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忧郁小蓝

6、师弟 李想是

　　李想是正式八经有教资的在职老师没错，但他却不是师范出身。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被过继到他名下以前，他是一个什么企业的骨干成员。

　　而挺巧，房仲宇现在虽然是个什么科长，也同样不是对口专业出身（这玩意也不可能对口）。

　　他们两个是大学同学，李想要比房仲宇大出两届，虽然算是师兄弟，但说到底并不熟，只是后者执着于“师弟”这个身份在单方面维持。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熟了，李想有意向我回避，我也很理解的没有刨根问底。

　　总而言之，在他对李想的死缠烂打中，我不可避免的跟他算是认识了。

　　“这与你无关。”李想面上带笑，却仍是疏离的神态，“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还请房科长离开，小予需要休息。”

　　“……”房仲宇于是重新把视线投在我身上，“例行调查，家属回避。”

　　李想打手语告诉我警察要问我几个问题，他会在外边等着。

　　我对他点了点头，巴不得他离这个假警察半神棍师弟远远的。

　　李想前脚刚出去，房仲宇那张脸就耷拉下来，臭的让我火大。

　　“你为什么在上课时间出现在走廊。”

　　很简单的一句话，能轻易从唇形判断出来，但可惜我这人记仇，硬是装作听不见，不理解的模样，傻子一样只盯着他看。

　　“……”房仲宇眉头一皱，千万个不愿意的打手语重新问了一遍。

　　“我要去舅舅办公室，我想他了。”

　　我说这话时夹的连自己都恶心的差点吐出来，但看到房仲宇牙疼的表情，立刻舒坦了不少。

　　「他那天在出差。」

　　“我舅舅出差，房警官怎么知道的？”我问。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你只需要回答。」

　　“哦……我还以为房警官监视我舅舅呢。”我笑道。

　　平日里都是直接李想李想的叫，今天恶心房仲宇这一遭，喊的我自己都别扭。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为什么出现在阵眼上。」

　　房仲宇彻底失去耐心，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我垂眼揉搓已经结痂的指腹，轻飘飘的说：“救人啊。”

　　“灵特科束手无策的小鬼，我们闻人氏主动帮忙，房科长，你该谢谢我的。”

　　「你果然还跟亓山有联系。」

　　“这个问题应该不在例行调查的范围内吧。”刚结好的痂被再次抠破，鲜血横流，我一边无聊的把它涂在身上的白色被单上，一边跟房仲宇对峙，“下一个问题。”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我手上动作一顿，而后笑着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神色自若：“我男朋友。”

　　咣当。

　　是房仲宇一个踉跄踹翻了椅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没时间陪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那你去找他问问，看他是不是爱我爱的掏心挖肺。”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不是人类。」

　　“那不是很巧，我也不是。”

　　“……”房仲宇看出我根本不想配合他工作，终于放弃他那套花架子。

　　「把东西给我。」

　　“什么？”

　　「你从女鬼身上拿的。」

　　我皱眉，这回还真不是我干的。难不成是陈叙偷偷动了手脚？

　　不太可能。

　　“我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好不容易我讲了真话，房仲宇却不信了。

　　「闻人予，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眼看这人是真的咬死我在骗他，我无奈的从兜里翻出张纸条递给他，“房科长火眼金睛，我实在敌不过，东西给你，能放我睡会儿吗。”

　　房仲宇扬着下巴哼了一声，夺过纸条就走，俨然一副获胜者姿态。

　　随便他吧。

　　我还真挺想知道一张超市小票会被灵特科怎么分析。

　　——

　　“你有什么事吗？”

　　自从那次从病房回来后，李想总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本来只当他是担心我的旧疾，直到他第三次差点跟着我进厕所，我终于憋不住开口。

　　李想站在门口看我拉裤链，眉头紧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你要上吗？”我让出位置，打开水龙头洗手。

　　「小予，你谈恋爱了？」

　　哗啦——

　　我手一抖，水管开到最大，自来水溅了我们两个一头一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

　　「抱歉，先换衣服吧——」李想摘掉被水珠打花的眼镜，向后一步退出卫生间，但他那表情分明是觉得自己猜对了。

　　我一把扣住他掩上一半的厕所门，重新打开。

　　“没有。我没有。”

　　李想显然不信我的说辞，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斟酌半晌才用唇语继续说「舅舅不反对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对待感情的认识并不成熟——」

　　嗯嗯嗯，我打了个哈欠。

　　「是真的喜欢男生还是一时错觉，一定要好好思考才能下结论——」

　　我张大的嘴僵在原地。

　　。

　　我他妈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房仲宇你死了。

　　————

　　我耗时一晚上向李想解释我不喜欢男也不喜欢女，单纯讨厌人类的性向。虽然他看起来仍是半信半疑，但我属实累了。

　　晚睡的代价就是今天一上午我都没从课桌上爬起来过。

　　不知道陈叙跟代优达成了什么交易，我的桌子又被挪到中间，跟他再次成为同桌。

　　“你是小猪吗闻人予。”

　　不长眼的死鬼再次扰我清梦，用能冰死人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戳我脸颊。

　　并且依旧嫌命长的开了阴阳门。

　　“再碰我就炼了你。”

　　我困得要死，没精力跟他打架，转过脑袋背对他。

　　“好啊~那我可就成了你的专属法器，这么想占有我吗。”

　　“……”

　　捉鬼老三派里，阴阳家走阴，观花派食鬼，而姑且算是居于首位的闻人氏，则是靠炼鬼闻名。

　　所谓炼鬼，就是以鬼怪为原料，把它们做成为自己所用的法器或是傀儡。

　　被炼的鬼会变成一个物件，从头到脚属于炼鬼师，说是占有也没错。

　　我炼过很多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鬼被炼会这么激动。

　　“神经病。”

　　陈叙：^o^

　　几乎是刚刚睡着，就听见安静不过两分钟的陈叙附在我耳边轻飘飘的说了句什么。

　　我瞬间睁眼，睡意全无。

　　——“又死人了。”

　　……

　　我念诀使了个障眼法，再次逃课出门。嗯，还带了只不请自来的工具鬼。

　　虽然一点也不想跟他一起行动，但经上次一遭，我对于阴阳门确实了解不够深，有把“钥匙”总比硬闯好。

　　哦，还能当个助听器。

　　“这次不给我报酬吗？”

　　陈叙黑瞳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嘴唇，欲望几乎溢出眼眶，像是渴望药品的瘾君子。

　　只是一滴就这般，果然上次不该那么冲动。

　　“没有。你可以不干。”

　　我双手揣兜，不要脸皮的白嫖劳动力。

　　“踢欸踢。”

　　“什么？”我蹲在墙角画阵眼，没听清就抬头随意瞥了他一眼。

　　谁知陈叙也笑着蹲下来，毫无预兆的扑过来朝我耳朵啃了一口。

　　“你他妈的……”

　　“是T,A,T。”陈叙长腿交叉，心满意足的一屁股坐下，也不嫌脏：“我在跟你撒娇啊，闻人予。”

　　“……”我捂着耳朵咬牙，在心里默念三遍正事要紧，还是没忍住一掌把他脑袋扇在墙上。

　　“TAT……”

　　狗东西。

　　——

　　像我先前想的一样，新的尸体果然还是在那条走廊的同一位置。

　　仍是上课时间，看样子它还没有被人发现。

　　我在这边墙角画完最后一个阵眼，终于大功告成，顺手把指腹的余血抹在边上陈叙手背上。

　　虽然陈叙那个阴阳通道看起来更简洁高效一点，但我还是坚持手搓的安心感。

　　不是什么大阵法，普通屏障，省得一会儿动静大了吓到祖国花朵。

　　“不是法阵就是黄符，好歹是闻人氏，你怎么连个法器都舍不得用。”

　　陈叙像个变态一样一样用舌尖舔舐自己手背，似无意般问道。

　　蹲着时间太长，猛一站起来头晕眼花，我撑着墙没搭理他。

　　闻人氏的法器是拿极凶恶鬼炼成，在学校拿出来晃晃，房仲宇怕是得带着整个科室来抓人。

　　“我还挺好奇的呢，什么鬼这么幸运能被你炼掉。”陈叙认真感叹。

　　“？”神经病。

　　起阵成功，我也没功夫跟他再瞎闹，两指一捻又是张黄符。

　　符纸在指尖自燃，我对着烟雾吹了口气，它便形成若干条长线，一头绕在我的指尖，另一头指向长廊的各个方向。

　　指引符，低阶符咒，但是还算好用，能根据阴气浓度找到小鬼的藏身之处。

　　“同类残杀，你行吗？”我戏谑某人。

　　陈叙手指上也缠着段“灰线”，但他只是微微一颤那东西就彻底灰飞烟灭，垂着眼睑笑道：“我跟他们可不是同类。”

　　是了，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出陈叙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鬼。他有人的体征，却又浑身冰凉，阴气环绕，就连指引符都连向他。

　　“要是红色的多好……”

　　“你残害同类还挑颜色，什么毛病。”

　　他们奇怪生物真的毫无逻辑。

　　“你懂什么。”

　　陈叙突然脱掉外套，不由分说的盖在我头上，还拍了拍。

　　我莫名其妙，伸手要拽下来。

　　“先别动，会有点恶心。”陈叙声音离我渐远，“在这等我，五分钟就行。”

　　“……”

　　“别偷偷哭鼻子啊。”

　　“我哭你大爷。”

　　陈叙笑了声，然后就像他说的五分钟，也或许没那么多，我重获光明。

　　他穿着件黑T恤，可能是肤色过于苍白，眼睛过于漆黑，显得整个人有些单薄。

　　弱鸡还要学人耍威风。

　　“大功告成——”

　　我一把呼开他，前头果然被收拾的很干净。当然，不是平时定义的那种。

　　地上纵横交错着多道灰色粉尘，是我的指引符残骸。中间那具尸体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粒红色珠子。

　　动作还全快，看来虽然体虚但战斗力尚可。

　　不对，他哪来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