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11、第十一章 你漂亮的惊

　　周灼提前回了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的家，可周灼站在门前的时候却又开始疑心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了。

　　他在想，niveous为什么要让他晚一点回去？他是有什么自己要做的但不能让周灼发现的事情吗？如果周灼真的发现了会怎么样？

　　他会死吗？

　　毕竟亲眼看过niveous挖坟的样子，周灼清楚的知道，人类对于niveous来说就是食物一样的存在。那么如果周灼真的知道了一些niveous并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会怎么对待周灼呢？

　　他会像吃掉那具尸体一样的吃掉周灼吗？

　　他会从哪里开始呢？脖颈处的大动脉吗？鲜血喷溅到niveous脸上，他会大口大口贪婪又认真的一点一点地舔掉那些溢出来的鲜血吗？就像他吃那具尸体一样的认真。

　　可niveous不认识那具尸体，但他认识周灼。

　　骨血互相交融，周灼变成食物存在于niveous的身体里，niveous会因此而记住周灼吗？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周灼对于niveous来说只是一个食物，那他有什么是需要瞒着周灼的呢？

　　还是说，周灼已经对他产生意义了呢？

　　想到这，好奇心压倒了一切，周灼到底还是按下了开门的密码。

　　niveous没有拉窗帘，房间里漆黑一片，放眼望过去，客厅里空空荡荡，周灼并没有看见niveous。

　　但就在周灼疑心niveous并不在家时，他听见了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很小很小的声音。

　　浴室。

　　想到这个关键词的一瞬间，周灼的脑海里就立刻浮现出了《秘密》那幅画。毕竟他今天和策展人聊了整整一上午的这幅画的创作背景和细节，他甚至还花了大价钱把这幅画给买了回来。

　　niveous在浴室里干什么？

　　他要知道那幅画里的秘密了吗？

　　人类的好奇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它会促使你去了解很多新鲜事物，它会让你拥有对生活的热爱，它会让你期待下一个明天。

　　但同样的，好奇心也会让你知道很多你不该知道的东西，它在带来新奇的同时也带来了危险。

　　鬼片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谁会知道在浴室里等待周灼的是什么呢？

　　他是会看见惊人的美丽还是会看见惊人的残忍？他会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吗？还是说......他会看见自己的死亡？

　　轻手轻脚的往前走，周灼看见浴室里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缕光。

　　一缕风刮进来，周灼闻见了一股潮湿又腥咸的味道，像海，又像是暴雨过后的泥土，但更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甜。

　　越走近，周灼听见的声音就越细微，他听到了星星点点的水声。

　　不是那种流水的声音，倒像是那种缓慢的，粘腻的，带着黏稠感的东西滴落到瓷砖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声音滴滴答答。

　　周灼就这么站在门前注视着那缕透过来的光，他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

　　周灼在想，他到底要不要踏出这一步？他要不要进去看一看？他就看一眼，他就看看niveous在做什么，看一眼他就走......

　　但身体永远比大脑诚实。

　　虽然周灼的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但他的脚步却已经很诚实的迈了过去。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周灼最先看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雾气，大股大股的雾气涌过来，带着一种海水的腥，直直的贴在周灼的身上往外爬。

　　冰凉的，粘腻的。

　　就在这股雾气的间隙里，周灼看到了niveous。

　　浴室里的窗帘也遮的严严实实，头顶的灯是关着的，周灼这才发现，那股微弱的光是从niveous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头发在散发着月亮一样皎白的光，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整个空间被这缕微光衬托的像是在海底一样。

　　niveous此刻就站在镜子前，像那幅画一样，周灼就这么透过镜子里的反射看清了niveous。

　　他可能是刚洗完澡，那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湿透了，黏答答地贴在背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沿着那些发丝往下滴落——嘀嗒，嘀嗒，一下又一下。

　　在这股水滴声的间隙里，有更细微的，像是某种东西在被缓慢咀嚼的声音。

　　于是周灼抬眼望了过去，他看到niveous的手里捧着一个什么东西，但niveous此刻弯腰低着头，把那东西遮了个严严实实。

　　周灼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只能看到niveous那虔诚的姿势，像是在亲吻那个东西一样。

　　发丝散发的微光落在niveous的后颈上，把那截颈子照得干干净净。白得像是要发光，白得透出了蓝，周灼能清晰的看见那白色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脉络。

　　肩胛骨的轮廓撑起他背后的发丝，衬得他脊椎里的那缕微光蛇一样蜿蜒。

　　随着周灼的注视，niveous抬起了头，他那双红眼睛就这么透过层层雾气从镜子里直直地看向了周灼。

　　不止niveous在看周灼，通过那扇镜面，周灼也清晰的看见了niveous。镜子里，niveous的脸也白得像是要发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他那高挺的鼻梁往下淌，落在他那小巧的嘴巴上。

　　niveous的嘴巴也是红的，和他眼睛不一样的红，黏稠的，湿润的暗红色贴在他的嘴巴上。

　　猩红的舌尖伸出来，niveous舔掉了那抹红。

　　随着这个动作，niveous在镜子里冲着周灼血气腥腥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这么看着周灼问道，“你看到什么啦？”

　　镜头往下移，周灼终于看清了niveous手里的东西——那是一颗心脏。

　　椭圆形的，暗红色的心脏，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树根一样的血管。那颗心脏应该是刚被取出来没多久，因为周灼在看到那颗心脏的一瞬间，它跳了一下。

　　随着心脏每一次的跳动，就会有暗红色的液体不停的从niveous的指缝里流出来，顺着niveous那截苍白的手腕往下淌。

　　蜿蜒的血迹就这么顺着手臂滑到肘弯，最后坠落，变成周灼在浴室外听到的那股粘腻的声响。

　　niveous就这么在镜子里冲着周灼笑，尖利的牙齿闪着光，红眼睛也弯起来，湿漉漉的。

　　艳丽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漂亮。

　　这一刻，周灼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他的大脑在尖叫，第六感让他赶紧走，让他快点离开这里。

　　可周灼走不了。

　　在这一刻，周灼感觉他看到了一股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漂亮，周灼知道这很残忍，这是一种病态的美。

　　但周灼移不开眼睛。

　　脚步不受自己的控制，周灼就这么走了过去，看着niveous的眼睛，周灼听见自己说，“我看见你在吃独食。”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niveous歪着头眨了眨眼，他好像是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然后周灼看到他转过身朝着自己伸出了血迹淋漓的手，“你要吃吗？”

　　周灼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炸了一下。

　　他是一个学画画的，他对于人体的构造堪称一窍不通，所以周灼分辨不出来这是一颗什么心脏。它有可能是猪的心脏，它也有可能是什么别的动物的心脏，但周灼知道，它更有可能是人类的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血管在微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那些光就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收缩着，像是某种还在呼吸的器官。

　　“不了。”

　　盯着niveous那沾着血的嘴唇，周灼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你吃吧，我看着你吃就行。”

　　“它不是你的心脏。”niveous说，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周灼不想听懂的解释。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niveous张嘴咬了一口那心脏，尖利的牙齿陷进那颗暗红色的果肉里，汁水立刻顺着niveous的嘴角开始往下淌。

　　淅淅沥沥的鲜血滴进niveous的锁骨窝里，像是两弯月牙湖。

　　周灼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软，于是他扶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看见周灼的动作，niveous也有样学样的蹲了下来，长长的白发铺了满地，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里发着光。

　　“周灼，你在害怕吗？”

　　听见这句话，周灼伸出了手，他就这么轻轻的碰了碰niveous的侧脸，冰冰凉凉的侧脸，苍白的睫毛和嘴唇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衬着那些血迹，niveous那颗石榴籽一样的虹膜里也透着一股精致的脆弱感。

　　盯着niveous嘴角那抹还在往下滴落的暗红色血迹，盯着那截正在舔舐嘴角血迹的舌尖，周灼突然笑了起来。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恐惧到极点的时候会催发出另一种东西。

　　有另一种更复杂的心理从周灼的骨头缝里渗了出来，看看他面前的这个东西吧，这个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这个浑身湿透，正在啃食心脏的，白的不像话也美得不像话的东西。

　　周灼的手指还停留在niveous的脸上，拇指划过对方的颧骨，轻轻擦掉对方眼角的那一抹血迹，周灼满眼地痴迷，“niveous，你知道吗？你漂亮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