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忧郁小蓝

5、走阴

　　　　我瞳孔一颤，不顾陈叙的警告回头。

　　陈叙双目猩红，鼻子跟嘴巴一起向外涌着血，这让他笑起来更加渗人：“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你疯了？”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能屏退其他人，还能让我这个“聋子”听到声音。

　　老一代捉鬼师分三派，亓山闻人氏，月湖观花派，还有孟川阴阳家。

　　三者中阴阳家虽排名最末，拥有的技法却是最玄乎的。如其名，他们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直接干预人死鬼生。比起其余两家的“捉鬼”，阴阳家更像是与鬼和谐共生。

　　在阳间打通阴阳通道，即走阴，是阴阳家常用的法子。

　　因为体质特殊，我不受控制的能一直听到阴间声音，看到阴间生物。所以利用阴阳通道这一媒介，两界声音穿插在一起形成bug，让我竟然能够短暂性恢复听力。

　　至于屏退其他人，也是通过控制通道规模，使他们不能看到所处于阴阳交界点的我们。

　　利用这道门，我要想找到那具无头女尸还真是容易了不少。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阴阳家的这一保命之术，是绝对不会外传的，每次使用对阳气的消耗也极大。

　　陈叙是怎么做到的？

　　以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是阴阳家门徒。

　　“在学校用这东西，你真是找死。”

　　我一捻手指变出张黄符，想强行破了他的“门”。

　　阳气越重的地方对“门”的压迫越强，寻常人哪有会在这种地方开门的。倒不是我担心他，而是这死鬼一个失手，整所学校可就被吞进阴界了。

　　陈叙果真是脑子不正常的鬼，闻言反笑的更开心：“你担心我啊。”

　　“……”

　　“放心吧，这种小玩意我还是玩的来的。”眼看我要生气，陈叙总算正色起来：“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谁用你帮。”

　　我侧肩闪过他要往我身上搭的手，自己往前走。

　　虽然没有亲身走过阴，但在亓山那些年我还是学了些东西，门都开好了，只是走一遭应该问题不大。

　　“唉，我都这样了小雨也不愿意哄我两句吗……”

　　陈叙还在给自己加戏，一边跟在我身后一边咳嗽叹气，真是个心机鬼。

　　从门下去一共十八层台阶，走了两层我终于忍无可忍，回头瞪了伥鬼一眼，伸手按在他嘴巴上，恶趣味的把两片嘴唇捏成鸭子状：“闭嘴。”

　　陈叙双眼一亮，但舔到从唇缝渗进来的锈味，本来还想扑上来的手僵在原地。

　　“呜呜（小雨）——”

　　“现在不欠你的了。”

　　我收回淌血的手指，含在嘴里物理止血。

　　虽然没有经过商议，但阴阳门确实是为我开的，算我欠他一回。

　　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即使不知道他一个鬼哪来的阳气，但我还是如数还了回去。至于多余的血，算是谢礼。

　　就像之前说的，我的血还算值钱。

　　“快走，在这浪费的阳气我可不补给你。”

　　我把手揣回兜里，没回头的继续往下走。

　　也还好没回头，不然要是看到陈叙莫名其妙泛红的脖子跟耳朵，我可能会后悔多此一举。

　　“小雨你真是——”

　　太可爱了。

　　陈叙漆黑的双瞳几乎跟地下台阶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他舔了舔嘴唇，像是意犹未尽的回味。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自己根本没有耗费阳气，用的也不是阴阳家那一套土掉牙的老法子。

　　而我知道这一切时也如他想象的勃然大怒。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我只觉得下楼梯真他妈的累，如果我是阴阳家的绝对要不惜一切代价装台电梯。

　　不知走了多久，陈叙示意我停下。

　　“小雨，先捂上耳朵。”

　　他打了个响指，狭窄的楼梯间豁然开朗，各色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出现在我视野里，得亏提前捂上耳朵，否则我将被他们尖锐的叫声变成跨界聋子。

　　这就是地下十八层。

　　我试探的向前走了两步，脚下咕叽咕叽作响。地上满是人骨和内脏一类的东西混在血液里。

　　刚才我踩到的应该是只眼球，有只牛头鬼低头擦着我的裤腿把那东西衔起来，像爆珠一样咬破，红黄混合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陈叙在边上不想丢了面子，怕是会当场脱力倒在地上干呕。

　　我最讨厌这种东西。

　　恶心。

　　好恶心。

　　“抱歉，是我忘了。”陈叙侧身挡在我前边，遮住我的视野，而被他那双黑瞳瞪到的马头人顿时灰飞烟灭。

　　“交界口总是会有些脏东西，我该提前清理掉的。”

　　“等我一会，好吗。”

　　我没有回答，也使不上力气回答，满脑子充斥着那些令我作呕的画面和不属于现在的声音。

　　陈叙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

　　我再次睁开眼时，又是熟悉的病房，或许李想真该考虑在这里给我办张卡。

　　周遭依旧寂静，看来陈叙不在我的听力又回到了聋人状态。

　　我撑着床边扶手坐起来，守在边上的是个熟悉的身影——按理应该在出差的李想。

　　「你醒了？还难受吗？」

　　李想眼底难掩憔悴，看样子这次“出差”还挺棘手的。

　　“没事，还是老毛病。”

　　我自己把手背上的注射针拔下来，动作生疏莽撞，吓得护士小姐差点跳起来。

　　“回家吗？”我问走神的李想。

　　「还不行，有人想……」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毫无预兆的推开，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穿着风衣的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妥，带着几个帽子同志就往我床边走。

　　男人两指夹着证件冲这边晃了一圈，护士小姐识趣退场，李想却是恍若未闻。

　　灵异事件特别科科长，房仲宇。

　　真是好不意外的客人。

　　灵特科，是这些年新设立的的科室，也是新生代捉鬼师风头最盛的一脉，紧跟时代潮流，可谓是科技感满满。

　　——“科长……测评议坏掉了。”

　　跟着房仲宇进来的小警员抱着个仪器面露难色，他说的什么我就是听不见也能猜到。

　　老一代家族是向来看不起他们的，姑且归属闻人氏的我亦然。

　　无非是想用他们所谓的高科技检测我身上的阴气，然后被爆表了云云。

　　连放在小鬼身上都不一定有用的东西还想拿来压制我，真是蠢的让人怜惜。

　　“你答应过我只是例行询问几个问题。”李想蹙眉，对房仲宇冒犯的行为有些不难。

　　“你不该跟这个孩子走这么近。”房仲宇神色冷峻，示意几个警员推到门口守着，自己毫不客气的坐在边上的空椅子上说：“师兄。”

　　如你所见，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李想跟房仲宇确实认识。

　　哦，我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