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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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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卫知予把客厅的茶几清空，铺上一张白纸，开始画关系图。这是她做调查报道时的习惯——把所有人名、事件、线索都写在纸上，用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可视化的网络。
沈知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水，看着她忙碌。
“你把周远航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卫知予拿起马克笔，在白纸中央写下“周远航”三个字，画了个圈，“第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
“今年五月，”沈知机说，“他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中间人是谁？”
“王德发，临江城的一个地产商，在天机堂算过命。我帮他看过一个楼盘的风水，他很信我。”
卫知予在纸上写下“王德发”，画了一条线连接到“周远航”。
“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
“周远航很客气，先是夸了一通天机堂的名声，说他很仰慕沈家的传承。然后切入正题——他想跟我合作。”
“具体怎么合作？”
“他说他在临江城有好几家‘能量疗愈中心’，专门给高端客户提供服务。但他发现，这些客户对‘玄学’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如果能把算命和疗愈结合起来，市场会更大。”
“所以他需要你帮他引流。”
“对。他让我在算命的时候，暗示客户他们的身体或运势出了问题，需要‘能量疗愈’来改善。然后推荐他们去他的中心。”
卫知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就是标准的诈骗链条吗？前面算命制造焦虑，后面疗愈收割钱包。”
“是的。”
“他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每个月五十万底薪，加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成。他还说，如果合作顺利，可以帮我开分店，把天机堂做成连锁品牌。”
“你拒绝了。”
“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高兴了，”沈知机的语气依然平淡，“他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在临江城这块地盘上，做玄学生意的，没有人能绕开他。如果我不合作，就是他的敌人。”
“他在威胁你？”
“可以这么理解。”
卫知予在“周远航”旁边写下了“威胁”两个字，又画了一个圈。
“你拒绝他之后，他做了什么？”
“一开始没什么动静。但大概过了两周，天机堂就开始出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事？”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天机堂的沈知机是个骗子，算得不准还收高价。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还附了一些伪造的转账记录。”
“水军？”
“应该是。后来又有几次，有人半夜在我店门口泼红油漆，写‘骗子’‘还钱’之类的字。”
卫知予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没查出来是谁干的。监控拍到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所以你就这么忍了？”
沈知机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忍。我在查。”
“查到什么了？”
“查到他背后可能有人。”
“谁？”
沈知机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你说他是‘遭了反噬’。”
“那是表面上的说法，”沈知机放下水杯，表情变得凝重，“我父亲的死，跟周远航有关。”
卫知予的笔停在纸上。
“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临江城有一个很大的玄学组织，叫‘天机盟’。表面上是几个算命先生组成的行业协会，实际上是一个利用玄学进行诈骗的犯罪团伙。”
“天机盟？”
“对。我父亲是当时天机堂的传人，在临江城很有名望。天机盟的人找过他，想让他入伙，但他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
卫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沈知机的声音变得很低，“但我爷爷不信。他暗中查了很久，发现天机盟的人在我父亲死之前，曾经多次威胁过他。说如果他不合作，就让他‘永远算不了命’。”
“我父亲死后，天机盟的人又来找过我爷爷，说可以‘保护’天机堂，条件是分五成的利润。我爷爷拒绝了，他们就到处散布谣言，说天机堂的算命是假的，说我父亲是遭了天谴才死的。”
“天机堂的名声一落千丈，生意几乎做不下去。”
卫知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查到的资料——天机堂在临江城经营了四代，但在十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直到最近几年才重新出现。
原来是因为这个。
“后来呢？”她问。
“后来天机盟被警方打掉了，”沈知机说，“主犯被判了无期，其他人也都被抓了。但有一个关键人物跑掉了。”
“周远航？”
沈知机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不叫周远航，叫周小波，是天机盟的一个小头目，负责拉拢和威胁那些不愿意合作的算命先生。我父亲的事，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警方通缉了他很久，但一直没抓到。后来他整了容，换了身份，以‘周远航’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临江城。”
“他现在的‘能量疗愈中心’，就是天机盟的翻版。只不过换了一个更‘科学’的外衣。”
卫知予放下马克笔，靠在椅背上。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十五年前的旧案，父亲的死，天机盟的覆灭，周远航的逃亡和复出——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沈知机牢牢地困在中间。
而她现在，也走进了这张网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之前我不确定你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沈知机说，“但现在看来，你已经卷进来了。”
“因为你昨天收到的那封威胁邮件，发件人的手法和当年天机盟的人一模一样。”
卫知予的脊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周远航知道我在查他？”
“不是知道你在查他，”沈知机看着她，“是知道你在查我。而他不想让任何人查到我——因为查到我就等于查到他。”
“所以他才会用当年对付我父亲的方式来对付你。”
卫知予深吸一口气。
“沈知机，你手里有没有证据？能证明周远航和天机盟有关系的证据？”
“有一些，”沈知机说，“我爷爷当年查到的资料，还有一些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但这些证据不够完整，而且年代久远，很难作为法律证据。”
“但如果能找到当年天机盟的其他受害者，或者找到周远航现在的犯罪证据——”
“我就可以做一期专题报道，把他彻底曝光。”
沈知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卫知予，你要想清楚。周远航不是普通的骗子，他手里有人命。我父亲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我知道。”
“你不怕？”
卫知予笑了一下。
“怕。但我更怕的是，明明知道有人在作恶，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上，拿下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过去三年查过的所有诈骗组织的资料，”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里面有十几个案例，涉及金额上亿。每个案例，我都被人威胁过，被人跟踪过，甚至被人打过。”
“但我还活着。”
“而且我还在做这件事。”
沈知机看着那个文件夹，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帮你。”
“但这一次，”他抬起头，看着她，“不是你一个人在查。”
“是我们一起。”
……
接下来的三天，卫知予和沈知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白天，卫知予在家里整理资料，沈知机则在临江城四处走访，寻找当年天机盟的受害者。
晚上，两人在出租屋里碰头，把当天的收获汇总、分析、整理成文档。
进展比预想的快。
沈知机找到了三个当年被天机盟骗过的老人，其中一个还保留着当年的转账记录和“法器”购买凭证。
卫知予则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了周远航名下几家“能量疗愈中心”的工商注册信息和资金流水。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诈骗链条——
周远航的“能量疗愈中心”表面上是正规的养生机构，提供按摩、冥想、心理咨询等服务。但实际上，他们会针对那些“有潜力”的客户，进行更深层次的“开发”。
所谓的“开发”，就是利用客户的心理弱点，制造焦虑和恐惧，然后推销高价课程和“法器”。
一套“量子能量疗愈课程”收费十八万八，一个“开光能量石”卖三万八千八，一次“大师一对一指导”收费五千八百八。
而这些所谓的“课程”和“法器”，成本不到售价的百分之一。
“这比天机盟当年还黑，”卫知予看着手里的资料，咬牙切齿，“天机盟好歹还给人算个命，他这直接就是抢钱。”
“而且他的手法更隐蔽，”沈知机说，“天机盟当年用的是纯粹的玄学包装，容易被定性为封建迷信诈骗。但周远航用的是‘科学’的外衣——量子、能量、频率、共振……这些词听起来很专业，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敢大张旗鼓地开连锁店，而天机盟当年只能躲在暗处。”
卫知予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特别是能证明他这些‘疗愈中心’和当年的天机盟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这个我来查，”沈知机说，“我有一个线索，可能有用。”
“什么线索？”
“当年天机盟有一个会计，叫孙德明，负责管理所有的账目。天机盟被打掉之后，孙德明被判了五年，现在已经出狱了。他应该知道很多内幕。”
“他在哪？”
“我查过了，出狱之后他回了老家，在临江城下面一个县里开了个小卖部。我明天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知机摇头，“你目标太大。周远航的人可能已经在盯着你了。我一个人去，不容易被发现。”
卫知予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小心。”
“嗯。”
沈知机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卫知予。”
“嗯？”
“这几天，你尽量别出门。需要什么东西让小林帮你买。如果非要出门，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
“还有，”他转过身，看着她，“那面铜镜，我给你留一个。”
“铜镜？”
“可以遮蔽天机的东西。如果有人用玄学手段对付你，它可以保护你。”
卫知予想说什么“我不信这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敢再说自己“不信”了。
“好，”她说，“谢谢。”
沈知机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