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六十四章 他能谈恋爱 ...
-
走回九班区域的时候,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许钦走到椅子前,小心翼翼地把郁衍放下来,让他坐好。
郁衍一沾到椅子,立刻往后缩了缩,试图和许钦拉开距离。
但椅子就那么大,再缩能缩到哪儿去?
他只是从许钦身边挪开了五厘米,然后又停住了。
许钦看着他那个小动作,没多说,转身拿起旁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轻松拧开瓶盖,重新递到郁衍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郁衍盯着那瓶水,又抬眼看向许钦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稍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他喝完便立刻把脸别向一边,刻意不看许钦,只是握着水瓶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抖了。
许钦在他身边坐下,安静陪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侧脸,沉默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对不起。”
郁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许钦继续说,声音很轻:“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
郁衍还是没说话。
许钦看着他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当时有点急事,来不及说。手机也没电了。”
郁衍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睛里,愤怒早已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没散完的委屈,和藏不住的埋怨。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许钦认真看着他,耐心等着:“知不知道什么?”
郁衍抿了抿唇,别过脸,语气闷闷的,带着点小脾气:“算了,不想说了。”
许钦沉默几秒,忽然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郁衍的后颈。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郁衍浑身一僵,像被电到一般,猛地绷紧身体:“你——”
“行了,”许钦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我知道你担心,下次不会了。”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脸别得更过去一点。
但脖子上的手,他没有躲。
不远处的树荫下,九班的吃瓜小分队早已凑成了一团。
周烬桀憋了一肚子的好奇,实在按捺不住,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沈蓦然,胳膊肘都快怼到他肋骨上了。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满脸的八卦之光:“他俩……是不是有点太不对劲了?”
沈蓦然本来就盯着那边看,被他一捅,立刻回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瞬间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笑,慢悠悠转回头看向周烬桀,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高深地开口:“来,烬哥,别光看,咱换位思考一下。”
周烬桀一脸懵,挠了挠头,满脸写着困惑:“换位思考?思考啥啊?”
沈蓦然当即掰起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比划:“假如,我是说打个比方啊,我跟沁哥一样,你刚跑完三千米,累得跟狗一样,腿软到站都站不稳,我二话不说冲上来,直接把你打横抱起来,公主抱那种!”
“然后抱着你穿过整个操场,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招摇过市,抱到座位上还不撒手,低头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看你,凑你耳边说悄悄话,最后还——”
“停停停!打住!”周烬桀越听表情越扭曲,脸都皱成了一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一巴掌狠狠拍开沈蓦然的手,脸色都绿了,嫌恶地往后缩了缩,“你他妈快闭嘴!瘆得慌!”
沈蓦然却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一脸认真地追着问:“我就问问,假如真这样,你会怎么样?”
周烬桀瞪着他,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带着满满的威胁:“我会当场爬起来,弄死你。”
哪怕是假设,他都觉得浑身难受,以他的脾气,要是被人这么公主抱,绝对当场炸毛。
沈蓦然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完瞬间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手指着不远处的两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那不就对了!!”
“你看衍哥那个样子!红着耳朵窝在许钦怀里,他都没起身弄死许钦,你说这能是‘普通同学’?!”
周烬桀当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逻辑直接被堵死了。
他默默转过头,再次看向许钦和郁衍。
郁衍依旧埋着头,耳根红得滴血,乖乖靠在许钦身边,许钦低头看着他,嘴角的温柔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神里的纵容都快溢出来了。
那画面,哪里是普通朋友,分明是满眼的偏爱。
周烬桀沉默了整整三秒,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通了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那两人时,目光已经彻底变了,混杂着震惊、恍然大悟,还有一丝复杂的难以置信。
最终,他只憋出一个字:“……操。”
沈蓦然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拍着周烬桀的胳膊,笑得喘不过气:“哈哈哈哈烬哥,你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得笨到毕业才看出来!”
“开你个头!”周烬桀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沈蓦然的后脑勺上,脸微微发烫,嘴硬道,“少废话!我就是刚反应过来而已!”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一刻都舍不得挪开,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另一边,陆毅全程举着相机,镜头死死锁定许钦和郁衍,手指不停按动快门,拍得不亦乐乎。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脸虔诚:“经典名场面,必须记录下来!这可是九班的珍贵历史资料,以后绝对要珍藏!”
就在几人吃瓜吃得热火朝天时,厌涵舟慢悠悠走了过来,一脸淡定地看着这三个没出息的家伙。
她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力道不大,却精准打断了三人的吃瓜行为:“别看了别看了,该喝水喝水,该休息休息,别在这儿扎堆看热闹。”
周烬桀揉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我就是看看,又没干嘛……”
“看什么看,”厌涵舟挑了挑眉,扫了眼不远处的两人,轻飘飘补了一句,“没见过谈恋爱啊?大惊小怪的。”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死寂。
周烬桀:“……”
沈蓦然:“……”
陆毅手一抖,手里的相机“哐当”一声差点摔在地上,他慌忙伸手接住,整个人都傻了。
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一脸震惊地看向厌涵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而厌涵舟依旧一脸淡定,拍了拍手,转身就走,留下三个吃瓜群众在原地,彻底风中凌乱,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沈蓦然满脸费解与难以置信,语气飘忽得像是在做梦:“舟姐刚才说什么?谈恋爱?”
他甚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刚才太过专注吃瓜,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嗯……”周烬桀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那个颠覆认知的词,“谈恋爱。”
沈蓦然看了眼远处的两人又把视线移回来:“他俩?郁衍谈恋爱?”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脸荒诞,继续喃喃吐槽:“我靠,你现在跟我说路边流浪的小狗找到对象脱单了,我都百分百相信!”
“他身上从头到脚,就没有半分、半点能和谈恋爱、温柔、暧昧这种字眼扯上关系的气质!”
陆毅指尖转调好相机参数,缓步走近,出声打断众人的闲谈:“行了,别搁这瞎说了,舟姐逗你们的。”
周烬桀立马抬眼追问:“那你还举着相机拍照?”
陆毅低头翻看取景框里刚拍下的画面,语气从容:“我拍照是正常的。”他抬眸看着两人,“舟姐她们这种小女生的心思你们还不懂吗?散了散了,抓紧时间准备比赛去。”
两个人半信半疑,互相对视着嘟囔两句,没再多纠缠,往赛场热身区走去。
等人走远,陆毅才收起相机,缓步走到倚在栏杆边的厌涵舟身旁,把液晶屏转向她。
厌涵舟垂眸瞥了眼照片,挑眉轻笑:“合着刚才帮我解围,是借机顺手拍素材?”
陆毅合上相机盖,嘴角微扬:“两全其美,既帮你打发了一群好奇的,又拍到了不错的片子。”
另一边。
郁衍蒙在外套下的黑暗里,极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身体深处翻涌的不适。
但刚才3000米的极限消耗,尤其是最后那段拼尽全力的冲刺和之后激烈的情绪波动,像是终于拍冲垮了某道堤坝。
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紧缩感开始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呼吸渐渐变得不那么顺畅,每一次吸气都仿佛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喉咙里隐约发出了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的嘶声。
不好……
郁衍心里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将蒙在头上的外套稍稍掀开一条缝隙,视线迅速扫过自己刚才被脱下来、随意扔在长椅另一端的校服外套。
药在口袋里,他必须立刻拿到。
郁衍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朝着校服外套的方向挪动。
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熟悉的布料,他用微微发颤的手伸向内侧口袋,摸索到了那个冰凉的小药瓶。
就在他成功将药瓶攥在手心,正准备缩回手,迅速服下药时——
“找什么呢?”
许钦的声音突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郁衍动作猛地一僵,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他抬起头,发现许钦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侧身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药瓶的手上。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探究。
郁衍瞬间头皮发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握着药瓶的手往身后藏,他强迫自己迎上许钦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维C,刚刚跑太猛了有点缺氧,补充点。”
这个借口他之前用过,此刻再次脱口而出,心跳却如擂鼓。
许钦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他明显有些急促却强行压抑的呼吸,最后视线落在他那只藏在身后的手上。
郁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许钦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哦,维生素啊。”
“郁大爷还挺注重保养。”他边说边往前凑了一点,目光在郁衍脸上转了一圈,“不过下次别这么拼了,看你脸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郁衍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许钦却像没察觉一样,顺手拿起旁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光吃维生素不喝水,小心噎着。”
郁衍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和他脸上那看似无害的笑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但心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他快速地、不着痕迹地将那颗药片塞进嘴里,然后接过许钦手里的水,仰头喝了几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不适感,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
郁衍把水瓶塞回给许钦,他重新抓起外套蒙住了头,但这次,更像是为了遮掩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依旧没有完全平复的呼吸。
许钦接过水瓶,看着再次缩进“龟壳”里的郁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水瓶放在一边,重新拿起手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上午的比赛正式落下帷幕。
同学们开始喧闹着收拾东西,讨论着去哪个食堂或者校外哪家小店解决午餐,为下午的定向越野储备体力。
角落长椅上,郁衍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至少头晕和眼前发黑的感觉消失了,但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胸口也还有些发闷。
他尝试着自己站起身,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郁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僵硬地甩了一下胳膊,想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别逞强。”许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扶你回去。”
“用不着。”郁衍偏过头,声音沙哑,却依旧硬气。
周烬桀收拾好东西凑过来,看着郁衍苍白的脸,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劝道:“盐崽,你就别硬撑了,让许钦扶着你吧,你看你这脸,跟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似的。”
郁衍冷冷抬眼,剜了他一眼。
周烬桀立刻举手投降,却还是不怕死地补了一句:“你瞪我也没用,自己照镜子看看就知道了。刚才那三千米你是拿命在跑,是个人跑完都得瘫半天,你装什么硬汉。”
厌涵舟也拿着积分表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放得极轻:“是啊郁衍,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下午还有定向越野,你现在把自己耗垮了,等会儿怎么参赛?先回去休息吧。”
郁衍抿紧了唇,感受着身体真实的虚弱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感,知道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增狼狈。
他不再挣扎,但也没看许钦,只是低着头,闷声说:“……随便你。”
许钦见状,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郁衍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随着人流慢慢朝大本营外走去。
终于到了宿舍门口,郁衍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许钦单手利落地拧开门锁,空着的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他发软的腰,半扶半抱地将人带了进去,小心地安置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坐下。”许钦的声音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无奈,“别折腾自己了。”
郁衍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颓然坐了回去,偏过头盯着墙壁,拒绝与许钦对视。
他不喜欢这种虚弱被一览无余的感觉,尤其对象是许钦。
许钦也没再逼他,起身去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盒未开封的葡萄糖口服液,拆了一支递过来:“把这个喝了,补充点能量。”
郁衍眼皮都没抬一下,干脆利落地偏过头,摆明了不接。
许钦直接把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要我喂你?”
“……滚。”郁衍低声骂了一句,夺过口服液,仰头喝了。
看他喝了,许钦神色稍霁,也拧开一瓶水自己喝了几口。
“上午……”郁衍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你干什么去了?”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许钦握着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去见了一个人。”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处理了点……私事。”
“什么人?”郁衍追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或许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或许……是别的什么。
许钦看向他,目光深邃:“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他顿了顿,“我答应过会给你解释,等合适的时候。”
又是“合适的时候”。
郁衍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从上午到现在,他憋了一肚子疑问,压了一肚子火,许钦消失那么久,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就用一句“等合适的时候”打发他。
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等他身体好了?等他忘了?等他自己不再追问了?
郁衍猛地站起身,腿还是软的,眼前又黑了一瞬,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用力戳了戳许钦的胸口:“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许钦低头看着他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又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烧着怒火的眼睛,他没说话,也没躲。
郁衍见状,又用力戳了一下,指尖都因为用力泛了红:“上午我咬着牙跑3000米,跑到肺都要炸了的时候,你人呢?”
“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呼吸又开始乱了,胸口那股紧缩感再次袭来,让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但他还是瞪着许钦,那只手依旧戳在他胸口,不肯收回去。
许钦看着他那副样子,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颤抖的呼吸,还有那只执拗地戳在自己胸口的手。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郁衍那只冰凉的手。
郁衍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用力往回抽,手腕都挣得发红。
可许钦握得极紧,温热的掌心裹着他冰凉的手,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知道你生气。”许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郁衍从未听过的情绪,“你该生气。”
郁衍瞪着他,不说话。
许钦继续说:“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为什么?”
许钦沉默了一秒:“因为事情还没处理完,等处理完了,我全都告诉你。我保证。”
郁衍盯着他,盯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拼命跑完3000米,拼命撑着不倒下,拼命想问个清楚,结果呢?结果就是这句“等处理完了”。
他猛地用力抽回手,这一次,许钦没有再握紧,任由他挣脱。
郁衍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再次偏过头,死死盯着墙壁,声音闷得像堵在棉花里:“出去。”
许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说,出去。”郁衍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决绝的逐客令。
许钦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那攥紧又松开的手,转身出门。
走到宿舍门口,他的脚步顿住,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郁衍。”他轻声喊了一句。
椅子上的人脊背僵了僵,却始终没有回头。
许钦沉默片刻,声音放得轻而软,裹着满满的愧疚:“对不起。”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拉开,又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