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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卷二 银杏林 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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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尝羌向厉岚直抒胸臆地坦白自己的两大弱点之后,两人一坐一躺,相对无言了片刻。
尝羌抬头看了眼天色,从床上坐起来,招呼厉岚,“走吧。”
厉岚提了食盒出了溶洞,站在一旁等尝羌锁门。
尝羌锁好他的“秘密基地”,将那枚古老的铜钥匙在掌心里掂了两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改了主意,默默将钥匙放进裤兜里。
厉岚猜测他是想送自己一把钥匙,又一想这里山高路远的,他不在的话,自己没事也不会到这里来,也就不开口了。
再次经过这片疏朗开阔的金色银杏林,厉岚只觉心情舒畅,他问,“这片林子是人工栽培出来的吗?”
“是——跟我同名的古滇王受够了死林那种压抑的氛围,想要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林子,经过一番考察,最终相中了这里。他觉得这里天高地阔,清风自来,举目四野,河山壮丽,锦绣万里,是个调理身心的好地方。”
“他亲自从古老的银杏林中挑选没有长歪的树苗,命人移栽到这里。”尝羌在一棵高大笔直的银杏树下站定,目光在林中环视了一圈,又接着说道,“后来,树生树,也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片林子。”
厉岚走在一旁,听他讲述这片林子的来历,如果不是他的句子、用词像导游词一样听起来文绉绉的,厉岚差点以为他在说自己的故事。
“跟死林一样,这片林子也有自己的名字,我们称它为‘活林’。方圆数里,散布着不少死林,活林却只有这一片。另外,还有一片专门用于祭祀的祭林,改天雅安上山来,我让她带你去看看。”
祭林?厉岚想起雅安曾经提到过一次,好像是说她如果在厉岚这里乱说话,尝羌就不让她去那林子喝酒和跳舞了。
厉岚当时觉得她信口开河,听听就算了,根本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竟然真有这回事。
厉岚不禁有些好奇,“尝老师,你是这些林子的主人吗?”
尝羌看着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一下子就能听明白。
“跟附近的村民一样,在土地改革的过程中,我和雅安、起云也分到了可以自由耕种的田地,以及部分山林。比如,眼前这片林子分给了我,祭林分给了雅安。当然,这些田地山林的管辖权归政府,我们只有使用权。”
尝羌的话并不难理解,厉岚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此时距离他们停摩托车的地方还有五六分钟的路程,另外,厉岚也想借着这个打发时间的机会,从尝羌这里了解一些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情况。
“死林没人敢去,也没人会去,你可以理解为,它们是没有主人的。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它们又是被制约和管束的。”
厉岚知道,尝羌对自己说话从不藏着掖着,也从来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图,他偶然间的停顿和犹豫,都是为了照顾自己的理解能力和认知。
果然,尝羌说到这里,又陷入了接下来如何向他表述的思考当中。
厉岚接口道,“那我能不能做一个大胆的猜测,尝老师和起云、雅安,以及你们山谷里的其他居民,就是负责制约和管束这些林子的人?”
尝羌点了点头,“对,我们是这些林子的管理者,但山谷里除了我们三人,没有其他居民了。”
这倒是挺让厉岚吃惊的,那么大一个山谷,就住了三个人?再一细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周末常常在附近村寨里走动,有些村子房屋、人口密集,一小片区域就有好几十户人家,但也不乏一座山上只有一两户人家,甚至连着走了很远的山路,也见不到房屋和人迹的情况。
厉岚问:“那你们平时和附近村子的人,相互走动或往来吗?”
“没有。”尝羌回答得很是干脆,同时给出了这样的解释,“这附近的人,只看得到走出山谷的我们,看不到我们的山谷。”
尝羌的话厉岚都听得懂,但他实在弄不明白那些话里的意思,于是,他试图用自己目前所掌握的知识去消化这些信息。
厉岚在心里推演一番,开口问尝羌,“附近的人看不到山谷,是因为山谷被雾气之类的东西挡住了吗?比如大自然的某种障眼法?”
“不,没那么复杂,”尝羌看厉岚一副吃力又认真的样子,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从严谨模式切换到调皮模式,“纯粹是我们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家园。”
厉岚感觉尝羌的每一句话,看似自然随意,其实都给他留了一把钩子,也可能是故意引着他往里钻。
只要他还是一个保持着适度好奇心和求知欲的正常人,就不得不顺着尝羌的话去思考,去提问,“那我为什么能看到?还闯了进去?”
尝羌收起笑容,用厉岚常见的那种神情,把他的问题当成问题,认真思考起来。
就在厉岚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重大结论,准备侧耳倾听的时候,等来了尝羌略带调侃的说辞,“可能是因为你不是本地人?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特许了一张进入山谷的通行证?”
厉岚丢给他一个“我不想再搭理你”的眼风,在林子里小跑起来,只想尽快回到那不会胡说八道,只会老老实实干活的穿山摩托跟前。
尝羌几个大步追上来,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拦在他面前。
厉岚并未因此停步或放慢速度,尝羌就以这样的姿势跟着他走,直到厉岚觉得那拦在面前的手有些碍眼,而手的主人一直这样有些傻气的时候,才不得不停下来,看着尝羌,用眼神询问:你到底想怎样?
尝羌敛了脸上的玩笑,正色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和起云、雅安讨论过,确实不知是哪里出了破绽。我们这山谷,很多年都没有外人进来,你是这两千年里唯一的来客。”
紧接着,尝羌面朝厉岚,开始了他的自我反省,“我刚刚在溶洞里说,你是我的弱点,是我生命中不可控的变数。我觉得这个所谓的‘破绽’因我而起,而你,是我的相思引来的。”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通过山谷三位兼职老师的言谈举止,厉岚多多少少也觉得自己误闯过一次的山谷有些不对劲。
但是,从各方面看,这三个山谷中的居民又都是正常人,或者说,他们在努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并且他们呈现和传递出来的都是真诚与善意,不使心计,坦诚相交。
所以,厉岚虽然有时被他们说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但也不想每次都去探其究竟,只是想着如果这山谷和这三人真有什么秘密,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也就秉承着顺其自然的心态,等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机缘。
尝羌说他是山谷两千年来唯一的客人,厉岚理解为谷民有自己的探测体系,加上谷民不想让人看见山谷,山谷从来不对外开放,什么时候来个人,来了个什么样的人,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尝羌当然不会对他说谎,那么他便是这山谷唯一的访客,或者说闯入者。
至于谷民对外设置山谷对外不可见的屏障,为什么在自己这里失效了,厉岚也认可尝羌给出的解释。
尝羌认识他,通过手机或电视,并且也不是什么前世今生的戏码,就是他作为主持人出现在节目里,尝羌刚好在某个时候看到……
暂且把尝羌比作一个追星的人,而自己的长相刚好撞在他的审美点上,世间颜色万千,他就好自己这一口,愿意去追逐这颗小小的星星,那么,他自然会通过有限的渠道去获取“偶像”的信息——关注他们省台的节目。
尝羌的信息来源确实有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辞职了,即便看到支教名单上写着“厉岚”两字,大概也只是抱着“不至于这么巧吧”的万分之一、风吹即散的侥幸,最后理智地往同名同姓上猜想。
支教名单上其实还留有自己三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毕业院校、手机号和详细家庭住址,但是尝羌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信息就是“真厉岚”的……
再者,厉岚从不发个人动态,一是天性不爱热闹使然,二是作为一个因为颜值而颇有名气,自认德不配位的前节目主持人,他连一个正经的网络社交账号都没有。
唯一在用的微信,能加进来的人也很少,直到现在,微信好友都没有突破两百,其中还包括实在抹不开面子,不加显得自己太高冷,也太伤人的初中、高中、大学同班同学。
在厉岚以实体真人的形式出现在尝羌面前之前,这位纯朴的山谷里的居民所能做的,无非是每天守着电视看他出镜播报的新闻,以及每周一期的《古今人文地理》栏目,沉浸在超出普通观众对主持人该有的正常好感的“非分之想”,说得更直白些就是爱慕之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