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需要眼泪》上部 道路与梦想》孟素苹的儿子是企业家

5、第三章 80年代中

　　80年代中国实行计划生育，随着社会发展，人口形势发生深刻变化，国家逐步放开二胎鼓励三胎。以前个人经商是投机倒把，是犯罪，而现在国家鼓励大众创业，创业成功者会社会地位也大大提高。
　　现实中太多昨是今非的事，检验对错的不仅仅只有结果，还有时间。
　　甄远9岁前家中的主粮小麦还勉强够吃，10岁那年甄远家里添了妹妹甄银平就更捉襟见肘了，母亲坚持生个女儿的原因是甄远伯母开玩笑说母亲一辈了吃不上女儿的“枣山”。
　　中原省东部有个民俗，嫁出去的女儿大年初二要回娘家，回娘家时要带个枣山和两个大馍。枣山类似于现在的大生日蛋糕，只是枣山是面粉做出来的大面饼。面饼有三层，每层都插些枣，最下面一层直径约一米，枣山越大证明女儿越孝顺。
　　这种习俗是生活条件造成的，当时白面馍是稀缺品，这是人们变相让女儿给父母家供给白面的方式。父母收到枣山、大馍后要与邻居和妯娌间分享，同时也互相攀比谁家女儿的枣山与大馍更大，谁家的枣更多，以此证明谁家的女儿更孝顺。
　　甄远的叔叔和伯父都有女儿，唯有母亲只有甄远、甄望两个儿子，每年过年伯母们都把堂姐送的枣山、大馍给母亲分些。
　　大伯母，三伯母内向，二伯母则比较强势。二伯母说母亲一辈子吃不上女儿的“枣山”这句玩笑话，刺激到了甄远的母亲。
　　1990年是计划生育处罚最严厉的时期，甄远的老家甄士黑村墙上标语到处都是，甚至有“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逮鸡牵牛，给钱不要，坚决拿掉。”
　　镇上为了计划生育竟实行一家超生连累十户邻居被扒房。现在很多当时的孕龄妇女见了公办人员有小便失禁症，就是当时吓出的毛病。
　　现在看来不可思议，可在80、90年代的农村却司空见惯。

　　甄银平满月时正是甄远与甄望暑假期间，父母要去地里干农活，便安排兄弟俩在家照看妹妹。
　　甄远永远忘不了那一幕：父母走后不久，来了一群人，其中带头的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指挥人上楼扒房，甄远、甄望当时就吓懵了。
　　院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甄远让弟弟赶快去地里找父母，自己紧紧抱着妹妹向门外跑，生怕别人把妹妹抢走。
　　待人群散去，站在远处的甄远才敢抱着妹妹回家，见妈妈正在院里坐着抹眼泪。甄远家的楼房没有被扒，只是屋里四十多袋小麦不见了，听妈妈说是乡里抓计划生育的人因为楼高没能上去才没扒成，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全家一年的口粮，全被拉走了，还牵走了一头牛。
　　这头牛眼是瞎的，是去年爸爸集市上花70元买的，买回来时还是个小牛犊，甄远、甄望放学后会割草喂牛，特别弟弟甄望对这头牛感情非常深。
　　这头瞎牛很通人性，每当甄望牵着它去吃草，瞎牛就伸头在甄望身上轻轻舔一下，甄望拍一下牛后背，牛就会前膝跪倒，待甄望骑上后再起身，并根据甄望的抚摸掌握方向。
　　黄昏时爸爸骑着自行车回来说：“今天杨镇长带队来的，我让甄远三舅去找他说情，杨镇长同意罚款2500元，把40多袋小麦顶2000，牛顶500，给开罚款票，这样女儿就能上户口了，但是杨镇长的儿子看上了咱家的哈利，我今晚把哈利送过去就给开票，这样也划算，40多袋小麦最多4000斤。”
　　哈利是甄远最好的朋友，是家里母狗下的唯一狗崽，甄远求了堂哥好久，堂哥才答应让自己养的狼狗与甄远家的黑狗□□的后代，狗崽毛色随狗爸，黑灰相间，跟狼狗一样。
　　从基因学讲狗崽是杂交品种，甄远家的母狗是中华田园犬，也就是俗称的土狗，而堂哥的狼狗纯不纯种无法考究，但它与甄远从书上看到的狼无论从体形还是毛色都极像，特别是两只耳朵虽小却是笔直的挺着，而土狗的耳朵却是耷拉着。
　　别人家的狗一窝能生四到六个狗崽，甄远家的母狗只下了一个崽，所以哈利没有狗兄狗弟抢奶，长得特别快。
　　哈利晚上喜欢和甄远睡，特别是早上该上学时，如果甄远睡过头，哈利会把甄远舔醒，甄远吃饭总会用馒头拌着猪油给狗崽吃，人都不舍得吃的东西喂狗，为此甄远没少挨母亲的责骂。
　　这时甄远想起今天来家里指挥扒房的人身后站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男孩，穿的很干净，长的虎头虎脑，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
　　把哈利送人甄远是一万个舍不得，但父亲决定的事也没办法。父亲找了个蛇皮袋，恐把哈利闷着了，点了支烟用烟头在蛇皮袋上烫了七八个洞，从甄远身边抱起狗崽放进蛇皮袋，哈利在袋中哼哼唧唧的叫。
　　甄远走到父亲身边把哈利抱出来，在它脸上亲了又亲。父亲安慰道：“小远，哈利跟着当官的人家比跟着咱家吃的好，你放心好了。”
　　甄远只好无奈的把哈利重新放进蛇皮袋，父亲把蛇皮袋中间拧了一圈，给哈利留够空间，上部空的部分在自行车后座铁杠上打了个结，然后在自行车轮与蛇皮袋之间用绳子系上块木板，防止轮条缠伤哈利。
　　一切准备就绪，父亲推着自行车赶往镇里，甄远和甄望想跟着去又不敢说，只好一声不吭的跟在自行车后，父亲骑上车，甄远、甄望就跟在自行车后面跑！
　　农村的土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兄弟俩深一脚、浅一脚在后面跟着跑了一段路，父亲只好让甄远、甄望坐在自行车上，弟弟坐在前扛上，甄远坐在后座上，后座的一边挂着蛇皮袋，甄远只能双腿并在后座的另一边。

　　父子三人赶到镇办公大院时天已经黑了，从各个办公室射出的灯光把院内照的如同白昼，父亲让兄弟俩下了自行车在院里等。
　　不一会儿，下午去过甄远家的小男孩抱着哈利走向后院，哈利看到甄远，想要挣脱，却被小男孩抱得更紧了，急得哈利“叽叽”的叫。
　　甄远、甄望悄悄跟在小孩后面来到后院，这里是伙房，里面围了很多人，一个系着白围巾的厨师见小男孩走过来，笑脸相迎：“杨峰，牛肉马上煮好了，叫你爸下来吃吧。”
　　小男孩抱着哈利跑到厨师面前说：“先给我的狗弄块牛肉吃。”厨师忙从锅里捞了块肉。
　　甄望看到地上的牛头立刻认出是自己心爱的瞎牛，他走到牛头前看牛眼是睁着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痕迹，甄望抚摸着牛沾满血和泥土的脸放声哭起来。
　　厨师问杨锋认不认识甄远和甄望，杨锋说不认识，立刻大声喝斥甄远、甄望离开。
　　两人满怀愤怒返回院子时父亲已经等在那里了，只见父亲拿着一张纸条高兴的说：“你妹妹明天可以上户口了，走，咱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父亲心情不错，而甄远、甄望的心情却极其沉重。
　　这一年甄远家全靠去集上买粮度日，为了省钱家里主粮从小麦变成了玉米，甄远经常陪父亲去集市买玉米。小麦当时3角7分一斤，而玉米是2角8分，相差9分钱。
　　家里天天吃玉米面锅饼，吃得甄远胃发酸，长大后一看到玉米就反胃。春天时家里曾吃过一段麸皮窝窝头，实在难以下咽，那种摩擦喉咙的痛甄远一生都无法忘记。
　　10岁到12岁三年里家人没有添一件新衣服，而这三年甄远、甄望兄弟俩正长身体，衣服变小得很快，母亲就找来堂哥们穿过的旧衣服给兄弟俩穿。
　　贫穷的生活反而使得甄远、甄望更加发愤读书，兄弟俩学习成绩都非常好，在班里名列前茅，兄弟俩经常穿着补丁裤子领奖状，同学们并无人嘲笑，老师也让大家向他们学习。
　　三年后，甄远、甄望去镇上读初中，与杨锋是同学，兄弟俩曾经跟踪杨锋，偷偷打了杨锋一顿，报夺狗之仇。杨锋大学毕业后进入县公安局，甄远多次回县城时与他喝酒，并借夺狗之事多次罚他酒。
　　20年后，杨锋父亲从县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退了下来，退休后无事可做，到甄远的北湖县公司做了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