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65、第六十五章 表白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郁衍独自坐在椅子上，依旧盯着那面白墙。
　　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披在他身上，暖得发烫，可他却从心底里往外冒着寒气，手脚冰凉。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肩膀终于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郁衍缓了好久，才麻木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一条消息，是许钦发来的，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好好休息
　　郁衍盯着那行字，指节攥得发白，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消失一上午，连句交代都没有，回来就抱他、扶他、硬塞给他葡萄糖，现在又轻飘飘一句“好好休息”？
　　他凭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哐当”一声，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床垫上，屏幕亮了又暗。
　　郁衍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可他不管，咬着牙拉开宿舍门。
　　他推开门，许钦就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郁衍走到他面前站定，不等他反应，就攥着他的手腕往宿舍里拽，门被“砰”地一声甩上，反锁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许钦的眼睛，像只炸毛的小兽：“你说清楚。”
　　许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藏着郁衍读不懂的复杂。
　　“你上午去哪儿了？”郁衍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又戳在他胸口，力道比刚才更重，“见谁？什么事？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说了，等——”
　　“等什么等？”郁衍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让我等，我凭什么等？我替你跑3千米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一圈一圈往人群里扫，连你个影子都没看见！我一边跑一边想，许钦那个王八蛋去哪儿了？他会不会出事了？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胸口又泛起熟悉的紧缩感，可他顾不上，只是红着眼眶逼视着许钦：“结果你不在。我被人堵在操场挑衅的时候，你不在，我撑着墙喘不过气的时候，你也不在。现在你让我等？”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许钦。
　　许钦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郁衍……”
　　“闭嘴！”郁衍偏头躲开，手指还戳在他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你今天必须说清楚。别再用‘合适的时候’搪塞我，我不听。”
　　“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你见谁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为什么关机？”
　　他一连串的质问像砸在地上的碎玻璃，每一片都带着尖刺，可说到最后，声音却忽然软了下去，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烫得他发疼。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看见你站在操场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瞪着许钦，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泪。
　　许钦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叹息：“我爸。”
　　郁衍愣住了，戳在他胸口的手猛地僵住：“什么？”
　　“我爸住院了。”许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上午医院突然打电话，说他情况不太好。我来不及跟你说，手机也没电了，到了医院才想起……没告诉你。”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钦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现在解释清楚了？还生气吗？”
　　郁衍没说话，慢慢收回手，沉默了几秒，他才闷声问，声音干涩得厉害：“……现在怎么样了？”
　　“稳定了。”许钦的语气松了些，“医生说暂时没危险，我周末再过去一趟。”
　　郁衍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质问，现在想想，竟显得有些可笑。
　　许钦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郁衍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后颈，力道很轻，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行了。”许钦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现在该我问你了。”
　　郁衍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许钦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扫过他苍白的嘴唇，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你那个药，是什么？”
　　郁衍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维C。”
　　许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得他心里发毛。
　　“真的是维C。”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却虚了下去，别过脸不敢看他，“就是……补充维生素的。”
　　许钦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郁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放狠话：“你爱信不信，反正就是维C。”
　　许钦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郁衍。”
　　郁衍没回头，背脊却僵得像块石头。
　　“你刚才戳我的时候，手在抖，那不是气的。”
　　“你跑完3000米，我扶你回来的时候，你呼吸不对劲，不是累的。你刚才发脾气的时候，胸口喘不过气。不是气的。”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他的伪装，郁衍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你那个药，”许钦顿了顿，语气没有疑问，只有陈述，“不是维C。”
　　郁衍没说话，他知道瞒不住了，但是他不敢说。
　　许钦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你不说，我不逼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绷紧的肩膀上，“但你要记住，不管是什么，我都在。”
　　郁衍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他缓缓扭过头，看着许钦，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哮喘药。”
　　许钦愣了一下，眼底的平静被打破：“什么？”
　　郁衍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那是哮喘药，我有哮喘。”
　　许钦没说话。
　　郁衍继续说：“小学四年级查出来的。那时候在操场跑圈，忽然喘不上气，送进医院才知道是哮喘。”
　　宿舍里安静极了，许钦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倔强地偏着的头，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在发抖。
　　他早就该猜到的。
　　沉默了很久，许钦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久了？”
　　郁衍盯着地面，闷声说：“从小学四年级到现在，快六年了。”
　　“现在呢？”许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还经常犯吗？”
　　郁衍沉默了一秒，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偶尔，剧烈运动的时候，或者……情绪太激动的时候。就像今天。”
　　许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那你今天……”
　　“今天跑太猛了。”郁衍打断他，声音还是闷闷的，“最后冲刺的时候就开始不舒服了，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后来又……”
　　他没说下去，但许钦知道他想说什么——后来他又冲过去想打人，又对着他发脾气，又把自己逼到情绪崩溃的边缘。
　　许钦垂下眼，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
　　郁衍偏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声音带着点警惕：“你那什么表情？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许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心疼藏不住：“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可怜我的眼神。”郁衍别过脸，耳尖又红了，“我不需要，我又不是废人。”
　　许钦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郁衍瞪着他，眼神却没了刚才的锋利。
　　“没什么。”许钦的语气里还带着点笑意，“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得刀枪不入。”
　　郁衍瞪着他，刚想反驳，就听见许钦认真地说：“不是可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发红的眼尾，“是心疼。”
　　郁衍愣住了，他就那样看着许钦，看着那张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盛着温柔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要撞破胸膛。
　　他猛地别过脸去，声音有点飘，带着嘴硬的倔强：“……少来，别跟我玩这套。”
　　许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个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沉默了几秒，郁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别告诉别人。”
　　“嗯。”许钦应得很干脆。
　　“周烬桀他们都不知道。”郁衍补充道，“连陆毅都不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嗯。”
　　“我不想……被人当成另类。”郁衍的声音轻了下去，“不想被人说‘你不行’，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连跑个步都要被人盯着。”
　　许钦看着他，看着他那倔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放心，你不是另类。”
　　郁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却让许钦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看见郁衍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抑了很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知不知道，”郁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他妈像个傻逼一样。”
　　许钦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郁衍也没看他，只是盯着地面上的光斑，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上午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说一声？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跑3千米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我一边跑一边在人群里找你，找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比赛还是在找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后来看见你回来了，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松了口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许钦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泪：“你许钦是哪位啊？我为什么要那么担心你？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烫得他发疼。
　　许钦看着他，看着他那红透的眼眶，看着他那颤抖的手，看着他那拼命压着情绪的、倔强的侧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郁衍。”许钦轻轻勾了勾他的指缝，生怕惊扰了眼前低垂着头的少年，“你想说什么？说出来，我一直听着。”
　　郁衍依旧没抬头，视线死死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知何时，许钦已经牢牢握住了他的手，甚至悄悄和他十指紧扣，对方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度。
　　他明明下意识想抽离，可许钦握得很紧，心底也有个声音在拼命阻拦——舍不得，半点都舍不得。
　　指节微微蜷缩，郁衍攥紧了校服下摆，喉结剧烈滚动了许久，他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就你不一样？”
　　许钦闻言愣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他。
　　郁衍依旧不敢看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转来之前，我对谁都一个样，保持距离，别来烦我，别刻意靠近，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的。”他顿了顿，鼻尖一阵发酸，“包括陆毅他们，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谁都行，换一批人，我的生活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许钦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红得厉害，眼底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死死憋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但你不一样。”
　　他盯着许钦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血里。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第一次给我包扎的时候，我盯着你看，连疼都忘了，你手指碰到我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快到我以为你都能听见。”
　　许钦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悄悄收紧十指，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听着，连上课走神都在想你说的话，你不在的时候，我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像小溪汇成河流，再也挡不住：“你给别人递水，我心里不舒服，像堵了块石头，你对着别人笑，我更不舒服，恨不得把那些人都赶走，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知道——”
　　他顿住了，喉结剧烈地动了动，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决堤：“我知道我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真的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脑子里了，上课的时候在想你，下课的时候在想你，睡觉之前在想你，醒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是你。”
　　郁衍死死盯着许钦的眼睛，脸颊泛起薄红，声音越来越小：“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喜欢过谁，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就是……就是想时时刻刻见到你，想听你跟我说话，想你只看着我，想你只为我一个人笑，想……”
　　他话说到一半，脸颊猛地烧了起来，窘迫地别过脸，再也说不下去。
　　许钦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轻声诱哄：“想什么？慢慢说，我听着。”
　　郁衍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破罐子破摔般吼出了心底的话：“我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终于脱口而出。
　　等了片刻后郁衍抬眼，耳尖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学校明令禁止早恋，被抓到不但处分还要记进档案，通报全校，搞不好连家长都要被叫过来。”
　　话音落下，他定定望着许钦，眼尾微微挑了下，褪去了方才的局促，反倒添了几分张扬的笑意，尾音轻轻上扬：“哥哥。”
　　“敢跟我冒险吗？”
　　许钦握着他的手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禁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微微前倾身子，距离又拉近了些许，“何况，有你在，就不算冒险。”
　　郁衍心口猛地一跳，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强装淡定：“说得倒是轻松，被抓到可是要受处分的。”
　　“那就藏好。”许钦目光灼灼地锁住他，“你藏，我陪。”
　　郁衍咬了咬下唇，又转头看回来，不服输地抬杠：“万一我中途反悔了呢？”
　　“那我就等。”许钦笑得温软，“等到你愿意往前走的那天。”
　　郁衍望着对方坦荡的眼眸，心底那点忐忑彻底化作暖意，他撇了撇嘴，却忍不住弯了嘴角：“算你厉害。”
　　许钦看着他别扭又欢喜的模样，轻声问道：“那现在，算是答应了？”
　　郁衍没直接作答，只是抬眼斜睨他一眼，语气散漫：“先走着瞧。不过……既然要一起冒险，你可别再临阵脱逃。”
　　“不会。”许钦应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绝对不会。”
　　郁衍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抵在许钦胸口：“先说好了，真被政教处揪出来，处分一人一半，你别想着独自揽责。”
　　许钦顺势包住他的手掌，指腹慢条斯理摩挲着他的指节：“不用，我来抗，舍不得让你沾上处分记录。”
　　“那不行。”郁衍皱起眉，犟脾气上来，“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祸自然一起担。”
　　许钦低笑出声：“好，都听你的，出事同罚。”
　　郁衍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被攥在掌心的手，他憋了半晌，又找了个由头别扭开口：“还有，你在学校的时候安分点，被人撞见闲话少不了，尤其是陆毅。”
　　许钦拇指轻轻蹭过他温热的掌心，眼底盛满柔和：“那我私下再纵容你。”
　　“谁要你私下纵容。”郁衍耳根发烫，慌忙抽了抽手，没挣开便索性放弃挣扎。
　　还没等郁衍消化完刚刚发生的一切，许钦就先开口了：“那我想问一下郁同学，你那么理所应当的说喜欢我，一股脑跟我赌校规、赌处分、赌风险。”
　　他原本温柔温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周身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几度。
　　郁衍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指尖微微收拢，莫名的慌意悄悄冒头。
　　“说完所有的话，笃定我会陪你冒险。”许钦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你就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想法吗？”
　　郁衍喉间微涩，小声辩驳：“我以为……你不反感。”
　　“你以为？”许钦轻轻重复，语气更淡，“仅凭我对你温和一点，仅凭我愿意顺着你，你就敢这么笃定？”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气场却冷得吓人：“万一我不喜欢你呢？万一我讨厌同性恋，觉得你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很荒唐、很打扰呢？”
　　“郁衍，你想过后果吗？”
　　接连几句追问，像层层落下来的寒霜，瞬间冻住了郁衍所有的底气。
　　郁衍彻底愣在了原地，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欢喜瞬间碎裂干净，一双漂亮的眸子怔怔看着他，有点无措，也有点慌。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很麻烦吗？”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敢确认的试探，“你是接受不了，对不对？”
　　许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沉默本身，比否认更让人惶恐。
　　郁衍心口骤然一堵，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我知道这很奇怪，两个男生，不符合常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指尖控制不住地细细发颤，“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早恋违规，知道同性逾矩，知道我们要躲躲藏藏、要担风险。”
　　他抬眼看许钦，眼底隐约泛起一点红，卑微又倔强：“你要是觉得恶心，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同性恋——”
　　郁衍用力吸了一口气，鼻尖微酸，松开了一直牵着许钦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语气彻底软下来，是从未有过的妥协：我以后再也不烦你，再也不乱想、不乱说，我离你远一点——”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瞬，许钦骤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带了回来。
　　少年微凉的唇瓣，轻轻、准确地覆上他的。
　　只是极轻的一吻，浅浅一碰，温柔得不像话，却足以击碎郁衍所有的慌张和自我否定。
　　郁衍所有的话全部卡死在喉咙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点了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几秒后，许钦缓缓退开一点。
　　方才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疏离、冰冷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笑意，和快要溢出来的、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郁衍滚烫的耳尖，低声轻笑：“现在还敢说，要离我远一点？”
　　郁衍呆呆看着他，眼神涣散，脸颊爆红，半天回不过神：“你……你刚刚不是……”
　　“我刚刚不是什么？”许钦垂眸看他，语气慵懒又温柔，“不是很冷淡？不是很嫌弃？不是好像很讨厌？”
　　“我刚刚差点当真了。”郁衍咬着下唇，声音有点哑，“我都准备再也不找你了。”
　　许钦看着他又乖又委屈的样子，心彻底软成一滩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当真？”
　　“不然呢？”郁衍抬眼瞪他，气鼓鼓的，“你问得那么认真，表情又那么冷，我怎么知道你是故意吓我？”
　　“笨小孩。”许钦低笑，眸底温柔缱绻得要命，“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陪你赌校规？我要是觉得恶心，为什么任由你步步靠近？”
　　他微微俯身，视线直直落进郁衍慌乱的眼底，一字一句认真问他：“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郁衍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别开视线，嘴硬：“谁看得出来！你刚刚还问我，万一你讨厌呢！”
　　“我只是想看看。”许钦轻声道，“看看我们郁同学，鼓起勇气喜欢人的样子，有多可爱。”
　　郁衍脸颊爆红，整个人快要烧起来：“许钦！你耍我？”
　　“嗯。”许钦坦然承认，笑得温柔又纵容，“耍你，因为你太不自信。”
　　他抬手，轻轻抚过方才吻过的唇角，动作温柔缱绻，眼神却认真至极：“我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不讨厌。”
　　“一点都不排斥。”
　　“更不觉得恶心、不觉得荒唐。”
　　许钦望着他怔住的眉眼，字字郑重：“同性也好，早恋也罢，只要那个人是你，就不算错，不算麻烦，不算荒唐。”
　　郁衍怔怔地看着他，心底那些忐忑不安、惶恐，一点点被温热填满，他小声嘟囔：“那你刚刚还吓我。”
　　“吓一吓你，让你记住。”许钦指尖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摩挲，“以后别动不动就想着退开，别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多余。”
　　“听见没有，郁衍？”
　　郁衍耳尖滚烫，心跳飞快，别扭地偏过头，却舍不得真的躲开：“知道了……”
　　许钦看着他别扭又欢喜的模样，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追问：“那现在还想问我，万一我不喜欢你怎么办吗？”
　　郁衍抿紧被吻过的唇，小声反驳：“不用问了。”他抬眼偷偷看他，语气软得不行，“你都亲我了，还能怎么办。”
　　许钦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独属于他的温柔：“嗯，亲你了。”
　　“所以这辈子。”
　　“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