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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卷三 河山现 谢谢尝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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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爱慕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就很容易冲破理智的土壤,也不管中途是否会夭折,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只顾铮铮往上蹿,往上长,长到最后无非是结了一颗名叫“无望”的果实。
厉岚不知道这种结在暗处的“无望”的果实到底有多少,知道了又能怎样?回应得过来吗?他能回报果实主人什么呢?
作为整个学生时期走到哪都会引发围观和骚动的人,厉岚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选择了直接忽略和自动屏蔽。
可是,当他知道这些人里有那么一个尝羌,就做不到那种冷漠、自然的洒脱了。
此时,这个名叫尝羌的男子,正和自己站在一片被古滇王命名为“活林”的,深秋傍晚金叶纷飞的银杏林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分析山谷的“破绽”,讲述他日复一日,煎熬与享受谁也不比谁多,谁也不比谁少的“相思”。
厉岚看着尝羌深如幽谷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不来,或者来的不是我,有一天你发现我从你熟悉的电视节目中彻底消失了,你会去找我吗?”
“不会。”尝羌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厉岚,看向他身后秋意尽染的彩色山林,用一种温柔而深情的低沉音色说道,“但我会把这份爱埋在心底,用我的漫漫人生去侍奉它,供养它。”
对此,厉岚发表了和尝羌不同的观点,“如果我爱一个人,就一定会去找她,我既要她的答案,也要给我的爱交一份答卷,哪怕不及格,哪怕得零分。”
“厉岚——”尝羌大概是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足了勇气,从以往的“厉老师”的称呼中,辗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嘴角牵扯出一点笑的弧度,语气里带了些许苦涩。
尝羌说,“我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实际上,我哪都去不了。”
厉岚问道,“是因为肩上的重担吗?”
“嗯。”尝羌点点头,并不想就这个宏大问题展开说,而是聚焦当下,他对厉岚说,“走吧,现在下山,骑快些,你还能赶在晚自习铃响之前进教室。”
厉岚经他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把这小半天过成小半年,直接忘了一会还有在晚自习上讲测试题的事儿,赶紧跟上他的步子,朝摩托车疾步而去。
等到两人在摩托车上坐定,尝羌发动车子前,微微侧过头问厉岚,“厉老师,你是不是很介意跟我有肢体接触?”
厉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见他已经转过头去,便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一侧的后视镜,正好对上了尝羌的眼睛。
两人在后视镜里短暂对视,厉岚用眼神询问尝羌什么意思。
尝羌看着镜中的厉岚,“我的意思是,下山速度快,厉老师如果还像上山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人累不说,还很凶险。”
厉岚看着镜中的尝羌,心说既然尝老师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随即双手环住尝羌的腰,将头斜斜地枕在他的后脖颈处,用略带疲惫的声音低声说道,“走吧,尝老师。”
尝老师和他的摩托车得了指令,毫不迟疑,飞速下山。
厉岚用一种与上山时完全不同的轻松姿态,像个人形背包一样坠在尝羌身后,闭上眼睛小憩,任由他像个专业车手一样,带着自己一路在山间无惊无险地奔腾。
而他之所以这么痛快地不拘小节,是因为刚刚在秘密基地独享爱心晚餐时,和平时享用尝氏美食一样,一不小心又吃多了,这会正处于饭饱神虚状态……
尝羌还是将车停在两人之前碰头的地方。
厉岚本就是三四分睡意五六分清醒,等到车子停稳,他反应了那么两秒,随即缓缓坐正了身子,将贴着尝羌背部的上半身解放出来,然后左脚落地,双手撑着尝羌的肩膀一个借力,右脚一个跨步,下了车。
厉岚走到尝羌斜对面,先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车头两侧的双胞胎食盒,这才认真地看向尝羌,笑着说道,“谢谢尝老师的爱心投喂。”
厉岚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副略带感慨的口吻,“只是不知下次见面,又要到什么时候。”
尝羌看着他笑,“既然都已经有缘千里来相会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厉岚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就要顺口唱起“无缘对面手难牵”。
他家客厅的电视,除非他和秋伯都去睡了,不然任何时候走进客厅,电视始终都处在播放状态。
电视里最常播放的是各类新闻,这是他的职业特征决定的。另外,他还喜欢看各类自然、纪录频道。
而他家的秋伯,最喜欢看两部电视剧,《亮剑》和《新白娘子传奇》,厉岚觉得前者的枪声,后者的配乐,几乎是陪伴着他长大的,反正从他记事起,这两部剧就一直他家电视上反复播放。
厉岚想起来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是《新白娘子传奇》片尾曲中的一句歌词。
分别两个多月,他真的很想念独自生活在离园中的老人——秋伯。
在这个意识从脑海中飘过的时候,厉岚有一种预感,下次再见尝羌,极有可能要到放寒假了。
也因此,有些话堵在心里,不吐不快。
厉岚于是将一只手耽在靠近自己一侧的车把上,用指腹轻轻抚摸把手上的纹理,这样能让他以一种比较轻松、自然的态度,说出下面的话。
“尝老师,我还年轻,当然,你也不老,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没办法知道以后的事,比如,将来的我,会不会遇到喜欢的女孩,两情相悦,组成家庭……”
“如果我始终无法拥有这种传统的爱情,而命中注定我只能获得来自同性的爱,或者命中注定我最终会爱上某个男人,我一定会考虑你,不,只会是你,只能是你。”
厉岚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小跑而去,留尝羌在原地独自消化前“一个坏消息”和后“一个好消息”。
他大概被人目送了很久。
因为直到他踩着晚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室,都没有听到尝羌那极具辨识度并且发动时具有破空之力的摩托轰鸣声……
随着秋意日渐浓重,男生公共淋浴房挂着磨砂塑料帘子的隔间,原本各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淋浴清唱,逐渐演变成了不同形式的鬼哭狼嚎。
厉岚后窗瀑布下的那个深潭,除了来的第一天,尝羌因为不放心,上山来看他,晚上骑着摩托带他过去游了个泳兼洗了个澡,之后他就再也没机会去过。
一是那条路厉岚的越野车开不过去;二是起云骑来骑去的那辆老式二八自行车,不知是他特地放在学校的,还是学校的公共财产,总之学校里找不出第二辆两轮交通工具;三是厉岚虽然爱游泳,但这荒郊野岭的,没有尝羌这样指哪打哪,使唤起来极为得心应手的游泳搭子,自己一个人实在提不起去那畅游瞎蹦跶的兴致。
故而,厉岚一直在学校公共浴室洗冷水澡。
他从小到大不论是淋浴还是泡澡,都洗的热水澡,也不是多娇贵,而是洗浴习惯使然。
来山区支教,本就是来历练和磨练自身意志的,厉岚决定来的时候就已经充分做了吃苦的准备,所以来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入乡随俗,半分矫揉造作也没有。
黄叶岭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九个年级、九个班级,全部师生加起来不到四百人。
家近或半近不近的学生都走读,住校的学生只有像方山和赵小米这样家离学校比较远的,男孩女孩加一起大约五十来个。
学校里的老师要么是附近村子的,要么在县城买了房,每天开车或骑摩托车往返,前后耗时一个多小时通勤,跟厉岚在城市里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差不多。
因此,住在学校里的老师便只有来支教的厉岚一人。
诸葛园是唯一常年驻校的职工,厉岚后来得知,他是上一任校长在学校附近的某个菜园捡来的孩子,老校长复姓诸葛,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厉岚推断,诸葛园极有可能是因为哑巴这一残疾被家人遗弃的。
和厉岚一样,诸葛校长也是年轻的时候来黄叶岭支教的。
后来,诸葛老师娶了这里的姑娘,在此扎根,兢兢业业教书育人,从老师做到校长,又一路干到退休。
他在任时,那位姑娘一直陪他住在学校简陋的教师宿舍里,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两人育有两个孩子,并且收养了诸葛园。
如今,两个孩子都在城里安了家,诸葛校长则同那位姑娘回了山上的家,两人现在在家闲散务农。
诸葛校长回家务农前询问诸葛园的打算。
诸葛园在学校里长大,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也只有初中文凭,但十多年耳濡目染下来,他的学识至少能达到一个高中生或中专生该有的水平。
诸葛园表示想留在学校,一辈子呆在这里,哪都不去。
这点和一心想要留在离园的秋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