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10、第十章 洛朗。

　　决定要驯养niveous后的第二天，周灼就重新联系上了画展的策展人。

　　策展人年纪不大，是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精瘦男人，听到周灼对于《秘密》感兴趣之后，他就立刻约了周灼见面。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距离艺术中心不远的咖啡厅，环境很是小资，十分符合周灼对于艺术品商人的刻板印象。

　　对方先到了，见到周灼之后，那人很是热情洋溢的站起来打了一个招呼，“早就听说周大师的儿子一表人才，完美的继承了他对绘画的理解，对于艺术品也有自己的赏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很明显，这人想拍一个马匹恭维一下周灼，可惜周灼和周侃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于是这人的马屁成功拍在了马腿上。

　　扯扯嘴角，周灼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是吗？”

　　“当然啦。”

　　那人推推眼镜继续一脸肯定的说道，“我这场画展上一共展出了25幅作品，但联系我说想购买《秘密》的可就您一个啊，而《秘密》这幅画，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欣赏到其中的艺术价值的。”

　　说到这，策展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场画展出来之后，多少人唱冷调嘲讽我，尤其是这副《秘密》，他们都说我是疯了，说我想重刻《迪奥的世界》，说我是在炒作艺术。”

　　最后一句话说完，策展人又做作的叹了口气，“可我真的只是觉得那些还没被看到的画家的画作也很值得欣赏。”

　　“梵高和莫奈不也是这样吗？”

　　听到对方刻意拔高的立意，周灼又抽了抽嘴角。他心想，如果不是因为niveous的存在，周灼是真的很想就这么直接的告诉对方，‘对，没错，我也是那批嘲讽你的人的其中之一。’

　　但因为niveous，于是周灼到嘴边的刻薄又收了回去。

　　冲着对方虚假的笑了一下，周灼说道，“我到也不是想买《秘密》，我就是想先了解了解这幅画，确定一下它到底有没有收藏价值。毕竟能不能成为下一个莫奈或者梵高，这需要的可就不仅仅只是艺术还需要运气了，您说是吧？”

　　毕竟能让《蒙娜丽莎》成为《蒙娜丽莎》的不是达芬奇那多么高深的笔触，而是因为一场滑稽的盗窃案啊。

　　策展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周灼话里的嘲讽，可能他听出来了，也可能他没有。但反正因为想要卖出这副画的心压倒了一切，于是在听到周灼的这句话之后，他立刻笑意盈盈的介绍了起来。

　　“这幅画的作者是一个法国的画家，他叫洛朗·杜瓦尔，爸妈也是艺术家，他父亲你父亲应该也认识，前段时间他们还一起参加了拉古纳国际艺术奖的比赛。”

　　“嗯......”

　　周灼对此兴致缺缺，但很快，策展人接下来的介绍却立刻吸引住了周灼的全副心神。

　　“要说这洛朗吧，他早年被父母评价为在艺术上毫无天赋，他也确实没什么天赋，他早期的画我也看过，全是技巧的堆叠，看起来毫无灵魂。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年前，他突然横空出世的画出了这副《秘密》，当时Artension上对这副画的评价是杜瓦尔的小儿子终于画出了他最好的作品。”

　　“当时确实，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洛朗是在一夜之间开窍了，他父亲更是夸张，直说洛朗画出了自己的灵魂。但我猜他应该是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抓住时机赶紧把这幅画给卖出去，好提高自己的商业价值。毕竟张爱玲也说了嘛，出名要趁早。”

　　“但奇怪的是洛朗立刻拒绝了自己父亲的提议，据说他当时和疯了一样的抱住了这幅画，然后大声的嚷嚷着一些其他人都听不懂的话。不过他也确实是疯了，没过几天，他就被送进了疯人院。”

　　“但这幅《秘密》却并没有因为洛朗本人的遭遇而突然飞升，它的商业价值反而在一夜之间降到了谷底。”

　　说到这，策展人又叹了口气，“近些年，大众好像越来越排斥这种好像带着点商业炒作的作品了，但我确实认为这是一副好作品。我确实赞同他父亲说的话，我觉得洛朗把自己的灵魂画了出来。”

　　“也因为他画出了自己的灵魂，所以他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听到这，周灼看到了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周灼差点觉得策展人也知道了些什么似的。

　　下意识的忽略掉洛朗本人和自己的相似性，周灼问道，“我能问问，洛朗疯掉之后说了些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策展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商人的本性让他立刻解答了可能的潜在客户的问题，“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在带着《秘密》回国前见了洛朗一面，洛朗当时的情绪很平静，所以医生允许我和进行一个短暂的对话。当时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在我问起《秘密》的那一瞬间，洛朗就突然发起了疯。”

　　说到这，策展人开始偏头回忆了起来，但周灼已经巴不得快点听到那一瞬间了，于是他不停的用眼神催促着策展人。

　　“当时他真的和疯了一样的抓着我问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他了？！他就在那幅画里面！他简直要比整个巴黎都要大了！’”

　　“当时洛朗的声音尖锐的都快要不像人了，他不停的用法语大喊着，‘你们难道真的觉得你们自己在生活吗？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我们就是一群虫子而已......’”

　　“后来医生就进来了，他们给洛朗打了一支镇定，然后和我解释说洛朗这是急性妄想发作了，说他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对话了。就在我准备出去的时候，洛朗却突然哭了起来，他说他没疯，他说他只是突然看清了整个世界。”

　　说到这，策展人的表情越发认真了起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回头看了洛朗一眼，他当时的那个眼神真的差点就让我相信他没疯了。洛朗当时的那个眼神特别平静，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甚至带上了一种悲悯。就是因为这个眼神，所以我把《秘密》带回了中国。”

　　听到这些介绍，周灼越发的确定洛朗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把niveous画出来并不稀奇，见过niveous的人都能把他画出来，毕竟niveous就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但把niveous画出来还疯掉的人可就只有洛朗一个了，更何况，他说出的那些话里暗示出的信息比周灼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比周灼还要了解niveous呢？

　　想到这，周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想见见这个洛朗了。毕竟我都要收藏他的画了，那我不和这位画家见见面聊聊天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周灼话里的暗示让策展人满意的笑了起来，“那是肯定的，每一位收藏家都会想要见见把作品带出来的艺术家。”

　　说到这，策展人掏出了手机，“洛朗应该还住在圣雷米疗养院里，就是梵高住过的那个，它的位置在南法圣雷米小镇的郊区附近。”

　　听到这句话，周灼也笑了起来，“行，《秘密》的钱我就直接转给你是吧？”

　　“是的，打进我银行卡里就行。”策展人脸上的笑越发真心实意，“画呢？是送到您家里还是？”

　　目前周灼住的地方是万万不行的，niveous就住在他家里，但周灼并不想让niveous知道他买下了这幅画，他也不想让niveous知道自己准备去见见洛朗。

　　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心理，但周灼就是下意识的不想要niveous知道自己在了解他，他也不想让niveous知道自己去见了洛朗，就好像莫名的有一种现任在了解前任的感觉。

　　所以需要小心翼翼的避开链接了两位的当事人。

　　所以A大的画室也是万万不可以的，周灼的毕设还没完成，他还需要niveous到画室里去充当他的模特，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于是看着策展人，周灼说出了自己父母家的地址，“就送到雅海别院就行，会有人来接的。”

　　“行，我保证把《秘密》全须全尾不受一点伤害的送到您家里。”

　　和策展人聊过之后，周灼就准备回去了，可看着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周灼却突然不想动了。

　　天空是如此之大，人类是如此渺小。

　　招招手，在策展人走后重新叫一杯咖啡，周灼看着窗外的那片湛蓝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毕业期越来越近，周灼又不需要去参加什么春招校招，他没有什么考研或找工作的压力，周侃和计蕊每个月打给周灼的钱足够他什么也不干的混吃等死了。

　　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一趟法国，去见一见那个疯了的洛朗。

　　可......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

　　洛朗的人生和他如此相似，听故事的时候，周灼恍惚间都觉得这是策展人在影射自己了。

　　技巧的堆叠，没有灵魂的画，和以疯了为代价的艺术。

　　如果遇见niveous就会看见真正的艺术，但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灵魂，周灼愿意吗？

　　还在思考的时候，周灼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叮的一声，是那个默认头像发来的微信。

　　。：【我的画家，你去哪里了？】

　　天空是如此湛蓝，太阳是如此明亮，可周灼为何浑身发凉？

　　垂了垂眼，周灼第一次回复了这个强制加了他的微信。

　　blaze：【在外面聊事，可能要晚一点。】

　　。：【好的，那你晚一点回来吧，画家。】

　　晚一点，为什么？

　　周灼是一个一身反骨的人，叫他晚一点，那他偏要立刻回去。

　　招手，结账，周灼一刻没停地坐上了回家的计程车。

　　他倒要看看，niveous为什么要让他晚一点，他是有自己的秘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