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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下 服务员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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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端着托盘送来了两杯咖啡、一杯柠檬水、两杯可乐,其中一杯可乐是点牛排赠送的。
甄义拿起可乐,怡然把柠檬水递到奶奶面前,把剩下的一杯可乐递给甄远。自己与甄正各端了一杯咖啡,服务员把两份牛排送到,牛排香味扑鼻,上面放着一个煎鸡蛋并配了两碗苦瓜清汤。
女儿说:“爸,我怕不够吃,所以要了两份。”
甄远心想九年了,自己从未享受过纯肉的饭食,长期的狱饭让自己的胃消化高蛋白高脂肪能力下降,一下吃的太多肠胃根本受不了。
抗日时期,杜聿明的西征军误入缅甸北部野人山,近三个月无给养,饿死很多军人。后来收到救援部队的给养,饿急的军人吃太多又撑死很多人。因此,饥饿状态下切勿一下吃的太饱!
甄远说:“我饭量小,一份就够了,另一份你们吃吧!”
母亲刚想说什么却被甄远打断了:“妈,我不是太饿,你们吃吧,别浪费。”
长期狱饭令甄远的味觉趋于麻木,而牛排诱人的香味还是勾起了甄远的食欲,让甄远胃口大开,很快就吃完了一份。端起苦瓜汤喝了两口,可乐没动。因为他看见甄义杯中可乐已经见底了,他想留给儿子喝。
甄正见父亲吃完跟奶奶说:“你们在这等会儿,我带爸爸去洗澡。”
随后两人出门上车,一会儿就到了商祖市北海路在水一方洗浴。
车停稳后,甄正要扶父亲下车,甄远微笑着说:“我还不到50岁,还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
甄正忙接话说:“爸,您不老,您不老!”
甄远下车关上车门,甄正打开后备箱取出两个手提袋后锁上车,又拉了一下车门确认车已锁好便与父亲一起走到大厅。甄正领了手牌带着父亲换了拖鞋,时间刚刚上午10点,洗澡的人很少。大池的水很干净,几个搓背工穿着雨靴,坐在凳子上玩手机。
甄正说:“爸,您脱下的衣服我给全扔了,洗完澡后换上这套新的。”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一个手提袋,甄远“应”了一声开始脱衣服。
甄远直接走向浴池,甄正拿出两条毛巾一个搓澡巾和两瓶矿泉水,甄远嘴角轻微的笑了一下,心想古人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真没错。
想起儿子甄正小时候就很细心,像个女孩子,那时候和很多小朋友玩,出门时拿的玩具,回家时一件也不会少。
有一次出门时拿的一个矿泉水瓶,在回家时弄得已经变形,还粘了很多泥,他还是拿了回来。当时甄远的事业做的很大,对甄正的行为很烦感,认为这孩子太守财,长大干不成大事,那时他坚持认为男人应该大气,只有会花钱的人,才会挣钱。
而妻子木易常说:“你会挣钱,儿子能守住你挣的钱也行。”甄远转念一想也是,儿子能守住自己现在的事业就是成功。
儿子早已准备了洗浴用品,甄远对儿子的细致是很满意的,这个优点正是甄远的缺点。甄远有轻度洁癖,入狱前无论是家里还是办公室都是自己拖地,妻子和秘书都是打扫过的地方甄远还会拖一遍然后再用卫生纸擦一遍,直到地上没有一根头发。好在这些地方面积并不大,不然除了擦地就没时间工作了。
洗澡是每天必须的,即使入狱后在没有热水条件的冬季也坚持洗澡。甄远身体素质很好,从来没有感冒过,今天泡浴池是这九年来第一次,甄远对水的温度一下有些不适应,还是尽力让水淹没到下唇。
甄正没有到浴池泡澡,直接走到靠墙的淋浴处冲淋浴,甄正冲完淋浴走到浴池边坐在浴池沿上。
甄远怕儿子等的太久起身出浴池,正准备喊搓背工,甄正忙说:“爸,今天我帮你搓背,小时候你经常带我和怡果去公司附近的洗浴中心洗澡,然后帮我俩搓背,今天您也享受一次。”
甄远微微一笑走到搓背床前趴下,甄正手拿搓澡巾在水管上湿了一下,套在手上帮甄远搓背。
搓完背,甄正想让甄远翻身搓前身,甄远起身执意不肯让儿子搓了,从儿子手中要回搓澡巾,拿着搓澡巾走到淋浴处,先冲了一下淋浴把刚才搓背时的灰球冲掉,然后把前身都搓了一遍再次用淋浴冲洗。
这时甄正将毛巾递给甄远,甄远把毛巾打湿,然后关掉淋浴,拿起置物架上的香皂在毛巾上打出很多沫,用毛巾把头和脸擦了一下,然后把毛巾从中间叠成双层在身上擦了一遍,只是擦背部时甄远把毛巾展开用左手从肩部甩在后背上,用右手在腰部拉住毛巾下部,这样左右手配合把背部擦了一遍。
这是甄远多年的习惯,相当于毛巾也用香皂洗了一遍,比直接在身上打香皂速度快,也解决了背部自己打不了香皂的问题。甄远打开淋浴,一边冲身上的皂沫,一边洗毛巾,身上和毛巾的皂沫都干净了,便关掉淋浴,拧了一下毛巾擦干身体。
甄正用手牌打开储物柜取出衣服,甄远坐在储物柜旁边床上正准备换衣服,甄正看到甄远膝盖上的一块伤疤惊奇的问:“爸,你腿上咋弄的?”
甄远的皮肤非常白,比一般女人的皮肤还白,所以身上的这块伤疤虽然不大,但十分抢眼,甄远再次把思绪拉回到童年。
父亲遗传了奶奶的地主情怀,1988年在甄远8岁,甄望7岁时,便用自己做生意赚的三万块钱盖了楼,上下各六间共十二间。三万元在1988年绝对不是一笔小钱,相当于现在的上百万,甄远一直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倾其所有盖这个楼房,这在当时是镇上唯一的楼房。
难道父亲是为了炫耀自己有钱?可父亲明明是一个少言低调的人。
如果是为了两个儿子结婚用,可这一栋楼两个儿子怎么分?万一两个儿子长大不合,怎么在一个院里生活?两个儿子如果考上大学走出农村这栋楼岂不浪费?
种种疑问伴随甄远到成年,真如甄远所预想一样,12年后全家已搬离这里,来到商祖市。
这个院里已杂草丛生,楼房的阳台走廊铁护栏和窗户也被人偷去,门也不翼而飞,几乎能被移动的全被偷了,估计再过几年楼顶的瓦也会被人揭走,那时离坍塌就不远了,整个楼房像个破庙没门没窗前后透风。
这栋楼不仅耗尽父亲34岁前的积蓄,还欠了4000多元的外债,更改变了甄远的人生。
父亲的干弟弟朱章是在镇上卖布的,朱章在1986年准备去东京市做布匹批发生意,想与父亲甄文瑞一起干,朱章当时拉父亲入伙看重的是父亲做事谨慎,有经商头脑,手中资金也比自己多一些。
朱章胆大有闯劲,二人性格互补。甄远母亲经常说甄远有朱章年轻时的闯劲,朱章与父亲关系很铁,约定朱章的大女儿朱月与甄远从小定娃娃亲。
而父亲拒绝和朱章一起创业的理由是自己的钱要用来给孩子盖栋楼。
后来朱章去东京市发展,全家迁到东京市,1989年朱章让其岳母从东京市专程来甄远家委婉解除朱月与甄远的婚约,此事对甄远及甄远母亲打击是巨大的,因此两家断亲近20年。
甄远曾暗下决心:“自己长大一定要挣大钱,要用自己一代人超越朱章两代人的财富。”
父亲盖起了楼房,但同时也让家庭本来一般的生活条件变的更差了,家里要节约一切开支还盖楼欠下的4000元债务。
父亲吸一毛钱一盒的大扶手香烟,一次都不舍得吸一整支,甄远经常见父亲把烟吸到一半掐灭包起来,下次再吸。
母亲经常从集市上买几斤便宜的猪油,猪油切成块在锅中炒出油,冷却后变成白色固体。当馍出锅后把热馍从中间掰开,在里面抹上一层猪油撒些盐,如汉堡里抹番茄酱,吃起来特别香。猪油遇热融化有时会流到甄远的棉袄上,久而久之,棉袄变的油光发亮。
农村没有通电,一般用煤油灯,条件好的家庭用蜡烛,打火机就更少了,都是用火柴,火柴盒用久就不能用了,甄远就把棉袄当火柴盒,用火柴头在棉袄上轻轻一擦,“哧啦”一下便点着了,很方便。
冬天是从不洗澡的,因为没有澡堂,甄远那时上三年级,课间时间同学们的活动就是互相捉头上的虱子。条件好的孩子会在衣兜里装几个球形治虱子的药,俗名叫“臭蛋”,装着它可以少生虱子。
冬天的一天母亲的姑姑来串亲戚,当时没有电话又来的突然,家里什么菜也没有,母亲的姑父在土产公司上班吃商品粮条件又好。
母亲和姑姑聊了一会便准备午饭,先从邻居家借了10个鸡蛋,准备做鸡蛋面条,又看到了桌上罐头瓶里养的白菜花,准备当下锅菜。
白菜快吃完时剩下的白菜心和白菜根放到罐头瓶里浇上水,由于白菜根里的营养没消耗完,有水分后会生长一些。
母亲想把白菜根从罐头瓶里取出来,可由于白菜根遇水膨胀,怎么也取不出来,她就用剪刀向外撅,冬天皮肤很脆,剪刀把母亲的手给硌出血,这一幕正好被刚放学的甄远看到,甄远拿起罐头瓶向地上一摔,瓶碎了白菜根出来了。
母亲生气地推了甄远一下,瘦小的甄远踩到地上的水滑倒在地,一块瓶口的玻璃正好顺着甄远棉裤扎进了甄远的膝盖,血染红了棉裤中白白的棉花。甄远知道母亲是心疼被自己摔碎的瓶子,一个罐头瓶能卖4分钱。
母亲忙帮甄远脱下棉裤,从窗台上找出父亲吸剩的半只烟,用火柴在甄远棉袄上“哧啦”一下划着,点燃烟猛吸了几口,孟素萍不会吸烟被烟呛的干咳了几声,忙把烟灰弹到甄远伤口上。
这是农村人处理伤口的普遍方式,从此甄远的膝盖上便有了这个很显眼的伤疤,这块疤也让甄远心里打上了长大后一定挣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