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9、第九章 驯养。

　　不知道过了多久，niveous终于完成了他的进食，周灼看到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然后从指尖开始，他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舔干净了那上面残留的血迹。

　　亮晶晶的瞳孔，餍足的表情，猫一样。

　　然后他几乎是堪称细致的重新盖好了泥土，等到一切都恢复成原样之后，他才朝着周灼的方向走了起来。

　　看着那片平整的和之前别无二样的墓地，周灼又想吐了。

　　一切都和原先一样，但周灼知道，只有周灼知道，那下面有一具他的同类被吃掉了。

　　同类。

　　想到这个概念之后，周灼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同类，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吃掉了一个和我留着一样的血、长着一样躯体的同类。

　　月光是如此的皎洁，朝着周灼走过来的niveous是那样的美丽，精怪一样，可周灼的浑身却开始发起了抖，从脊椎开始，一阵阴冷的恐惧随着niveous越走越近，然后慢慢地爬过了周灼的全身。

　　猛地后退一步，周灼的后背撞到了一颗坚硬的大树。

　　树干很好的托住了手脚发软的周灼，握紧拳头，niveous此刻正在几米之外逼近周灼。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周灼就这么直直地看了过去，月光下，一切都好像失了真，直到niveous彻底地走到周灼面前，他才终于重新看清了niveous。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niveous不仅没有穿衣服，他甚至也没有穿鞋，而是就这么赤脚踩在草地上。

　　柔顺的白发乖巧的垂在身体的两侧，在月光的照耀下，周灼能清晰的看到它沾染着一些不详的褐色血迹，niveous的脸上也是，星星点点的血迹，从额头到下巴，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

　　他的嘴唇红彤彤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红，周灼甚至能看到niveous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碎肉残留。

　　又一阵风刮过来，周灼闻到了niveous身上的气味，泥土的腥味，血液的腥味。闻的周灼想吐。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周灼能清晰的看到niveous，他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那么的狼狈。

　　但在这狼狈之下，周灼更看到了自己那双亮的像是要发光的眼睛。

　　周灼知道这不对，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在不停的告诉周灼，这很美，月光下的niveous是真的很美。

　　指尖在细微的发着颤，周灼吞了吞口水。

　　niveous此刻歪着头，长长的白发散在肩膀上，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慵懒。

　　眼睛半阖着，微红的眼尾微微下垂，苍白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衬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瞳孔，niveous此刻真的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这太不对了，我是疯了不成？

　　周灼想，他怎么能够把一个刚刚吃掉了他同类尸体的怪物形容成小猫呢？

　　惊心动魄的美丽，违反人性的残忍。

　　这是艺术。砰砰乱跳的心脏告诉周灼，这就是他所追求的艺术。

　　眼睛一眨不眨的定定地看着niveous，周灼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你都看到啦？”

　　可能是因为刚刚吃饱，niveous的声音里除了那股熟悉的凉意还带上了点倦，软软的，更像小猫了。

　　慌乱的移开眼睛，周灼想把这股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嗯......”

　　“那你想说什么？你要离开我吗？”

　　听到这个问句，周灼重新抬起了头，“离开你？”

　　“对，就像你们人类惯常那样，遇到害怕的事情，你们就会逃跑，然后离开我。”

　　“有很多人离开你吗？”

　　在这一刻，周灼的脑海里涌上了许多想法，他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还有别人拥有过你吗？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会像我一样吗？他们也会从里到外的把你看光吗？他们和你的相处是什么样的呢？

　　他们......他们也会喜欢上你吗？像我一样抛弃人性的喜欢你。

　　周灼好奇的东西太多了，但他全都忍了下来。他想，他好像真的不对劲了，他对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产生了占有欲。

　　“没有，我遇到人类很少，他们都很害怕我。”

　　说到这，niveous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周灼，他就这么充满好奇的问道，“你不害怕我吗？你看到我在吃什么了吗？”

　　周灼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就这么垂下了眼睛，“天快亮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周灼就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抖开，披到niveous身上，周灼仔细的整理着衣服的细节。

　　幸好周灼的个子高，于是他的外套也大，大到能严严实实的遮住niveous，只露出一截苍白又瘦削的大腿。

　　再脱下自己的拖鞋，套到niveous的脚上，周灼抬起眼睛问道，“出来为什么不穿衣服？”

　　有些不习惯的动了动自己的脚趾，niveous眨了眨眼睛，“我不喜欢穿你们人类的衣服。”

　　“但你那次去画展见我就穿了衣服。”说到这，周灼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是谁的衣服？”

　　“我不知道。”

　　伸手指向身后的墓地，niveous认真道，“我从那些箱子里面扒的。”

　　箱子？

　　是棺材吧。

　　闭了闭眼睛，周灼教育道，“那是死人的衣服，你最好不要穿。”

　　但周灼得承认，听到那件大衣是从这里找的之后，他诡异的松了口气。于是看着niveous，周灼继续说道，“以后穿我的衣服，把那件丑大衣扔掉吧。”

　　听到周灼的这句话，niveous歪了歪头一脸不解的问道，“你们人类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身体？”

　　说到这，他补充道，“你们真的好奇怪，有些时候你们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赤身裸.体的□□，可有些时候，你们却又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些没有穿衣服的人。”

　　“......”

　　听到这句话，周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所以你那天会穿衣服是因为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了吗？”

　　niveous闻言摇了摇头，他一脸倦意的解释道，“我知道要融入这个社会就要模仿你们。”

　　有些时候，niveous随口说的一句话就会让周灼在一瞬间升起浑身的凉意。模仿？他模仿人类要干什么？

　　但他其实已经很像人类了不是吗？

　　只是他那非人的残忍和对人类的不屑还是暴露了这一点。更何况，一个原本就不是人的东西，模仿起人类来只会显得诡异。

　　“你要模仿人类干什么？你是什么？”

　　周灼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见这句话，niveous又眨了眨眼睛，他没回答周灼的第一个问题，但他对周灼的第二个问题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你的主人。”niveous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听见这句话，周灼顿了一下，舔了舔后槽牙，周灼深吸一口气回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是谁的奴隶，这是不对的。”

　　奴隶，多么傲慢且不平等的一个词。

　　“我也和你说过。”猩红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看向周灼，niveous说道，“你就是我的奴隶。”

　　“......”

　　周灼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niveous辩驳这句话，更何况，看着niveous的眼睛，周灼就知道，niveous根本不在意他的个人意见。

　　他看周灼的时候，眼睛里永远没有情绪。

　　那对于niveous来说，他周灼算什么呢？他在niveous的生命里会留下一抹痕迹吗？

　　周灼想不明白这件事，但看着niveous那双平静的眼睛，周灼想，他得记住我，他得记住我是周灼。

　　他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那我就要在他的生命里占据同样的地位。周灼癫狂的想，他有信心做到这件事。

　　驯养一个精怪，这是艺术之神对于一个画家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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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踩着月光的余辉走回去，看着身旁一脸倦怠的niveous，周灼终于忍不住地试探道道，“你不觉得很残忍吗？”

　　“什么？”

　　懒懒地回应着周灼，niveous垂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晕碳。

　　于是看着niveous，周灼很认真的问道，“你吃那具尸体的时候，不觉得很残忍吗？”

　　其实周灼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周灼是想问，niveous吃他的同类吃的这么坦然，那他会怎么看周灼呢？

　　听到这个问句，niveous转过了头，于是周灼清晰的看见了对方那双红眼睛里的惊讶，他就这么一脸讶异的问道，“你吃动物的时候会觉得很残忍吗？”

　　于是周灼知道了，对于niveous来说，他周灼可能也是一个正在被驯养的动物。

　　很好，迎着越来越惨淡的月光，周灼笑了起来。

　　他想，看看我们谁会赢吧。看看到最后，究竟谁会是谁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