!心下狂喜,说道:“那太好了!就是我是个女子……”

      “才子佳人,本不分男女。”欧阳修朗声笑道,“昔有李清照,今有冰可,何愁文脉不兴?”

      冰可呆了,心道:千万别拿我跟李清照比,我哪会作诗啊,我只会盗版……

      西园雅集安排在半个月之后的重阳节这一天,冰可真的很期待!是期待看历史上的名人,是活的人……

      冰可和欧阳修,双方留下了地址,冰可就起身告别了,最后走的时候冰可还加了一句:“欧阳公子,聚会不见不散哦!”

      在坐的文人,又惊世骇俗了一把!

      出了酒肆,冰可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了,这才发现林溪一直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糟糕,这小家伙不高兴了,刚才太兴奋冷落了他。

      “小溪,怎么啦不开心?别瞎想,他们只是我以前课本里的人物,只是看到活的有点兴奋,没别的意思啊!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古代,见见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你知道这对于我这个穿越者来说是多么的有意义吗?”

      林溪停下脚步,隔着围帽的布帘看着她,她眼睛里全是对他的歉意,忽然觉得,她说的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以后她要回去现代的,而现在已经是他的娘子了,还担心什么,自己不正是想让她开心嘛!便笑着说道:“可儿,我没有不开心,做你喜欢做的事吧!”

      “呀……我的小溪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了!”她笑着挽着他的手臂,走在这现实版的清明上河图里的汴京街头!

      当冰可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林溪却在想得赶快把她的身份户籍落定,她如此耀眼,就怕官府查验无户籍就麻烦了。

      而这边樊楼酒肆雅间中,酒香依旧,但主角已离去,留下了一室的寂静与若有所思。

      良久,石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灌下一杯酒,啧啧称奇道:“奇!真乃奇女子也!永叔,你从何处识得这般妙人?她那‘超级粉丝’是何意?还有那‘打招呼’的方式,直呼其名,挥手致意……闻所未闻!简直……简直率性得可爱!”

      他本想说“简直无礼”,但回味起来,却又觉得那份毫无矫饰的真诚与热情,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有趣百倍。

      欧阳修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中的酒杯轻轻摩挲着桌面,眼神还有些失焦,显然思绪还未从刚才那场惊艳的对话中完全抽离。他喃喃自语:“她不是不懂礼,而是……她的‘礼’,与我们不同。她的言行,皆发乎本心,如赤子般通透。”

      “何止是通透。”梅尧臣接口,眉头微蹙,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学者遇到了绝妙难题时的光芒,“她对诗的理解,一针见血!我问她‘诗以意为主’,她竟说‘意犹帅也,无帅之兵,谓之乌合’。此等譬喻,精辟至极!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未有人将‘立意’二字讲得如此透彻!她还说……她还说我的诗风‘古硬生涩’中藏着‘深远闲淡’,这……这简直……”梅尧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个年轻诗人能被一个同龄女子如此精准地洞察内心与风格,那种震撼无以复加。

      “还有她吟的那半阙词!”另一位文士,日后以文章名动天下的尹洙,也忍不住插话,“‘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好一个‘情痴’!好一个‘不关风与月’!词意之新奇,情感之浓烈,完全跳脱了花间尊前的靡丽之风。永叔,你日后若写《玉楼春》,怕是要被她这半阙词压过一头了!”

      欧阳修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若真能写出如此佳作,被压一头又何妨?此女之才,不在你我之下!她胸中似有沟壑,那些诗句,仿佛信手拈来。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谪仙人转世?否则怎会知晓我那尚未写出的《黄牛峡祠》,又怎能提前道出梅尧臣你未来的诗风走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随即又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在这个信奉鬼神、崇尚风骨的时代,将冰可视为“谪仙”,或许是唯一能解释她种种神异之处的理由了。

      “不像谪仙。”石介摇摇头,认真地说,“谪仙都是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她……多鲜活啊!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像……像偷了油的小老鼠,充满了灵气!她看永叔的眼神,是纯粹的欣赏,不带一丝杂念,却又……”他挠了挠头,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是‘追星’。”梅尧臣突然冒出一个词,这是冰可临走前用现代话说自己是欧阳修的“粉丝”,他听后觉得有趣,便记下了。

      “对!‘追星’!”石介一拍大腿,“她就是在‘追’永叔这颗‘文曲星’!有趣!太有趣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渐歇,欧阳修的目光转向了窗外,仿佛还能看到那一袭桃裙的背影。他正色道:“此女容貌固是倾城,那双眸子更是顾盼神飞,灵气逼人。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她那份见识。她谈吐间流露出的见识,非但不似闺阁女子,甚至……甚至比朝中许多老臣还要通透!她提到‘文章合为时而著’,这观点,简直振聋发聩!”

      “还有她身边的那个护卫。”梅尧臣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位林公子,虽然话少,但气度沉静,虽然戴着围帽,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但总觉他眼神锐利如鹰。我刚才故意提起‘护卫’二字,想探探他的底,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我感觉如坠冰窖。此人……”梅尧臣顿了顿,若有所思,“只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主仆,倒像是……”

      “管他呢!”石介大大咧咧地挥手,“反正他不会害冰可。我看他对冰可,也是千依百顺的。倒是永叔,你那‘西园雅集’,真要请她?那可是重阳节,京中多少名流都会到场,一个无名女子……”

      “有何不可?”欧阳修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带着几分酒意,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昔有李清照,巾帼不让须眉。今日有冰可,才情见识皆为当世罕见!她若不去,才是我文会的损失!我倒要看看,半个月后,她能给汴京的文坛,带来怎样的……‘风暴’!”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兴奋。

      梅尧臣和石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既为欧阳修的魄力所折服,也为半个月后的重阳节,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那个叫冰可的女子,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谁也不知道,当这颗石子落入汴京文坛这片更大的湖泊时,会荡开何等不可思议的涟漪。

      “来,喝酒!”欧阳修重新坐下,举杯朗声道,“为我们的‘超级粉丝’,也为半个月后的重阳佳节!”

      “干!”众文人齐声应和,杯盏交错间,冰可那明媚的笑容和惊世骇俗的言论,已然成为了他们心中最期待的风景。

      此时冰可是不知道他们说的话,要是让她听见了,一定会面部抽动,翻一个大白眼吼道:

      “什么?!他们觉得我是‘谪仙转世’?!”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是‘盗版之神’还差不多!”

      她会在心里疯狂吐槽,恨不得穿越回那个雅间,抓住欧阳修和梅尧臣的衣领,对着他们的耳朵怒吼:

      “醒醒吧!别做梦了!什么‘胸有沟壑’?什么‘信手拈来’?老娘那是‘一千年之后的穿越者’啊!那些诗、那些词,都是你们自己未来写出来的!我只是个卑微的搬运工!是知识的‘二道贩子’!”

      想到自己刚才在楼上还装模作样地跟梅尧臣探讨“诗以意为主”,甚至还点评了人家未来的诗风,冰可就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走在街上的冰可还沉浸在刚才探讨诗词当中,一把拉住林溪的手臂说道: “天啊!我刚才都干了什么蠢事?!我竟然敢教未来的‘宋诗开山鼻祖’怎么写诗?!我是不是疯了?!梅尧臣要是知道真相,怕是会当场气得背过气去吧!重阳节?西园雅集?我的妈呀!刚才只顾兴奋看到历史名人了,我那连毛笔都握不稳,让我作诗?我连平仄都分不清!让我写文章?我情书都写得跟流水账一样!”

      她学的是什么?是现代医学!是拿着手术刀在无影灯下缝合血管、重塑五官的精细活!是严谨的解剖学和生理学!

      “让我给病人做一台高难度的颅面外科手术,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让我作诗?这简直比登天还难!这就好比让一个开惯了宇宙飞船的宇航员去蹬三轮车,还是在古代!这技能点根本就没点在这一行上啊!”

      她刚才在楼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现在想想,简直羞耻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地下宫殿!

      “还有那个‘超级粉丝’的梗……我那时候怎么就脑子一抽说出来了呢?现在倒好,直接把自己坑进去了!欧阳修啊欧阳修,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一想到半个月后的重阳节,自己要面对汴京城里最顶尖的一群文人墨客,而她这个“才情卓绝”的“女词人”却连一首真正属于自己的诗都拿不出来,冰可就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社死’在北宋了……”

      而此时,她身边的林溪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在嚎着,低声关切地说道:“可儿,没事,你还可以再盗版!我相信你!”之前。冰可就向林溪解释过盗版是啥意思了,就是抄作业

      卧槽……冰可抬起头,震惊的看着林溪那张俊美的脸,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我?

      再想想樊楼里那群把她捧上天的“未来文豪”,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在拿整个现代教育体系的平均语文水平,在跟北宋文坛的天花板玩火啊!

      但她嘴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道:“那就……继续盗版?”转念又道:“这聚会要是范仲淹宴殊会来,也值了,忘了现在没有网络,没办法查诗词歌赋啊!临时抱佛脚都抱不到。回去看看手机里有没有啥APP不用联网就可以查诗的。”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汴京的街道上。冰可挽着林溪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虽然刚才在酒楼上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态,但此刻走在北宋的街头,周围是活生生的、从《清明上河图》里走出来的人间烟火,那种震撼与新奇感再次淹没了她。

      “小溪,小溪,你看!”冰可像只蝴蝶一样,拉着林溪穿过热闹的街市,那些叫卖着“王家纸马”、“李家银铺”的店铺招牌在她眼前飞速掠过。“我记得那幅画里,最精彩的部分不是街市,而是一条河!一条大河!”

      她脑海里飞速检索着记忆中《清明上河图》的细节。画中,汴京的繁华有一半都系在那条河上。

      “汴河!”林溪虽然对她说的什么画不了解,但知道她说的就是这条河。

      “对!就是汴河!”冰可兴奋地拍手,“我们别在街上挤了,去河边走走!画里说,那里的船,一艘挨着一艘,热闹得不得了!”作为现代人,对这条北宋的“大动脉”还是有所耳闻。

      冰可早就没戴围帽了,她觉得影响她看风景。她的头发随意的用现代带过来的发爪,爪在脑后,上面插了一个玉质的发簪,这是冰可还没有到来之前,林溪为她准备的,此时他垂眼看着她头顶上的发簪,走起路来不断摇摆,真的美极了,由于她的头发是卷发很蓬松,前额掉下一些卷曲的碎发,更增添她的妩媚了!头发盘起,露出美丽的立体小脸,雪白的脖颈一览无余,居然身体一阵燥热……林溪暗自说了一句:荒唐!

      两人顺着人流,很快便从喧嚣的街巷走到了汴河的河堤上。眼前豁然开朗,一幅比画卷更加生动壮阔的景象扑面而来。

      这就是汴河。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水波粼粼,密密麻麻的船只几乎铺满了整个河面。这哪里是河流,这分明是一条流动的、由无数船只组成的“水上高速公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庞大的漕船。它们体型宽大,船身深陷在水中,显然装载着沉重的货物。船工们赤裸着古铜色的脊背,正喊着号子,用绞盘将沉重的麻包从船舱里吊运上来。冰可知道,那里面装的,多半是从江淮地区或是更远的广州运来的、供养京师百万人口的“皇粮”。

      “看那边!”冰可指着一艘正缓缓靠岸的客船。

      那艘客船装饰得颇为华丽,船舷两侧是通透的直棂窗,顶棚用苇席搭成,既轻便又能遮阳挡雨。船头站着几位衣着鲜亮的乘客,正扶着栏杆欣赏两岸风光。船工们在甲板上忙碌着,有的在收帆,有的在用长长的竹篙撑船,动作娴熟而有力。

      “画里好像还有一座虹桥?”冰可踮起脚尖,顺着河道往前看。

      果然,不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木质拱桥飞架在汴河之上,整座桥没有一根桥柱,全由巨木纵横相接,结构精巧得如同天工开物,远远望去,就像一道彩虹落在了人间。

      “那就是虹桥!”冰可拉着林溪,迫不及待地往桥边走去。

      还没到桥下,喧嚣声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虹桥两岸,早已不是单纯的交通要道,而是一个繁华的“水上集市”。

      桥上挤满了行人、小贩,甚至还有租赁马匹的摊位。桥下的码头更是热闹非凡,卸货的力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搬到岸上;茶肆里坐满了歇脚的客商,小二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甚至还有算命先生,就着桥栏杆摆了个摊子,摇头晃脑地为人卜卦。

      一艘满载着货物的漕船正准备穿过桥洞,船上的船工们手忙脚乱地放倒桅杆,有人站在船头用长篙钩住桥梁,防止船身撞上桥墩。岸上和桥上,无数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大声吆喝着出主意,场面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冰可和林溪站在河堤上,看着这艘大船在众人的合力下,险而又险地穿过了虹桥的桥洞,稳稳地向下游驶去。

      “这就是……北宋的‘双十一’物流中心吧。”冰可喃喃自语。

      她看着那些南来北往的船只,运载着丝绸、茶叶、瓷器、香料、木材……整个大宋的财富与物产,似乎都通过这条河,汇聚到了这座东京汴梁。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湿气、货物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林溪看着冰可沉醉的侧脸,轻声说道:“你说的那幅画,看来也没骗人。”

      “何止没骗人,”冰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甚至还没画出这里十分之一的热闹呢!小溪,你看那些船,那些人,这哪里是画?这分明就是活着的历史啊!”

      冰可和林溪沿着河堤漫步,越往河边走,空气中的湿润气息就越发明显。冰可原本以为,这么繁华的一条母亲河,水质应该像现代的景观河一样清澈见底。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河岸边,低头看向水面时,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水的颜色……并不清亮。

      汴河的水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略带暗黄的色泽。冰可立刻想起了资料里看过的记载——这条河,是引自黄河水的。

      “这水……好像不太干净。”冰可压低了声音,对林溪说道。虽然河面宽阔,水流看起来也颇为湍急,但那水色总给人一种“泥沙俱下”的浑浊感。她甚至能想象出,上游黄河的泥沙是如何源源不断地被冲刷进这条运河,让河水常年都带着一种洗不净的土黄色。

      林溪也凝视着河水,点了点头:“毕竟是从黄河引的水,能通航就不错了。”

      除了水质的浑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浓烈的气味。这气味是多重叠加的,首先是鱼腥味,河面上停泊着不少小渔船,船舱里隐约可见堆积的渔获,那股生鲜的腥气随着河风飘散开来,钻进鼻子里。

      其次是牲畜的气味,远处的码头边,正有商队在通过船只转运货物,几头拴在船边的牛羊不安地躁动着,混合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体味,形成一股原始而粗犷的气息。

      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城市的“浊气”。虽然现在站在城外,但作为贯穿都城的水道,汴河也承担着巨大的运输和排污压力。虽然没有现代工业的化学污染,但沿岸居民的生活污水、垃圾,以及大量船工、商贩在河中洗涤、取水,都让这河水显得并不“纯粹”。

      “这水看着虽然浑,但却是整个汴京的命脉啊。”冰可感叹道。

      她放眼望去,只见河堤两岸,那些为了防洪固堤而种植的高大柳树(即历史上著名的“汴堤柳”)枝条垂落,勉强为这浑浊的河水增添了一抹绿色的生机。

      河面上,除了来往的漕船和客船,还有不少漂浮的杂物随着波浪起伏。这是一条“活着”的河,也是一条被“过度使用”的河。它承载着帝国的财富与粮食,也默默吞咽着这座巨大城市带来的所有泥沙与污浊。

      看着看着,冰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对了,我记得书上说,因为这水含沙量太高,汴河每年冬天都会因为泥沙淤积而航行困难,甚至要闭河。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番热闹,可能过几个月就看不到了。”

      林溪看着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现在是秋天,正是‘开河’通航最繁忙的时候,别想那么远了。”

      冰可点点头,将那些历史的隐忧暂时抛在脑后。虽然水质浑浊,气味复杂,但这汴河两岸的生机与活力,却是任何画笔都难以完全描绘的。这浑浊的河水里,流淌着的不仅是黄河的泥沙,更是整个大宋王朝最真实、最粗粝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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