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42、第四十二章 盼赎身鸨子

　　喜儿道：“这事虽说是如此，可我即便赎身出了这门也无处可去，因我的籍契还在月波庵老狗奴那，不拿回来，我哪儿都去不成。况且，我……我不要你的钱替我赎身，你若出不去，我便就在这里陪着你。”

　　怜香苦笑一回，劝道：“别说傻话，你若出去，将来我能出去也有个去处不是。”

　　说着，听到外头人声渐起，厨房已忙活开了。二人计较了一番，喜儿方独自往冯妈妈处去，只见院中并无人影，原来昨夜有客人在院中宿夜，冯妈妈大清早去招呼仆人们摆饭去了。

　　稍坐了一回，冯妈妈回来见她各人在此等待，便问道：“厨房才撤了碗箸去，你不在那准备干活，跑我这来干什么？”

　　喜儿直言道：“妈妈，我在厨房干了一段时间粗活，身子骨愈发羸弱，只怕哪日一命呜呼，妈妈得不偿失，想着与其在这吃白饭，不如自请求去，不知妈妈要多少钱钞让我自家赎身出去？”

　　冯妈妈正剔着牙，闻言斜觑了她一眼，冷笑道：“咱们门户人家，只有贱买，没有贱卖的，买你不过三十两银，如今你若能出双倍价钱，我便放你出去。”

　　喜儿问道：“妈妈此话可是当真？”

　　冯妈妈知她身上已无钱钞，随口道：“自然是真的。”

　　喜儿闻言开心去了，寻着怜香说明此事，两人得了鸨子话头，心下各自想着主意。

　　转眼又是五天，这日清晨，朱旭早早担了鱼来，又与老门房说明要晚些出去，趁着人少之时悄悄寻到喜儿处，见她正干着活，唤她道：“喜儿，我来讨你回信了。”

　　喜儿直起身来，走至朱旭面前，站定好一会儿，说道：“我自家赎身需要六十两银子，如今拿它不出，你若愿意借我，我记你的恩。”

　　朱旭道：“我既开口求娶，便是已做好替你赎身的准备，如今得你一句话就放下心了，给我些时间回家备下银子，赎你出去。”

　　喜儿听了这话，知他真心，拜谢道：“果真如此，那小官人对我恩同再造，喜儿愿意嫁你，死而无怨。”

　　朱旭听她这话欣喜不已，回到家中与朱父朱母商量，拿出六十两银赎喜儿出来。朱父朱母贩鱼为生，大半辈子不过积攒下百余两银子家业，闻得此事，起先并不同意。怎奈朱旭见过喜儿美貌，等闲女子也不放在眼内，老两口见这独生儿子如此坚持，想着积攒这钱也是为他，只得遂他的意拿出六十两来。

　　朱旭揣着银子去寻喜儿，喜儿将银钱交给鸨子，只待出这门去。谁料鸨子见喜儿尚能拿出钱钞来，便昧下银子说是她赔偿物件损失之费，并不打算放她出去。

　　喜儿见鸨子欺心，大哭不已，与她对峙道：“你既已应下我，为何言而无信！”

　　冯妈妈道：“上回因你之由，惹出王衙内这场风波来，折了我许多物品不说，那些老主顾知你泼辣，指明不要你伺候，你一个客接不着，日日成空，还白吃了我许多天饭食，这样的损失自然要你赔。不过你若果真有心，再拿六十两银子来，我指定放你赎身。”

　　喜儿大骂老虔婆，冲上前去要与她拼命，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护院架起，鸨子扇了她几个巴掌，把人锁到房里去了。

　　怜香听闻此事，去找冯妈妈，岂料鸨儿知她二人姐妹情深，不待怜香说话先自冷着脸说道：“女儿，千万别开口求情，免得惹我不快。如今腊月快过完了，秦大人那边也没个消息，他留的那二百两又不是金子做的，哪等得他如此长时间，今日起若是碰到出价更高的，自然是价高者得了，你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想想自己罢。”语毕让人将怜香关到房内，日日派人看守。

　　怜香独自被关在屋内，心中惆怅来至窗前，推开二楼小窗往外看去，飘飘洒洒下起了雪，她伸出手去接一些雪花，掌心的温度立马将它们融化了。此时已是隆冬天气朔风凛冽，一阵冷风从窗户灌进来直扑她的面门，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回身将窗户关严实了。

　　怜香，喜儿二人所处困境之事暂且不题，且说腊月二十这日，娄观浦顶着风雪披星戴月地从西边赶回家了。

　　只见他身着乌云豹大氅，下了马拿着马鞭直冲冲往内院走去，府里众仆从见了皆行礼不跌，他只身去暖春堂给娄氏请安，被告知怡人难产之事。

　　娄观浦在归家途中就已知晓，娄氏见状不免安慰一番，祖孙二人道几句契阔寒温后他便回到乐天居。

　　屏岚等丫鬟在门口迎他往内厅方向去，他大跨步进了屋坐至堂前交椅上，将马鞭放在桌前，脸上分明瞧不出什么表情，但周身却围绕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只听他吩咐屏岚：“你去把爷院中那几个不让人省心的都给叫到这屋来。”

　　屏岚是伺候他惯了的，闻言也是心中一凛，先去了宛姨娘院中告知，再依次去了云姨娘及几个姑娘屋里。少时，厅内涌进十来余人，屏岚等婢女们给娄观浦行了礼都退到门外去了。

　　娄观浦一双厉眼将众人扫视一圈，随之而来的怒气夹杂着许多烦躁涌上心头，他抿着嘴也不言语，屋内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屋子的人静悄悄地都不敢则声。

　　最终娄观浦才缓缓开口道：“爷在外头刀光剑影上阵厮杀，如今得胜归家，大老远就听闻你们给爷送这样一个消息！”说着眼神看向怡人，说道：“怡人，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怡人上回跌落水中磕到肚子导致难产，最后产下一个孩子却因产程过长，生下来便没了气息。她出血不止，好容易让众位大夫用药吊住了命，至今不过将养两月余，身子仍然虚弱，就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已经虚汗频出，身旁的婢女腊梅便扶着她坐到侧面的椅子上，用汗巾替她擦了擦汗。

　　怡人靠着引枕歪在椅子上，淌着泪儿回道：“爷，咱们的孩子……没有保住……”说着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娄观浦见她已说不出话，皱着眉望向许若宛，说道：“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若宛此时哪里想掺和这事，忙回说：“爷，你上回出征之时我去庙里求过平安的，后来你又出征去了，姑祖母见我担心还劝导过我，我这才想起去还愿，她见我诚心，特意让我前去，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哪料回来一看，家中竟出了这事，我也不知为何啊。可怜怡人妹妹命苦，与那孩子没缘。”

　　娄观浦盯着许若宛看了一回，又望向云姨娘，道：“晴云，你说。”

　　许晴云见他点将似的要人答话，心中直打鼓深怕怪罪，闻言敛了敛心神，回道：“爷，那日怡人在花园中落水导致早产，后又因生产时间过长，孩子养下来便没了……此乃天灾之由。不过说到底还是怡人妹妹自己不小心，月份那么大了还去湖边打转做什么？再就是身边伺候的丫头不中用，才有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娄观浦沉着脸喝道：“是谁跟在怡人身边伺候？”

　　一旁的腊梅听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爷，奴婢伺候姑娘向来尽心不敢马虎。是姑娘说产期快到了，自己身子弱，只怕将来生产困难，于是要奴婢每日陪她去花园散散步。偏那日到了园中有些风，我本想让姑娘回去，可姑娘说日日都走熟的路没得什么，便让我拿坐褥铺在石凳上她坐那等我，吩咐我回去拿披风来。奴婢拿披风回来却不见了姑娘，找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喊姑娘落水了，我慌忙一同救人并未失职，还请爷明察。”

　　许晴云闻言忍不住出声道：“要爷如何明察，会冤了你不成？你若是个仔细人，自然不会任由你家姑娘一个人在园中，还去到水边。如今出了这事，你敢说自己没有错？”

　　腊梅见自己被连声冤枉，心口堵得发慌，忙拉扯怡人的袖子求道：“姑娘，姑娘，好歹替我说句公道话罢。奴婢自到你身旁伺候之日起，无论大小总是事事替你操心，件件为你着想。如今肚里的孩儿没了，我这心也跟在油锅里滚过一般，疼得受不了……你多少说句话替我求求爷罢。”

　　这厢怡人擦干了泪，回过头来拍拍她的手，眼神安慰着她，又望向娄观浦，说道：“爷，此非天灾，乃是人祸。那日腊梅去后，与奴碰到一处，邀奴一道去水边，把奴推到湖里的人是春芳！”

　　站在人群后的春芳尖声道：“你放屁！我不过园中与你相遇，还特意站在湖边离你远远的，与你闲话几句就走了，你什么时候掉到水中的我却不知。这样天大的祸事，休要栽赃给我！”

　　娄观浦严厉的扫了一眼春芳，又望向怡人，只听怡人接着道：“你说水中有小鱼儿抢食甚是有趣，还招呼我一道去观赏，我对你毫无防备，走到湖边才探头去望水面就被你从身后猛推下去，我那可怜的孩子因此没了命。”她双眼含着泪，满腔都是后悔之意。

　　春芳一叠声否认道：“你胡说，你这是栽赃，这是诬陷，我确是见过你，却从未近过你身，谈什么推你进水里这些话来？”
　　二人争执一番，怡人只觉腹中疼痛，下身隐隐浸出血来，她疼痛难忍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已无力再辩，一时之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春芳只当她无言以对，心中正自得意，哪料身后的秀娥倒接过话去，说道：“爷，那日我实是见春芳将怡人推下湖中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