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禁区访客 他是禁区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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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阳公园的步道与和上次秋萱独自一人前来时没有太大的区别，硬要说有的话，那便是小路旁边的梅树开了。
时杭颇为新奇的瞧着沿途的景色，这就是她经常经过的地方吗？
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秋萱拢紧了脖颈上的围巾。
“这条步道我记得十几年前还不长这样呢，我以前在凌云中学读书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那会儿这路是尘土飞扬，一下雨更是泥泞不堪，每个人都是脚上沾点泥巴。”时杭的声音被口罩笼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好久没来了，等会儿要不要陪我去公园里走走？”
秋萱被他牵着的手不自觉的握了下：“你也是凌云中学毕业的吗？”
“嗯？你也是凌云中学毕业的？”时杭没注意过秋萱的受教育经历，只知道她大学读的是大陆最好的影视表演学院之一的兰陵电影学院，对于其大学之前就读的学校一无所知。
不对，他好像知道！
时杭马上就想起来了：“记起来了，当年我找你演电影的时候，还去过凌云中学和你们班主任说明情况呢。时间太久我都快忘了。”
当年的秋萱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人，根据M国相关的法律法规，未成年人出演电影需要得到监护人和就读学校的同意且需要监护人的全程陪同，时杭当年与之交涉与争取过。
这样算下来，秋萱其实算是他的学妹。
“我高一入学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秋萱回忆，“只是当时还没有那么多树，夏天时路上没有一点树荫，特别晒。”
这条属于他们共同经历的步道勾起了两人的回忆，他们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一百多米的路途很快的到了终点
卿云医院门口，时杭跟着秋萱一起过了安检，进门就听到了近乎是人声鼎沸的喧闹声，这声音如同尖锐的刺，不讲任何道理的直直冲入耳膜，任何毫无防备的听到它的人眉心都是拧成了麻花，连时杭都是眉心一蹙，秋萱更是下意识的抖了两下，她又想伸手捂住耳朵了。
几乎就是在下一刻，时杭握紧了她的手，努力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传达给她：“别怕，还有我在呢。”
秋萱深呼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是啊，她怕什么呢，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有时杭呢。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穿过喧闹的大厅就到了景色优美的小花园，园中腊梅盛放，清香扑鼻。
秋萱对此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入了对面的大楼，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心理诊疗室。
黎笑月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秋萱进来时她刚好拧开瓶盖在喝水。
“好久不见秋萱，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按时吃药吗？”黎笑月熟稔的与她打招呼，脸上也浮现出熟悉的亲和笑意。
“嗯……还好。”秋萱想了想回答道，“药也有按时吃。”
黎笑月见她这次进来竟然没有习惯性的将门关上，有些意外。
秋萱对于被人围观这件事并不适应，如果一定要待在令她不舒服的房间里，她宁愿将门关上也不愿意敞开大门，今天这是怎么了？黎笑月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反常。
刚刚黎笑月就发现了，秋萱的进来时，眼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垂着，而是时不时瞥一眼外面，好像在看着什么人。
“怎么了？外面是不是有人在等你？”黎笑月试探性的问道。
秋萱嘴唇动了动，眼里出现了明显的纠结色彩，流光溢彩的双眼染了几分灰色。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黎笑月以为她不会在谈论这个问题了。
黎笑月拿起桌上的评估报告，准备向以往一样对秋萱进行诊疗时，秋萱突然开口了，嗓音中带着迟疑：“能……能让他也进来吗？”
黎笑月先是错愕，但很快就收敛好了情绪，陷入沉思。
秋萱一直非常孤独，而且她很介意让别人知道她的病情，据黎笑月所知，除了她的经纪人何慕以外，秋萱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与自己病情有关的事情。
而且她还变得很难完全的信任一个人，就连黎笑月自己也是与她相识许久才慢慢取得她的信任的。
这次秋萱竟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医院，还带了个人。
按理来说，做诊疗时不应有除了病人以外的人在场，但秋萱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可是她释放的正向信号，黎笑月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秋萱转身走出去与门外的人说了两句，黎笑月瞧见她仰着头，与那人交谈，像是怕嘴上说不清，她还用上了肢体动作。
很平常的交换信息的动作。
但黎笑月从秋萱的肢体语言中发现了她对这人的新任与依赖。
这是她的什么人？黎笑月想起了秋萱上次来找她时说的话“一个来自过去的陌生人”。
她心里有了推断。
进来的是一位黎笑月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前者细细的打量着他：面容清冷，眼神温柔，气质不凡，卓尔不群，不仅气质连长相也很突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几分贵气，且有着良好的教养，他刚刚关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位是……”
秋萱唇角抽了几下还是没能顺利说出“丈夫”这个称呼，时杭倒是自我介绍道：“您好，黎医生，我是秋萱的丈夫，我叫时杭。”
如果不是还秉持着职业操守，黎笑月差点就直接摆出一副震惊脸了。
她是有叫秋萱试着建立一段亲密关系，但秋萱不是拒绝了吗，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这个丈夫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总不能是骗婚吧？
原谅黎笑月，她是个没有V博的老太太，她不认识大导演时杭。
“你好，我是秋萱的医生，我姓黎。”黎笑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一边的秋萱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像怎么讲都不太对，她和时杭在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上闪婚，这怎么讲的出口！
时杭也看出了她的为难，心思一转，便想出了一套说辞。
“我们都是凌云中学毕业，虽然不是一届，但我曾作为优秀校友回过母校，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萱萱，也曾合作过电影，对对方的印象都很好。”时杭的笑容温和如春风，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秋萱：？？？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设定，她怎么不知道。
黎笑月一头雾水，这和他们结婚有什么关系，凌云中学作为凌云州甚至是M国最好的学校之一，荣誉校友多了去了，黎笑月自己还是是其中之一呢。
“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关注她，直到前不久再次遇见，就开始追求她，最近才领证结婚。”
啊？不是，他什么时候暗恋她很久了，她又什么时候对他很有好感了，他们怎么就干柴烈火，日久生情了？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作为当事人完全不知情？
秋萱听完这一连串的胡说八道后，终于确信，时杭绝对是颜毓琳亲生的，这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和颜毓琳简直一模一样啊。
明明说的都是人话，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时杭说的话真假掺半，很难分辨是否属实，对于别人来说他这些话就是滴水不漏，但他对面是黎笑月。
时杭她不熟悉，她还能不知道秋萱吗？
听完时杭的胡扯后，黎笑月是一个字也不信。
不是时杭演得不好，不真诚，也不是他的话有漏洞，而是黎笑月太了解秋萱了，这丫头绝对不是那种因为别人暗恋她很多年就可以与之走入婚姻的人。
换句话说，秋萱的脑子里暂时没长关于情爱这根筋。
不说别的，就以秋萱现在这个自卑的想法与精神状态，别说和她告白了，就算夸她，她也觉得自己不配。
秋萱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她怎么可能会选择结婚这件耗费她精力的事情呢？
说她能与人结婚，打死黎笑月也不信。
她还差点以为这是秋萱随便从大街上找来忽悠她的呢，但很快她就抛弃了这个想法。
以秋萱的性格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她避开陌生人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找人来演戏呢？而且据黎笑月的观察，刚刚秋萱眼里的依赖与信任可并不像是作假。
看来她对这个人颇有好感，而且有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与依赖。
黎笑月对于时杭的好奇可谓是到达了顶点，可惜她现在并不方便询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黎笑月将目光从时杭身上收回，她点开秋萱的病历，翻找她上次拿药的时间：“这个月感觉怎么样？有断过药吗？”
秋萱想说“还好”，但话一出口又变成了：“还是那样，依旧会犯困，药也有按时吃。”
她将三个空瓶拿出来，放在桌上，摆的整整齐齐。
黎笑月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幻听呢？”
“还是有，但比以前少了，先前它会一直在耳边出现，现在不怎么频繁了。”
“在什么时候出现过？次数呢？”
秋萱回想：“不记得了，应该都是害怕的时候吧。”
她将自己出现幻听的场景都告诉了黎笑月，后者点点头：“那说明这个药还是有效果的。”
秋萱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反正这么以来，结果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过程也是一样的。
今天和往常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时杭。
从踏上27路公交开始，时杭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踏入了一块禁区，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埋藏着秋萱最深的秘密，从未为他人所知晓。
秋萱对27路公交车的熟稔，以及她提到的有关它的种种故事，一次又一次跨过卿云医院大厅的人潮来到诊疗室的过程，她都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也是不为时杭所知的另一个秋萱的模样。
他以为她恐惧人群，但她能自己一个人搭上人来人往的公交，她对周围大部分事物木然，却并未完全失去对生活的向往。
尽管很困难，效果也不明显，她依旧在观察周围的事物，努力的尝试融入人群。
时杭清晰的察觉到了秋萱的变化，现在的她与一个多月前的她有很大的不同。
自从对他坦白后，秋萱这只蜗牛好像在尝试着将触角长时间的留在外面了。
对于这种变化，时杭自然是欣喜的。
这是近两年来，这块只有秋萱一个人来到过的领地迎来了第一位来访者，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目前最亲近、信任和依赖的人。
从卿云医院的大堂到心境诊疗科诊疗室，时杭仿佛看见了秋萱独自一人求药的身影。
她是那么努力的想将自己捞上岸，努力克服着自己对人群与喧闹的恐惧，数次来往奔波于此。
对于秋萱，他一直是越了解就越是心疼。
不远处的秋萱在和黎笑月交流病情，大多数时候是黎笑月问，秋萱答。
黎笑月注意到秋萱的手一直搭在腿上的包包上，并时不时的摩挲两下。
原先秋萱的手会死死的拽紧包包，将它扯得皱巴巴的都没发觉，现在她的姿态相比起过去的坐立不安、杯弓蛇影，多了几分放松，但整个人依旧很紧绷。
而且刚刚秋萱和她交流时，会时不时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也比之前问诊时完全低垂着头，看都不敢看她好多了。
黎笑月斟酌着词句：“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很糟糕吗？出事了，还是会选择第一时间苛责自己吗？”
秋没说话，但黎笑月看懂了，那就是有了。
“算了，就算是药物也不能起效那么快，要给她一点时间，至少她没有一直待在原地了，也算是一种进步了。”黎笑月思忖。
接下来就是一些常规检查，血常规、体重和BMI、心电图都在另一栋楼。
黎笑月抽出一张纸，沾了墨水：“现在我们做一下HAMD（汉密尔顿抑郁量表）和HAMA（汉密尔顿焦虑量表）。”
“最近一周有没有觉得情绪低落？”
秋萱眉头一蹙，点点头，表情很是僵硬。
黎笑月看了她一会儿，在表格上勾了一个分数。
室内寂静一片，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外面呼啸而过的北风，玻璃窗也被吹得咔咔作响。
秋萱不自觉的抿紧嘴唇，手指握紧了包包，窗户发出的声音……好像那些人砸门的声音，每响一下，秋萱就下意识的想抖一下，她竭力抑制住了自己想逃跑的情绪。
黎笑月问剩下的问题时，她也照常回答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黎笑月却一眼看出了她身体所发出的信号。
室内只能听到她们的一问一答声，响起的十分规律，黎笑月的问话清冷且充满理性，秋萱的声音则带着迷茫与沉静。
很快，量表就做完了，黎笑月收起表格，给了秋萱一沓检查单。
秋萱嘴唇颤抖，给自己打了好久的气才道：“那个表……我大概是什么分……额水平？”
她不敢说分数，第一次测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医生直接告诉她了分数，34和30，无论是抑郁还是焦虑都是重度。
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那医生告诉她，分数越低越好。
秋萱那时只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正常值是14，她两样都超过了三十，她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黎笑月顿了顿，她面前的电脑里清晰且诚实的反应着两次测试的分数：
大历3671年10月29日，HAMD：34，HAMA：30。
大历3671年12月17日，HAMD：32，HAMA：30。
“量表分数有所下降，说明药还是有效果的，而且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不是吗？食欲和睡眠都比之前好了一些。”黎笑月轻声道，“这个药你还是要继续吃，下个月继续来复查。”
好了一些……
秋萱嘴唇轻颤，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从前来的时候，黎医生说的都是“没有变化”，这次是“好了一些”，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真的有在一点点的变好？
这是她看医生以来得到的第一次正反馈，就好像在黑暗中独自前行许久的人等到了黎明的第一束光。
她想嚎啕大哭一番，但最后也是勾起唇角，想笑一下以示高兴，但嘴角却抹不开，只能微微的抽搐。
秋萱接过厚厚的检查单和时杭一起离开了诊疗室，黎笑月开的这些检查项目意味着她必须在这栋大楼里跑上跑下做检查。
秋萱想将病历本塞进包里，却因为手抖没拿稳，病历本摔在地上，里面夹着的纸张也随之散落一地，甚至有几张指落到了其他的诊疗室门口。
秋萱站在原地，保持着僵住的姿势，看起来有几分无措和难堪，她呆了下才想起来躬身捡纸张，她的动作很慌乱，生怕有人瞧见纸上的内容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心境诊疗科的人并不多，走廊上更是没有一个人影，这多少缓解了秋萱的焦虑。
散落的纸张很多，有几张纸还落到了时杭跟前。
时杭也在捡，他刚刚捡起的一份正是秋萱散落的病历，他匆忙扫了一眼，只看到有一栏项目是总分，旁边的空白处有娟秀整洁的笔迹写了一个数字：34。
而分数下面的备注栏的评估标准密密麻麻，只有最后一行用黑体加粗，触目惊心：
总分≥23分提示重度抑郁。
时杭还看到了上面的日期，大历3670年1月8日。
这是秋萱第一次来看诊时做的HAMD—17量表的分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禁区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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