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8、第八章 优雅。

　　转过身，盯着那扇门，周灼屏住了呼吸。

　　他不确定这道脚步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也不确定如果这道脚步声不是错觉，那么niveous过来是要干些什么。

　　甚至于，往大了说，周灼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安全的度过今晚。

　　盯着那扇门，周灼的心跳快的像是要爆炸。

　　门外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响，但周灼知道，刚刚的那道脚步声绝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周灼感觉到了——那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的、丝丝缕缕的冰冷。

　　就像是niveous身上的那种冰冷，那种彷佛要割裂喉咙的冷冽，正透过门缝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的心肺。

　　周灼依旧没有动，虽然他不想陷入一个这么被动的局面，但面对niveous，周灼是真的不知道他该如何占据主动。

　　于是到了现在，周灼也只能坐在黑暗里盯着那扇门，他的呼吸声放的很轻，周灼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打起了百分百的精神去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niveous也许会进来，他也许会敲门，又或许他根本不用敲门，画室里不就是这样的吗？周灼到现在都不知道niveous是怎么进去的。

　　想到这，后背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冷空气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透过门缝挤进来似的。

　　猛地转过身——房间里空空荡荡，niveous并没有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周灼松了一口气。

　　再次转过身，盯着面前的这扇门，时间的流动彷佛都慢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有可能是一小时，周灼终于重新听见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离开的方向，周灼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咔哒’一声，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的冰冷也开始随着这道关门声逐渐消散，潮水一样，直到慢慢的退回到门缝的外面。

　　他出去了？

　　他能去哪里？

　　按理来说，听到niveous离开的声音时，周灼是应该感到放松的，毕竟不管niveous去了哪里，起码他不会突然的出现在周灼的房间里了。

　　周灼应该感到安全的。

　　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灼就是控制不住的思考起了niveous的行踪。niveous能去哪里呢？而且，niveous出去时穿衣服了吗？

　　随即，这句话立刻像虫子一样的钻进了周灼的大脑里，他完全没办法不去回忆niveous刚刚的样子，赤身裸/体的样子。

　　绮丽的在月光下彷佛发着光的长发，那双脆弱的红眼睛，以及那具在长发遮挡下若隐若现的身体......

　　苍白又瘦削的身体，那截细腰......

　　他穿衣服了吗？他就这样赤身裸/体的走向了凌晨的街道吗？

　　想到这，乌黑的睫毛垂下来，周灼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告诉自己，我只是出去看看大门有没有锁，我不是要去找niveous。

　　站起身，一刻不停地走到客厅里，周灼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件被扔到地上的浴袍。再走到大门前，周灼看到了一个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防盗链挂着，反锁的按钮也亮着。

　　于是周灼又开始思考了起来，niveous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可能在出门之后挂上防盗链的啊？难不成他真的会穿墙？那对于niveous来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了吧。

　　那他出门到底是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呢？他是要出去觅食还是单纯的要游荡？

　　按理来说，不管niveous到底是要做什么，那些都不关周灼的事，可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周灼犹豫着犹豫着，还是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声控灯亮起，周灼探头看出去，走廊上空空荡荡。

　　凌晨的公寓楼和死了一样的安静，没有丝毫的声响，周灼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自家门口前思索着。

　　他想他应该回去的，他应该回去泡一个舒舒服服的牛奶浴，然后再躺到床上好好的休息一下。他应该闭上眼睛，然后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忘记掉。

　　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战胜了他的理智，膝盖抬起，周灼就这么迈开了走出去的步伐。

　　大理石铺就的地板泛起一阵冷意，这冷意就这么顺着周灼的小腿往上爬，一路爬到脊椎，周灼打了个冷战。

　　他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了，但他又确确实实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按下电梯，走出单元门，初秋的夜风扑过来，吹乱了周灼的头发。

　　眯着眼睛撩了一把遮挡住视线的发丝，转过身的瞬间，周灼在路灯的尽头看到了一团飘在地面上的云。

　　那是niveous的身影。

　　冷淡的月光照在niveous的发丝上，泛出了一层更冷淡的光。那团云就这么缓慢的移动着，在周灼看来，niveous走的太慢就是在邀请，于是周灼想都没想的就跟了上去。

　　周灼走的太急，下楼的时候忘记了换鞋，家居拖鞋踩在沥青的石面上，硌得他的脚底生疼，但周灼丝毫不在乎，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跟着niveous走。

　　不远不近的距离，周灼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他，但对方没有停，周灼也就没停。

　　一路穿过几个街道，路灯越来越稀松，建筑也越来越低矮，空气里开始有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猛地，周灼认出了这个方向，这是去城外的方向，再往前走几公里，就是一片墓区。

　　niveous带着周灼去了一片墓地。

　　事实也果不其然，随着平路逐渐变成上坡，周灼的周围已经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灰色墓碑了。

　　城外的月亮比市区的亮，惨白的月光照在那些墓碑上，把它们拉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细长影子。

　　周灼在距离那片墓地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躲在一颗树的后面，周灼就这么透过交错的枝桠缝隙去看niveous。

　　niveous此刻站在了墓地的正中央，他的白发就这么垂到了腰间，月光把那些发丝照得几近透明。微风从山坡上吹下来，那些白发就随着这缕风飘了起来。

　　不是像周灼头发那样的乱飞，而是缓慢的向上飘扬，然后四散开。恍惚间，周灼觉得niveous像是一朵正在月光下绽放的白色花朵。

　　niveous果然没有穿衣服，那些月光照在他的身体上，把每一寸皮肤都照得像是要发亮。他真的太瘦了，肩胛骨的轮廓从后背凸出来，像是两片还没有合拢的翅膀，翅膀的中间是凸出来的脊骨，粒粒分明。

　　带着脆弱感，但又带着惊人的美感，他就像是月光下的精灵。

　　在周灼的眼里，niveous好像下一秒就能乘着月亮的余辉展翅飞走一样。

　　可精灵没有飞走，不仅没有飞走，转眼间，这精灵就弯下腰挖起了泥土。隔得有些远，周灼看不清niveous在挖些什么，他只能看到niveous的手臂伸进了泥土里，然后一下一下的往外掏。

　　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于优雅的节奏。

　　泥土被翻开的声音在凌晨的墓地被无限放大，恍惚间，周灼似乎都闻到了那股被埋藏在地下的，那种沉重的、带着潮湿的腐烂气味。

　　不知道挖了多久，niveous终于站起了身，然后他就这么从坑里抱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周灼恨起了月光的皎洁，这该死的月光为什么要这么亮？为什么要让周灼看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灰白色的光反射过来，周灼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东西，那是一团腐烂的，正在分解的肉。

　　那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然后niveous就从这具尸体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月光落在那东西上面，反射出湿润的光，周灼看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肉，也许是什么别的内脏。周灼只能看到那东西黑的不像话，像是已经腐烂了好多天。

　　紧接着，周灼就看到niveous把那东西放进了嘴里，然后他就这么咬了一口，那一口下去，暗红色的液体就开始顺着niveous的手背往下淌。

　　周灼的胃里猛地翻了一下，手指攥紧树干，周灼捂住了嘴。他在努力的压抑着想吐的冲动。

　　niveous手指紧紧的抓着那团烂肉，指节细长白皙，可那团烂肉却漆黑丑陋。白发垂下来，遮住了niveous的脸，一时之间，周灼只能看到niveous那头白发的晃动。

　　于是周灼知道了，niveous吃的很开心，甚至开心到摇头晃脑起来。

　　niveous不仅吃的开心，他吃的还很认真，在周灼看来，niveous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种虔诚的专注。每一口咬下去，niveous都会停一下，他好像在细细的回味着什么似的，那截细小的舌头也会伸出来，一点一点的舔掉嘴角那溢出来的汁水，然后再咬下一口。

　　洁白的发丝沾上了黑红色的液体，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他的脸上也是，抬起头的瞬间，周灼看到niveous的脸上也沾上了那些液体。

　　但他依旧是美的。

　　就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一样，那些圣徒殉道的画，那些被利箭射穿的身体，那些被石头砸烂的皮肉。在那些画里，鲜血是圣洁的，伤口是美的，甚至就连痛苦都是神圣的。

　　可那些画是假的。而现在，而现在出现在周灼眼前的残忍却是真的。

　　胃里在翻江倒海，但周灼的眼睛却完全移不开这副画面。

　　他的脑海里甚至升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niveous的腰那么细，他的胃里能装下多少东西呢？

　　视线不受控制的移向niveous的腹部，那里还是平坦的，薄薄的，在月光下几近透明。

　　那他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去哪里了？为什么那截腰还是那么细？

　　还在思考时，一阵风突然吹了过来，白发四散间，niveous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于是隔着整个墓地的距离，隔着那些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的甜腻和腐烂，隔着那些白发的间隙，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了周灼。

　　他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红莹莹的光。

　　然后niveous重新低下了头，他就这么继续地，旁若无人地吃着手里的东西，动作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看到这一幕，周灼的手指忍不住发起了抖，他的腿也在抖，但周灼动不了。

　　他就像是被月光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