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鲸吞海

9、第九章 限量漫画

　　杜枝宁把手轻轻落在他发顶，安安稳稳地放着：“你妈走得早，没人跟在你后头念叨了，你也高二了，是大孩子了。”
　　她拇指微微弯着，轻轻蹭了蹭他的额角，满眼都是心疼。
　　“高二了，别再随便跟人打架了。踏踏实实的把剩下这一年多熬过去就好。”
　　说到学习，她特意放缓了语气：“读书要是真累了，就好好歇会儿，别死逼着自己。你舅那边我去说，就算他不听，我也不让他总揪着你念叨，给你添压力。”
　　想起来他马上要住校，她又赶紧叮嘱了两句，生怕漏了什么。
　　“以后住学校，别总将就着吃食堂那些冷菜冷饭。手里零花钱要是不够，就跟我说，我给你补点，千万别饿着。你还在长身体，不能瞎对付。”
　　郁衍一直垂着眼，视线落在她袖口磨得起球的布料上，低声应：“知道了。”
　　杜枝宁瞬间笑了，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这才对。”
　　“快走吧，再晚天就彻底黑了，巷子里路不好走，不安全。”
　　她收回手，在围裙上随便蹭了蹭，催他回去：“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说完她就转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郁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对了，到家记得喊你弟早点睡，别让他又通宵打游戏，明天起不来耽误上课。”
　　郁衍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轻轻应下。
　　他走到门口，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还是没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杜枝宁正弯腰站在灶台边擦桌子，抹布一下一下慢慢蹭着桌面，动作慢悠悠的。
　　他胸口堵得厉害，一肚子话卡在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一瞬间，屋内碗碟轻碰的清脆声响传出来，轻轻浅浅的。
　　外头的老巷子静得离谱，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撞在两边的墙面上，空荡荡地回响。
　　走到家门口，郁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两下，门咔哒开了。
　　屋里亮着灯，客厅飘来电视的声响。
　　“你怎么回来了？”贺子眠的声音从沙发传来，听着有点心虚。
　　他盘腿窝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身上套着件大一号的T恤，领口滑下去，露出一小截锁骨。
　　茶几上摊着课本练习册，笔帽没盖，滚到桌角，边上摆着一包拆开的薯片，还有半杯可乐，气泡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郁衍把钥匙随手搁在鞋柜，弯腰换拖鞋：“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贺子眠把遥控器往旁边一放，腿刚从沙发放下来，又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刻意，干脆重新靠回去，别着脸小声嘟囔：“这是我家。”
　　声音轻得跟自言自语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余光却不停往门口瞟，偷偷看郁衍。
　　郁衍换好鞋，缓步走进客厅，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挑眉看向他：“房产证上写你名了？”
　　他走到茶几边，伸手拿起那杯温凉的可乐，瞥了一眼，又随手放下。
　　贺子眠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把双腿缩到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反驳：“那也没写你名。”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郁衍看着他那副别扭蔫气的样子，淡淡开口：“打游戏输了，不是你冲我甩脸子的借口。”
　　这话一出，让贺子眠瞬间忘了顶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愣愣地看着郁衍：“你怎么知道的？”
　　他刚才憋着的那点别扭和小怨气，全是因为开局连输两把，心里堵得慌，刚好撞上郁衍回家，就下意识想闹两句泄泄气。
　　这点小心思，他藏得好好的，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
　　郁衍没看他，随手从茶几拎起一盒牛奶，熟练地插上吸管，低头吸了一口。
　　他眼神都懒得多给，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跟你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你那点破心思我还摸不透？”
　　“但凡你心情不好，就阴阳怪气跟我抬杠，一眼就能看出来。”
　　贺子眠被戳穿小心思，局促地抿着嘴，不敢再跟他顶嘴，默默把头扭到一边，蔫巴巴的。
　　小情绪被当众拆穿，尴尬得不行，刚才那点嚣张的气焰瞬间彻底蔫了下去。
　　郁衍叼着吸管喝着牛奶，随手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抽出几本崭新的漫画。
　　封面色彩鲜亮，画风利落帅气，是最近书店刚上新、很难抢到的那一套，只是书角被轻轻压得微卷，看得出被细心收着。
　　原本还蔫蔫别扭的贺子眠，视线一落在漫画上，瞳孔瞬间亮了几分：“我靠！”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凑到郁衍面前，目光死死黏在那几本漫画上，挪都挪不开。
　　刚才闹别扭的臭脸早就没影了，语气都软了不少：“哥，好哥哥。”
　　他伸手想去拿，指尖都快碰到书皮了，郁衍轻轻侧身一躲，直接避开了。
　　郁衍后背轻靠着墙面，手里拎着漫画在他眼前慢悠悠晃了圈，存心拿捏他：“现在知道喊哥了？刚才跟我甩脸色抬杠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你哥？”
　　他顺势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贺子眠急又不敢硬抢的样子，嘴角悄悄勾了点笑意。
　　贺子眠耳尖有点发烫，也不敢耍赖撒泼，毕竟都十六岁了，闹得太幼稚自己都不好意思。
　　他就站在原地，有点局促地抿了抿嘴，老老实实认错：“我那不是打游戏连输几把，心态崩了嘛，乱发火，不关你的事。”
　　说完又眼巴巴盯着漫画，态度放得很乖：“我错了。”
　　“哦？”郁衍拉长语调，故意把漫画往身后藏了藏，慢悠悠逗他，“刚刚是谁理直气壮跟我抬杠，说这是你家，不让我回的？”
　　贺子眠被怼得没话说，立马改口：“我乱说的！这不本来就是咱俩的家嘛，我随口赌气的话你也当真？”
　　他不死心，又抬手试着够了一下。
　　郁衍手腕一抬，又躲开了。
　　连续两次落空，贺子眠也没急得跺脚瞎闹腾，语气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哥，别逗我了行不行？我盯这套漫画好久了，书店一直没货。”
　　他放低姿态，老老实实妥协：“我今晚肯定好好写作业，不摸鱼不熬夜，啥毛病没有，行不行？”
　　郁衍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小时候贺子眠也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眼巴巴地看着，不说话，就看着，看得你心软。
　　没想到长大了，倒是学会油嘴滑舌了，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郁衍心里轻笑了下，不再逗他，从身后把那几本漫画拿了出来，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贺子眠的视线立刻跟着书走，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买到的？这套超级难抢，我跑了三家书店，一本都没抢到。”
　　郁衍没接话，直接把书递了过去。
　　贺子眠赶紧伸手接住，他小心翼翼把漫画一本本平铺在茶几上，指尖轻轻蹭过崭新的封面，珍惜得要命。
　　他抬眼看向郁衍，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你……特意去排队抢的？”
　　郁衍靠着沙发扶手，姿态松弛，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贺子眠当场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一脸费解：“没排队？不可能啊。”
　　“这是限量上新，店里根本不预留，不排队根本拿不到货。”
　　他反反复复盯着桌上的漫画，又抬头看向郁衍，满心疑惑。
　　郁衍依旧没解释，就安静的看着贺子眠又开心又纳闷的模样。
　　那是刚放暑假的事，距离现在不过一个月，贺子眠那段时间的状态，他全都看在眼里。
　　那孩子天天盯着手机，眼睛都快粘在屏幕上，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这套漫画是七月中旬上新的限量款，全城铺货极少，特别难抢。
　　那段时间的贺子眠，心思压根不在别的事上，眼睛几乎就粘在手机屏幕上，做什么都三心二意。
　　从月初开始，他就天天挂心这本漫画，反复刷预售链接，把宣传图存了又存。
　　手机壁纸、锁屏，甚至连聊天背景都换成了这张图，满心都是这本漫画。
　　郁衍好几次路过他房间，看见他趴在桌上，都看见他把手机立在课本前，盯着封面出神，看得太入迷，连自己站在门口都毫无察觉。
　　预售那天是周五，贺子眠从早上就开始蹲，他提前把网速测了三遍，把收货地址核对了两遍，把付款密码输入了一遍又一遍。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售，他十一点半就捧着手机蹲在路由器旁边，一动不动守着界面。
　　时间一到，他猛点屏幕，手指都快戳出火星子了。
　　然后，他的脸瞬间就垮了。
　　没抢到。
　　不死心的他反复刷新重试，可页面一次次跳出灰色的“已售罄”，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贺子眠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埋着头趴在胳膊上，半天一言不发。
　　郁衍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悄悄转身离开。
　　那之后连着好几天，贺子眠每天准时蹲预售，次次落空。
　　第四天的时候，他心态彻底崩了，赌气把手机摔在床上，低低骂了一声，可没过两秒，又不甘心地捡起来，机械性地刷新页面。
　　郁衍路过时，还听见他在跟客服打电话，可对方只说补货时间未定，让他自己等通知。
　　挂了电话，贺子眠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一头埋进枕头里，蔫得彻底没了精神。
　　线上抢不到，他就开始跑线下书店。
　　放学书包都来不及放，先冲去学校门口的书店，最后只能空手而归，书包带子歪歪斜斜挂在肩上。
　　第二天又跑去远一点的分店，听说可能有存货，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天换了最后一家老店，还是一样的结果。
　　郁衍好几次看见他出门前的样子，蹲在鞋柜前系鞋带，手指机械地绕着鞋带，动作都带着急躁，出门时脚步匆匆。
　　可每次回来，都是耷拉着肩膀，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垂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背对着人，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那阵子的贺子眠，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吃饭的时候走神，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最后又默默放下，盯着桌面发呆。
　　写作业时笔尖停在纸上不动，墨水晕开一小团黑点，他都浑然不觉。
　　就算开着电视，他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压根没看进去半分内容。
　　郁衍看在眼里，好几次都差点开口骂他两句，让他别为了一本漫画魔怔了。
　　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虽说不是亲弟弟，但俩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这。看着贺子眠天天失魂落魄的样子，郁衍心里也跟着不舒服。
　　隔天，他就给岑知打了电话。
　　“那本《星尘》八月刊？”听筒里传来岑知刚睡醒，哑乎乎的声音，“我知道有家店有货，不过特别难抢。”
　　郁衍靠在走廊墙边，阳光从窗缝落下来，照在他鞋尖：“哪家？”
　　“三街巷那家老店。”岑知声音清醒了些，“你听过吧，货最全，但上新的时候人挤人，跟打仗一样。”
　　郁衍语气平平：“那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啊？！”岑知音量一下子飙高，听筒都跟着震，“衍哥！你知不知道那家有多难排？”
　　他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说着：“下午两点才开门，早上十点就有人蹲！我上次路过，队伍绕了两个弯，直接排到巷子口！大夏天太阳毒辣得能晒脱皮，站着不动都一身汗，你让我去排队？”
　　郁衍没接话，低头看着鞋尖，阳光慢慢挪到他脚踝，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岑知还在不停吐槽：“而且是限量，全城就几百本，抢完直接断货！听说前排的人八点就到，小板凳遮阳伞全都备齐，连午饭都拎过去。我要去排，七八点就得出门，课还上不上？我一个高中生，跟一堆大叔大妈抢漫画，我——”
　　“岑知。”郁衍出声打断他，“帮帮忙。”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岑知长长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行吧，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替我值日。排就排，刚好也好久没去那条街了。”
　　他声音蔫蔫的，带着委屈：“不过衍哥，下次这种苦差事别找我了，半条命都要晒没。”
　　郁衍嘴角轻轻动了动：“谢了。”
　　“谢啥谢。”顿了顿，他问，“那书长啥样？封面什么样？”
　　郁衍回想了下：“蓝色封面，上面有颗星星，我把图发你。”
　　“好好好。”岑知恢复平时的语气，满是无奈，“我明天早点过去。话说要是抢到了，你得请我喝冰可乐。”
　　“没问题。”郁衍干脆应下。
　　“我要三瓶！少一瓶都不行！”岑知趁机加码。
　　“行。”
　　电话那头岑知笑了一声，挂断了。
　　郁衍心里清楚，岑知嘴上抱怨得天花乱坠，但答应下来的事，肯定会放在心上，不会糊弄。
　　挂完电话，岑知当天就在心里反复做心理建设。第二天一早不到八点就出门，比说好的时间足足早了一个小时。
　　从昨晚通电话到今早，十几个小时里岑知一反常态，一条消息、一通电话都没发，安静得完全不像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
　　郁衍早上出门的时候，心里还嘀咕了下，这人该不会反悔了。
　　不过反悔也晚了，他都答应下来了。
　　那天太阳毒得吓人。
　　郁衍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才看两行，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岑知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到了，前面已经排十几个人，全是狠人。
　　郁衍扫了一眼，没回，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大概二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他没管。
　　紧跟着连续震了两下，全是岑知的吐槽。
　　他拿起来看，岑知说太阳晒得脖子发烫，前面大姐带着小板凳遮阳伞，一看就是老手，自己啥装备都没有，站在队伍里像个傻子。
　　郁衍看完，再次把手机扣回去，依旧没回。
　　后面手机一直不停嗡嗡震，岑知连着发一大段抱怨，吐槽排队熬人，太阳烤得人难受。
　　郁衍干脆把手机关了，坐在床上看书，眼不见心不烦。
　　十一点多，岑知直接打了电话。
　　郁衍接起，听筒里先传来乱糟糟的人声，才听见岑知有气无力，嗓子都哑了。
　　岑知在那头发牢骚，大热天不躺家里吹空调打游戏，跑到这里晒太阳，就为了帮郁衍的弟弟抢一本漫画，怀疑自己脑子有病。
　　郁衍没搭腔。
　　岑知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郁衍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停留在和岑知的聊天界面。
　　他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会儿，敲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把手机倒扣。
　　下午两点十分，手机猛地一阵震动。
　　郁衍拿起手机，岑知发来照片：蓝色封面上印着星星，一只手捏着书角，背景就是书店柜台。
　　底下紧跟着两条消息：
　　—抢到了，总算没白晒
　　—三瓶冰可乐，必须兑现，少一瓶免谈
　　郁衍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点屏幕，打出两个字：谢了。
　　岑知估计是被晒得悔到骨子里。
　　后来周烬桀跟他说，那天见到岑知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跟水里捞出来一样，走路都发飘，一回房间直接往床上一趴，怎么喊都不动。
　　周烬桀问他去哪折腾了，岑知闷闷回了句“别问”，把脸埋进胳膊里嘟囔，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漫画。
　　周烬桀只当他开玩笑，还打趣了几句，岑知却一点回应都没有，翻身面朝墙壁，一动不想动，累得彻底脱力。
　　就连今天早上岑知把漫画交到郁衍手上的时候，嘴里还不停碎碎念，吐槽排队有多煎熬，数落郁衍狠心。
　　郁衍没多说什么，默默跑超市搬了一整箱冰可乐送到岑知面前，当作补偿。
　　贺子眠垂着眼，指尖捏着漫画的书角，慢慢把几本散着的书码齐。
　　就算已经堆得很规整了，他还是拿掌心反复压了压书脊，把每一处边角都对齐。
　　“哥。”他轻轻喊了声，声音软软的。
　　郁衍低头刷着手机，随口应：“嗯？”
　　“你吃饭没？”贺子眠抬眼悄悄瞟了他一下，目光一碰又迅速垂下去。
　　郁衍抬了抬眼，带着点打趣：“这会儿想起关心我了？合着在你心里，我地位还比不上一套漫画是吧？”
　　贺子眠耳朵一热，手顿在漫画封面上，连忙抬头辩解：“哪有！”他声音放轻，“漫画是喜欢，但你不一样。”
　　郁衍原本只是随口逗他，闻言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散漫的戏谑：“哪里不一样？说说看。”
　　贺子眠指尖攥紧了书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里磕磕绊绊地解释：“漫画……漫画是东西，看完就没了。”
　　他抬眼飞快瞥了郁衍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声音小小的，却格外认真：“你是家人，肯定不一样。”
　　郁衍看着他害羞又老实坦诚心意的样子，心里那点积压了整日的疲惫，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他没再继续逗贺子眠，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吃过了，在杜姐那吃的。”
　　花落便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丢下一句：“早点睡。”
　　“哥！”贺子眠连忙出声叫住他。
　　郁衍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静静等着他说话。
　　贺子眠站在茶几边上，心里纠结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明天早上……你叫我一下行不行，我怕闹钟叫不醒我。”
　　郁衍后背对着他，听着这副示弱的口气，心底软了几分，低低应了一声：“嗯。”
　　说完他抬手推开房门，迈步走进去，房门轻轻合上，把客厅的灯光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