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上 只有了解人 ...
-
只有了解人性,才会顺势利导的用人。男人看到美女会心动并多看几眼,看到喜欢的美食会流口水,女人想让自己更年轻……都是人性使然,拿道德考验人性会让人失望。
即便道德高尚的大学教授在监狱待五年,出狱后第一时间也希望吃顿肉而不是去搞学术研究,这就是人性,不能因为教授先去吃肉没有搞研究就认为教授道德不高尚了。
甄远跨出看守所高大银灰色铁门那一刻的喜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虽然三个月前从新辉市监狱换押回看守所时律师提前告知再审后会改判,但听到管教让收拾东西释放时,甄远还是为判决这么快下达感到意外。
古代皇帝赦免在刑场将要被执行死刑的人,不能立即向被杀者宣布,要先让医官从他身上放些血再宣布免死命令,以免其过于激动而血液冲破血管暴毙。甄远不是死刑犯,但申诉减掉的刑期也足以令其激动不已。
人生三大幸福时刻: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老来得贵子。
甄远认为申诉改判释放的幸福指数要比洞房花烛夜高很多。裴贝芬曾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真正体会这句话的含义。在中国现有司法体制下,重大冤错刑案改判只占一审判决的百万分之七,可以说申诉成功的概率比中500万彩票还低!
银灰色大铁门在看守所办公区中间,东西两侧挂满铁丝网的高墙外是两栋办公楼,办公楼前方的院子并不大,南北宽不足30米,最南边用铁栅栏与马路隔开,而整个办公大院的入口与铁门在一条直线上。甄远快步走过30米便到了马路边,出狱的人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看,这是服刑人员都明白的禁忌!
家人早已在门口等待,母亲孟素萍一路小跑迎到甄远面前拉住甄远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甄远忙抱住瘦弱的母亲,强忍泪水说:“妈别哭,我出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母亲哽咽着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来接甄远的有母亲,女儿怡然,儿子甄正与甄义。
孩子们每月都会和甄远通信或打电话,每三个月都会会见一次,监狱每月安排有会见日。
甄远怕耽误孩子学习、工作,同时担心父母已近70岁,从中原省东部的商祖到位于省北部的新辉市有近300公里路程,来回奔波恐身体受不了,强烈要求家人三个月来见一次。
甄远没看到父亲甄文瑞稍显失落。母亲似乎看出了甄远的心事,忙说:“你爸与甄怡果一起去接你弟弟,他们在中州市等我们。”
甄远明白弟弟甄望受自己牵连入狱,在位于东京市的省一监服刑,也一直在申诉,今天也是甄望被释放的日子,甄望唯一儿子甄怡果当时为了解决深圳市户口才入在了甄远的户口上,甄远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西方有三代出贵人,甄远一直认为富而不贵是不完美的,他希望孩子们能在自己富有的基础上进入体制内,在中国只有官员才称得上高贵,因此,把孩子取名为正义,就是提醒孩子一旦做官要坚守正义的底线。
这时女儿紧紧挽住甄远的手臂,生怕父亲被人抢走一般。甄远知道女儿跟自己最亲,甄远在四个孩子中,对唯一的女儿很偏爱,这一下甄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恐家人看到伤心,忙擦去,却越擦越多,抹去一层又涌出一层。甄远知道自己不但欠父母太多太多,而且失去自由这九年欠孩子们也太多太多,失去对孩子们童年、少年的陪伴,这一生将无法弥补。
儿子甄正过来说:“爸,我给你带了换洗的衣服,您洗澡换一下衣服。”
甄远知道儿子肯定百度过了,出狱的人总要先洗去身上的晦气,扔掉监狱里穿出的衣服,换上新衣服才能进家门。甄远对儿子做事的细心很满意。
怡然今年24岁,比甄正大两岁。但他们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很多,这也许是家庭遭受不幸的结果,毕竟没有父亲呵护的孩子要比同龄人经历的磨难更多。
甄正顺手拉开车门,先扶奶奶坐在了商务车中间排左侧位置,这时一直站在后边默默无语的甄义慌忙跳上车顺着中间排两个座位的空隙坐在了车的最后一排,甄远是在甄义两岁生日那天失去自由的。甄义当时根本不记事,对自己没有印象,陌生是正常的。
女儿扶甄远上车后拉开副驾驶车门也准备上车,甄远说:“然然你随爸爸坐后面吧”。怡然立刻关上刚刚拉开的车门,甄远从车内中间排的位置上挪到车的后排位置,女儿随后上车,这样甄远坐在后排中间位置,女儿和儿子甄义分别坐在两旁。
儿子甄正发动汽车,驶出马路辅道进入行车道。母亲问甄远一些在监狱的情况,甄远一一做了回答。里面除了没有自由,与工厂工人差不多,生活条件也很好,农村一般家庭都赶不上里面的条件,主要做的是衣服、箱包等轻纺品,没有很累的活。
说话间车辆停在了迪欧咖啡店门前,车停稳后,甄正下车拉开车门说:“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带爸去洗澡。”说话间甄正已经把奶奶扶下车,女儿忙起身从左侧门处下车,甄义也紧跟姐姐下了车。
一行五人走向咖啡馆大堂一侧的吧台,服务员忙迎上来问:“几位是坐雅座还是单间?”
甄正回答说:“开个单间。”
母亲补充道:“离卫生间近些的。”
此时是上午9点,还不是上客高峰期。咖啡馆也刚上班,十几名服务员正忙着打扫卫生。服务员把几人领进一楼的单间,斜对面便是卫生间,甄远搀着母亲坐在单间的沙发上,甄正拿起桌上的菜单问:“大家吃什么?”
女儿说:“我们都吃过早餐了,现在不饿。爸,您看吃点什么。”
甄远说:“来一份牛排吧。”
就是品德再高尚的大学教授出狱后第一件事也会大鱼大肉的吃一顿,绝对不是搞学术研究。甄远也一样,此时就想饱餐一顿肉。
甄正与母亲均称现在不饿,甄义怯怯的说:“姐,我要杯可乐。”
于是女儿安排服务员来两份牛排、八成熟,一杯柠檬水,两杯拿铁咖啡和一杯可乐。母亲从手包里拿出一叠餐巾纸递给甄远,甄远接过纸巾眼眶再次湿润。九年了,母亲仍记得自己两个习惯,一是待的地方需离卫生间近些,二是身上会放着纸巾,这些习惯把甄远的思绪拉回到童年。
甄远老家的村子位于商祖市北湖县的匡王镇,这个镇位于中原省的商祖市、东京市、莲花市三个地级市的交会处,人们称为“三不管”地带。这种地方最鲜明的四个特点是经济落后、道路不畅、信息闭塞、人口超生严重。
甄远的父亲在兄弟五个中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村里人都羡慕甄远的爷爷奶奶生了五男二女,其实甄远听母亲说,奶奶生过10个儿子,因为奶奶太要强,为了给孩子盖房,在解放前给地主做工挣的粮食去换盖房的宅基地,导致饿死五个。
甄远小时候听母亲说起此事一直觉得太不可理解了,只要有人一切都会有的,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不懂?
先让家人吃上饭,再去想住房的事。吃穿住用行中“住”只排在第三位,吃才是第一位。
但现在已过不惑之年的甄远已经少了对奶奶的责备,他已经懂得世上很多事是受时间、空间制约的。你不在所处的那个时代根本无法理解当时人的生活环境和思维方式
就像南京大屠杀时,一个日本兵押送100多人去活埋竟无一人反抗?
我们不理解的事就不要去评判,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昨是今非,昨非今是的事太多太多了,检验对错的不仅仅有结果还有时间!
甄远家族人丁兴旺,爷爷奶奶有十八个孙子,五个孙女,甄远出生在1980年,而与甄远同一年出生的堂弟就有四个。
彼时的生活条件比解放前强那么一点,因为解放前战火不断,而80年代初战争已经离人们很遥远了,但物质上并无多大改变,此时的中国还没有真正转移到发展经济上。
奶奶对甄远有些偏爱,当时奶奶养了几只鸡,下了蛋常为甄远蒸鸡蛋羹,这引起甄远伯母们的不满。
特别是二伯母,当年生了甄远的堂弟,因为鸡蛋事件,伯母与奶奶不止一次争吵。
此时奶奶已经66岁了,一生要强的人被儿媳多次辱骂,导致精神状况极差。
一次为甄远蒸鸡蛋羹时,错将农药敌敌畏当成了香油。
甄远小时候很懂事,是村里同龄人干农活最多的。
12岁时因为给棉花喷洒农药中过一次毒,是父亲拉着去乡卫生院治好的,那种感觉头晕乎乎的。
甄远长大后回忆,这种感觉像喝醉酒。但其心里的难受程度要比喝醉酒厉害,给农作物施药是一瓶盖农药一盆水混合,稀释后中毒已十分痛苦,敌敌畏原液不稀释直接从口入喉是什么感觉只有一岁的甄远肯定不记得,但当时的甄远对这样的巨毒气味肯定有反应,吃了一口便不吃了.
此事导致的后果:一是甄远多大奶奶就去世了多少年;二是甄远喉咙被烧伤、经常吐痰,因此长大后身上常备纸巾。
听母亲说,当时警察在村里住了一个月也没调查出结果。
长大后甄远对奶奶的死因曾作过两个判断:
一种可能是奶奶怕浪费,把剩下含巨毒的鸡蛋羹自己吃了,所以中毒太深死亡。
另一种可能是奶奶已经发现鸡蛋羹中有巨毒,认为甄远吃了必死无疑,她无法向儿子儿媳交待,索性服毒自杀。
甄远对奶奶没有印象,通过母亲的描述知道奶奶当时只有66岁,身体很好,人也很要强。甄远认为奶奶的死因应是自杀可能性比较大。
2006年甄远曾查找当时的警方档案,档案里有几张黑白照片显示奶奶死时手中拿着一个敌敌畏药瓶,这确认了甄远的判断,奶奶是自杀。
从此甄远内心就有一种负罪感,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奶奶。
即使在运营几十家公司时,无论多忙清明节也会放下所有工作陪父母给奶奶烧纸添坟,来弥补自己对奶奶的亏欠!
人们常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就是来说明人童年的经历对一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小时候的每一个理想像轻微的橡树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可以长成比种子重上亿倍的橡树。
甄远老家甄士黑村,距离匡王镇只有三公里,当时通往镇里虽没有公路,但甄远奶奶毒死孙子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镇上。
在镇上居住的甄远外公外婆听到邻居议论甄远奶奶中毒的消息后,首先是担心甄远。
当时甄远外公是乡干部有自行车,外公外婆赶到甄远家时,所有人围在甄远奶奶遗体旁哭成一片,而一岁的甄远已趴在院里的柴堆上口吐白沫。
甄远家人认为甄远肯定救不活了,而母亲是娘家的长女,甄远有三个舅舅一个小姨,甄远很受外公外婆宠爱。
他们肯定最关心的还是甄远而不是亲家婆,外公抱起甄远急忙赶往医院,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在路上自行车链条被甄远外公蹬断了。外公索性让甄远外婆推车,自己抱着甄远跑向医院。
甄远长大后听外婆讲,外公赶到医院时鞋跑丢了都没有发现。外公在世时曾对甄远开玩笑说:“小远,你的命可是我捡回来的。”
到医院抢救洗胃,用七盆水才抢救过来.
那时甄远年龄小,喉咙被强烈的农药烧伤,此后长期痰多,在2013年甄远去中原最大的医院中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虽有些好转,但终未根治。
入狱九年母亲仍记得甄远吐痰的毛病,提早准备纸巾,真是知子、爱子莫若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