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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卷三 河山现 生病了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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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园身有残疾,没有更好、更踏实的去处,把从小长大的,最为熟悉的学校视为安身之所。而男生女相,没有世俗情欲的秋伯,认为自己有心理残疾,离园是最好的容身之所。
他们哪都不想去,也没有多么远大的理想,更不会好高骛远地去追寻自己够不着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想呆在一个让自己心安的地方,并且愿意穷毕生之力,回报、效忠这个“故乡”。
这也是为什么厉岚觉得诸葛园是自己人,生出一份天然亲近的缘由。
最终,诸葛校长用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人品,为养子谋到了眼下这份厨工的差事,没错,带编制的。
对于喜爱热闹、不安现状的人而言,稳定可能是束缚。但对于像诸葛园这样安分守己,耐得住寂寞的人,稳定就是定心丸兼定海神针。
诸葛校长退休离校之后,诸葛园便一个人住在诸葛校长之前的宿舍里,也就是他长大的家。
诸葛园除了干好厨工这一本职工作,学校里的其他活儿,只要他能干的,全都干了。
比如,即使是夏天,只要有女生住校,厨房里那口专门用来烧洗澡水的大锅,诸葛园每天傍晚都会注水、生火,供女孩们取用。
有些女孩力气小,提不动大水桶,他会帮忙提到女生浴室门口。
如果他忙着看火、炒菜,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就会站在厨房门口,冲操场上正在打球或看热闹的男同学一边“啊啦啊啦”地喊着一边招手,很快就有人笑着跑过来,提了满满一桶水往女生浴室的方向奔去。
不止男同学,放学后常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厉岚,前前后后也帮着提了十多回水。
跟女孩子四季洗热水澡不同,这里的男孩子则四季都洗冷水澡。
厉岚当然没有在澡房唱歌和鬼喊的习惯,中秋过后,他常常在隔壁某个认识或不认识的男孩惨烈的哀嚎中,在日渐冰凉的水注下,打着哆嗦完成每日的“洗澡大业”。
他不是吃不得苦,但也觉得没必要没苦硬吃,他想网购几台热水器,热水器和后续的电费他都可以承担,之所以犹豫不决,最大的纠结点在于他做这件事可能会给自己引来某些揣测或麻烦。
比如,来支教的老师到底吃不得苦,这还不到一个学期呢,热水器都装上了,看样子能不能待满三年还得另说……
山区学校虽然人际简单,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明明做了一件利人、利己的好事,结果却不一定好。
他之所以到山区来,本就是为了躲清静。
于是,厉岚又想通过以秋伯的名义捐赠热水器的办法“曲线救国”,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在一次澡后,先迎来一场高烧。
厉岚每次发烧身体都难受得要死要活的,必须走完高烧加重感冒两大流程,这场生病仪式才算结束。
为了避免分神应对过多的关心,厉岚请了三天事假,先在宿舍床上生无可恋地躺了30多个小时,熬过最痛苦的高烧反复周期,之后又用30多个小时来对抗接踵而来的重感冒。
这期间,厉岚还不忘把银杏锁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到枕边。
他直觉这银杏吊坠只会对超自然类的现象有反应,像他这种发烧感冒的自然病症,除非他下一秒就会死掉,并在和死神的交锋中触发它的某个感应点,不然原主人是很难发现新主人此刻正处于不适状态的。
可是,如果自己长时间不把银杏锁戴在身上,万一它承载着某种类似于监控摄像头的心理感应功能,那自己极力粉饰的太平,不是露馅了吗?
这成了厉岚身处病痛折磨要操心的头等大事,于是,他每次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枚银杏吊坠,如果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便把它取下来放一旁,如果不在脖子上,他又会摸过来戴在脖子上……
到后来,他每次做这件事情时,都因为自己傻乎乎的欲盖弥彰而忍不住发笑。
好多次,他将银杏锁握在掌心,想给尝羌发一条信息,但每次心念一起,又被他生生掐灭。
他知道只要几个字,尝羌就会丢下一切朝他奔来,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可是,那之后呢?
什么都给不了也给不出的他,无非又多欠尝羌一个人情。
于是,这个事无巨细照顾厉病号的任务,最终落到“自己人”诸葛园头上。
诸葛园为厉岚端水喂药,一日三餐亲自送到病榻前,并且完美地保护了厉老师生病但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
和诸葛园在学生上课时间前来照顾病号一样,厉岚外出洗漱和上卫生间,也都避开课间和上下学时段。
负责打探消息的陆鲜枝和蒙德一无所获,全班同学都以为厉老师请假外出了。
别人大概想象不出来,一个高烧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诸葛园可是亲眼看到厉岚是怎么在床上度日如年,数着秒针熬时间的。
所以,等到厉岚病情缓解,准备将自己收拾一番,去给学生上课时,诸葛园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洗冷水澡了。
于是,厉岚来到黄叶岭学校后的第一个热水澡,是在诸葛园家里一只来历不明的大塑料桶中完成的。
那白色不透明塑料桶有着铜鼓一般圆圆的肚子,高度和直径目测都在1米5左右,里面装了一半多的热水,正冒着诱人的温热白气。
要进到浴桶,厉岚要先踩着一只塑料凳子跨过桶壁,里面有一只一样的塑料凳子等着接应他……
厉岚就这样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等到他躺回床上,准备在睡前例行公事地看一眼手机时,发现尝羌发来的一条信息,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尝羌:“你这几天不舒服吗?”
厉岚看着对话框,正想着他怎么会知道,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尝羌:“直觉。”
厉岚没办法,只能回信息:“就是简单发了个烧,感了个冒,已经好透了。”
尝羌:“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质问的语气,让厉岚一时无言以对,他本就有些窝火,拼命遮遮掩掩,结果还是让某人凭着“直觉”逮了个正着,更可气的是,自己还老老实实地不打自招了……
厉岚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尝老师这么清闲吗?”
尝羌:“我要是整天闲着没事,会等你病好了才知情?”
厉岚感觉自己要是再说下去,两人极有可能会用“微信对话体”吵一个莫名其妙的架,正想把手机丢到一旁睡大觉,新信息进来了。
尝羌:“对不起,我错了。”
厉岚很想顺手回一句“错哪儿了”,想想又觉得这样一来一往很像情侣闹别扭,索性不回信息,也不看手机了。
第二天一早,厉岚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聊天页面最后显示的还是尝羌那句:“对不起,我错了。”
厉岚轻轻叹了一口气,起床准备去洗漱,刚一打开宿舍门,就看到门边醒目位置上放了一只家用的老式热水瓶,不用想也知道是诸葛园放的。
于是,厉岚在一群冷水洗漱的男生中,颇为羞赧地用热水刷牙、洗脸。
等到上完上午的两节语文,两节英语,厉岚从教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操场上站着的一人一马。
雅安仍旧梳着她那标准的露额高马尾发型,换了一身跟上次同款不同色的浓绿素裳。
厉岚由此推测,黑骏马,高马尾,同款深色高饱和度的素裳是她必备的出门三件套。
雅安一只手牵着马绳,正因为思考着什么而愣神,大概是感受到了厉岚的目光,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那么一碰,雅安立刻露出一个笑脸,冲厉岚狂招手。
厉岚一边下楼一边忍不住笑,没有上课任务的雅安老师突然出现,必定是奉了“王命”上山。
厉岚想起前些天在活林时,尝羌说除了死林和活林,黄叶岭还有一片专门用于祭祀的祭林。
厉岚预感雅安一会要带他去祭林。
果然,才一碰面,雅安就说:“王让我带你去祭林看看,会骑马吗?”
厉岚当然会骑马,哪个男孩子还没个将军梦、英雄梦呢?
只是他的骑马技术是在俱乐部里学、练的,在专门的马道上跑跑还可以,完全没有在荒山野岭实战的经验。
而且,眼下只有一匹马……
雅安等了一会,没等来厉岚的回答,倒也没有不高兴或不耐烦,只是有些无奈地问道,“到底会不会啊?”
“会骑,但,可能,骑得不好。”厉岚说着看向雅安的黑骏马,“只有,一匹。”
前主持人厉岚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说话会磕巴到这种地步。
雅安听了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牙齿,然后她将左手拇指和中指抵在唇边,吹了一串清亮的口哨……
随即,一匹金棕色的骏马从操场尽头的坡底跑上来,它出现的那一刻,有一种凭空出现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