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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声音 ...

  •     我当然没成功离开。

      左清清杀了个回马枪,本想回来再关照陈叙两句,以彰显学校的人文情怀,却意外抓到刚从教室跑出来的我。

      仍旧是毫不意外,这位优雅的女人险些在我面前变身成为梵高的油画作品《呐喊》。

      陈叙则是一副被恶霸欺辱的良家妇女模样,半垂着眼睑,睫毛一颤一颤,小口小口的吐出嘴里的纸屑。

      他要敢哭着说我欺负他,我就把他脖子上的东西种在左清清办公室门口和我花圃里的脑袋作伴。

      不是,谁要让他作伴。

      「怎么了?有没有受伤?不要害怕,老师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我头一次见左清清打手语打这么快,差点没忍住给她鼓掌助力。

      陈叙胆怯的摇了摇头,要哭不哭的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再看我。

      我气笑了,原来这厮走的是小白花路线。

      要不要看看你那张阴湿脸啊喂?真的有人会信吗?

      还真有。

      左清清信了。

      我再次庆幸自己是个聋子。平常人还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我只需闭上眼睛,就可以屏蔽左清清的愤怒。

      等我在心里倒数完二百五十个数,正好卡到她搬出李想来威胁我的前夕睁开眼,十分受教的对她点了点头。

      左清清被气的说不出话,指着我鼻子半晌,让我好自为之(当然她就算说得出来我也听不见),和同桌好好道歉相处,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就甩手离开。

      谁会理她。

      我要是跟那个变态道歉我就不姓李。

      虽然我确实不姓李。

      班主任前脚刚走,那人就演都不演,直勾勾的盯着我笑,有点渗人。

      我只当看不见,冲另一头的代优勾了勾手,用一块巧克力换他搬着桌子坐在我和陈叙中间——左清清只说让我们好好做同桌,又没说几个人一桌。

      代优虽然脑子傻,但个子高,坐在中间把陈叙挡的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看不见。

      我满意的拍了拍代优的肩,然后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趴桌睡觉。

      想起放学后和李想约了去超市采买东西,我又吊着眼皮爬起来定闹钟。

      因为听不见声音很麻烦,所以李想给我买了块智能腕表,能在接收到信息时振动提醒。

      定闹钟自然也是在手表上定,毕竟当个聋子不容易。

      估摸着李想忙完的时间,我提前了二十分钟,以免这人看出我睡了一下午发表冗长的教育演讲。

      等一切万无一失,我终于能好好趴下睡一觉,满足的闭上了眼。

      “你躲不掉的。”

      我俶尔睁眼,一瞬间睡意全无。

      我敢肯定,我刚才听到了声音,和我坠楼时的男声如出一辙。

      我环顾四周。

      左手边是噙着笑玩魔方的陈叙——不对,他怎么还不还给我。再往右是画画的代优,傻乎乎的沾了一手红颜料。

      右手边是戴娜,一个猫叫综合症的矮小女生,所以可以从性别上直接排除。

      再然后……

      隔着两条过道,我和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本该在开会的李想对上视线。

      一个诡异的念头涌入我的大脑,我似乎,从没听过李想的声音。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已经在车祸中失聪,而在那以前我甚至没有听过他与我母亲的任何一通电话。虽然我平时总说他是个白痴,但也不得不承认他那张脸配上这种低沉男声一点也不违和。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率先排除左手边两个奇怪生物的嫌疑。

      李想冲我招招手,神态自若的递给我一把长柄雨伞,中间夹着张字条,字迹也是他本人写的没错。

      「今天晚上自己回去。天气预报说有小雨,路上注意安全。冰箱里有饭菜,加热后再吃。」

      不似平时絮絮叨叨的写满一张纸,今天的字条上只有短短三句话,字迹潦草,读起来甚至有点不通顺,硬邦邦的。

      我接过雨伞,无意间瞥见李想袖子上沾了些脏东西,湿乎乎的皱在一起。

      于是我不禁多问了一句:“又去A市出差?”

      李想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用唇语回答:

      「临时通知的,抱歉。本来答应陪你一起去超市的。」

      “没事,”我帮他把袖子折起来,十分大度:“你忙你的。”

      李想离开了。我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坐回去。

      刚才帮李想整理袖口时沾到些脏东西,我捻了捻指腹,有点黏,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锈味。

      我用湿纸巾擦了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纸条夹进笔记本。

      李想没有去A市出差过,我也不是个体贴的乖小孩。

      擦手的纸巾上染着一团红,和我同样猩红一片的手绘放在一起。

      颜料被纸上的残余水分浸透,变成一滩黑红色血水。

      一道强烈的白光照亮我的桌面,我回头,正看见陈叙那张惨白的脸。

      他咧嘴笑着,那双眼睛被强光衬得更黑,正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锁定猎物的厉鬼,要将我剥皮抽筋。

      打雷了。

      代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我们中间。

      不,不只有代优。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雷声响起(当然我是看光亮)的那一刻消失,只剩下我和陈叙这个变态。

      我下意识抄起桌边那把雨伞,这伞的伞尖很利,必要时能凑活防身。

      陈叙就这样看着我动作,那表情竟然他妈的带着哄孩子的宠溺。

      我忍着恶心小幅度向外抽了抽腿,方便随时逃跑,手里的雨伞也握得更紧。

      突然,陈叙那张惨白的脸放大在我面前,他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那股骇人的寒气包裹我的身体。

      他手指戳上我的喉咙,我拔腿就跑,然后毫不意外的摔了个狗吃屎。

      我的骨头像是突然消失一样,腿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上。

      “你不乖。”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接着,风声,水声,尽数涌入我的大脑。

      我可能是疯了。

      我听到了哑巴的声音,以一个聋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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