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里只有你》丧丧不丧

7、合作愉快

　　沈知机是在下午四点回到天机堂的。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巷的一个隐蔽入口进去的。

　　天机堂的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这是沈知机平时练功和冥想的地方，除了他和林若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坐在竹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消耗太大了。

　　早上他去了城郊的一座道观，找一位前辈借了一样东西——一面铜镜，据说是明代一位高道留下的法器，可以用来遮蔽天机，暂时屏蔽“天眼通”的副作用。

　　他需要用这面铜镜来保护自己。

　　因为最近他在做的事情，太危险了。

　　他在试图改变卫知予的命运。

　　按照他看到的画面，卫知予应该会在三个月后死于一场“人为的意外”。画面很模糊，但他能辨认出几个关键信息——一个男人，一把刀，一条昏暗的巷子。

　　他必须阻止这件事发生。

　　但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命运就像一条河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河道里流淌。你想改变一个人的流向，就要承受整个河流的反作用力。

　　这个反作用力，就是“反噬”。

　　他之前已经因为给卫知予挡了一次灾而遭受了反噬——那天在咖啡馆门口，他看到一辆失控的电动车冲向卫知予，本能地推了她一把，自己却被撞倒在地。

　　那次反噬不算严重，只是头痛了三天。

　　但下一次呢？

　　他不敢想。

　　手机响了。

　　是卫知予。

　　“你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回来了。”

　　“我来找你。”

　　“不用，我去找你。你在哪？”

　　“在家。”

　　“发个定位给我。”

　　二十分钟后，沈知机出现在卫知予的出租屋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家。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和书籍，书架上从《周易》到《量子力学》什么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

　　卫知予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把那封邮件的内容告诉了他。

　　沈知机看完邮件和照片，沉默了很久。

　　“你认识这个人吗？”卫知予问。

　　“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查你的事？”

　　沈知机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

　　“卫知予，”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不是在阻止你查我，而是在阻止你查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的打假视频，最近一期是做什么的？”

　　卫知予想了想。“是关于一个‘能量疗愈’的骗局，一个叫‘灵悦堂’的机构，号称可以通过‘量子能量’治愈一切疾病，其实就是普通的按摩加上心理暗示。”

　　“那期视频发出去之后，有什么反应？”

　　“反响很大，播放量破了五百万，很多人留言说自己也上过当。灵悦堂的负责人还发过律师函给我，说我要是不删视频就告我。”

　　“然后呢？”

　　“然后我找了律师，他们就没下文了。”

　　沈知机沉思了一会儿。

　　“灵悦堂的负责人叫什么？”

　　“周远航。”

　　“你查过他的背景吗？”

　　“查过，表面上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开了几家养生馆和培训机构。但我总感觉他的背景没那么简单——他的资金链有点奇怪，有几笔大额资金的来源查不清楚。”

　　沈知机点了点头。

　　“我建议你继续查周远航，”他说，“恶意剪辑视频和威胁邮件的事，可能跟你的打假视频有关，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个障碍。”

　　“什么意思？”

　　沈知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最后他还是说了。

　　“你知道为什么临江城有这么多算命先生，但只有我敢用‘天机堂’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因为天机堂是祖上传下来的名号，在临江城经营了四代，积累了一些……信誉。很多人相信天机堂的招牌，相信我说的话。”

　　“这种信任，在某些人眼里，是一种资源。”

　　“什么资源？”

　　“操控人心的资源。”

　　卫知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有人想利用你的招牌？”

　　沈知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卫知予。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设计很简洁，但纸张的质感很好，是那种高档的哑粉纸。

　　“周远航，”沈知机说，“两个月前找过我，想跟我合作。他说他可以在我的天机堂旁边开一家‘能量疗愈中心’，让我帮他的客户‘算命’，然后推荐他们去他的中心做‘疗愈’。”

　　“他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每个月给我五十万，外加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成。”

　　“你拒绝了？”卫知予问。

　　“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疗愈中心’不是真的在帮人，”沈知机说，“他是在利用人们对命运的恐惧，榨干他们的钱。”

　　“我算命，是为了给人希望。他做事，是为了把人推向绝望。”

　　“我们不一样。”

　　卫知予看着沈知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轻轻松松赚大钱，却选择窝在那个小小的天机堂里，给走投无路的人算命，还把钱锁在盒子里等人来取。

　　他明明知道接近她会害死自己，却还是选择帮她、保护她。

　　“沈知机，”她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沈知机看着她，“你不是一直在找真相吗？这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周远航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大的网络。你的打假视频动了他的蛋糕，所以他才会用恶意剪辑和威胁邮件来对付你。”

　　“而我，”他顿了顿，“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他想搞垮天机堂？”

　　“不只是搞垮天机堂，”沈知机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想取代天机堂。如果我消失了，或者天机堂的名声坏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的客户。那些人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再被他骗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

　　但卫知予懂了。

　　“所以你才不接那些人的钱，”她说，“你怕被人抓到把柄。”

　　沈知机点了点头。

　　“卫知予，我之前跟你说，我不收钱是因为‘不想遭反噬’，那是骗你的。真正的原因是——如果我收了钱，就变成了交易，就变成了商业行为。那样的话，周远航就有理由说我是在‘不正当竞争’，就有理由对我动手。”

　　“我不想把天机堂卷进这种事里。”

　　卫知予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林若棠说的话——“他是这种傻子。”

　　他确实是个傻子。

　　一个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宁愿自己受苦、宁愿被人误解的傻子。
　　……

　　“沈知机，”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查周远航，”她说，“我是打假博主，查这种骗子是我的本职工作。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周远航的信息都告诉我，我去查。”

　　“不行，”沈知机摇头，“太危险了。你今天已经收到了威胁邮件——”

　　“那又怎样？”卫知予打断他，“你觉得我会因为一封邮件就退缩？”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机，”卫知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了保护别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凭什么要求我保护自己？”

　　沈知机愣住了。

　　“我不信命，但我信你，”她说，“这句话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沈知机先移开了目光。

　　“好，”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查到什么，一旦发现危险，你必须马上退出。”

　　“成交。”

　　卫知予伸出手。

　　沈知机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是卫知予第一次碰到他的手。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瘦，也更脆弱。

　　“合作愉快。”她说。

　　“合作愉快。”他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临江城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个打假博主和一个算命先生，已经结成了一条战线。

　　他们要对抗的，不是命运。

　　而是那些利用命运来作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