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春生［先婚后爱］》纸生百忧

44、27路公交车 看风景的人

　　“又胡思乱想什么？”

　　秋萱的脑袋又挨了一记轻敲，时杭收回手：“又觉得我生气了？”

　　时杭发现自己现在读取秋萱情绪的能力是直线上升，准确率也是高了不少。比如这次他直接就看出来了，甚至都不用过多询问。

　　秋萱下意识的想摇头，但想起自己刚刚想的东西，摇头的动作又僵住了。

　　时杭无奈的叹气：“要是我有那么容易生气，早就被气死不知道多少回了。有时候脑瓜子也转一转啊，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玩笑？秋萱抱着脑袋一脸疑惑，原来他在和她开玩笑吗？她完全没有听出来。

　　时杭也意识到了这点，原本随意的被她牵着的手握紧了几分：“没人和你这么开过玩笑吗？”

　　秋萱想了想：“或许有，可我听不出来，也不会分辨这些。”

　　别人和她说的玩笑话，她都会当真的。

　　时杭好像理解了秋萱为何会如此敏感。

　　“我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时杭轻声道，“还有就是……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吗？你比刚结婚时放开了很多。”

　　这次秋萱是真的疑惑了，她完全没有发现这点。

　　“不用紧张，这是好事。”时杭亲昵的捏捏她的小脸，笑着说，“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

　　喜欢……秋萱恍惚了下，可能是最近一直在研究许雁潇的缘故，她的脑子里最近一直都是喜欢啊爱啊这样的词语。

　　秋萱没谈过恋爱，她倒是演过不少角色谈过，但爱情在这些影片中又不是重点。

　　这样想来，她接触爱情这个字眼最多的地方，反而是她自己主演的电影《默》，这部讲述聋人少女与哑巴少年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守的爱情片。

　　生活中接触过的情唯一对情侣就是林凝儿和林易维，这两位的爱情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

　　秋萱对这方面的知识还停留在极其浅显的阶段，比如小孩说喜欢一样玩具，但同时也能喜欢其他玩具，而且持续不了多久，朝秦暮楚。

　　秋萱不知道该怎么回时杭这句话，但很快她又松了口气。

　　公交站台近在眼前了。

　　“路还挺远。”秋萱暗忖，转了好几个弯他们面前才出现一块公交站牌，她看了下站牌，还是15路车。

　　秋萱拿出手机看了下昨天搜的公交路线路图：“从这要搭到凌云市中心公园才能换乘27路，一共要搭……”

　　时杭站在她身后也在看公交站牌：“坐7站，要在中心公园换乘吗？”

　　“导航上是这么说的。”秋萱举高了手机与公交站牌的底边持平。

　　时杭失笑：“所以你也不知道怎么走是吗？”

　　“我知道……”秋萱小声嘟囔，她有导航呢。

　　他们现在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秋萱正小口小口的喝水，时杭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她身上。

　　秋萱很漂亮，而且漂亮得非常客观。

　　就算只是很寻常的举动落在他人眼中也像一副色彩浓郁的油画。

　　就像现在，她明明只是双手捧着水杯在喝水，整个人柔软如烟雾，冬日的晨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杈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肌肤似剥了壳的荔枝肉般莹润洁白。

　　她本来在喝水的，喝着喝着又开始发呆了，吸吮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时杭很少发呆，他独处的时候除了在思考就是在闭眼休憩，他很好奇，她每次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这样想，他也问了出来，秋萱愣了好半天，形状漂亮的眉微蹙，半晌后方道：“我也不知道，发呆就是发呆啊，不会想事情的。”

　　时杭也尝试了下，他发现自己的脑袋很难做到完全放空，他总是在思考，脑海里会有很多繁杂的思绪。

　　秋萱想了想又说：“我也不喜欢发呆，但先前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听到他们在骂我，黎医生说可以试着放空大脑，这样会轻松些。”

　　虽然对她的作用不大，但这个习惯她还是保留下来了。

　　听完她的解释，时杭对她口中的黎医生也多了几分好奇。

　　这位在他出现前一直试着将秋萱从深渊里拽出来的心理医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带着这种好奇，时杭跟着秋萱上了15路公交，秋萱熟练的拿着手机扫码付了自己和时杭的车费，一共四块。

　　时杭跟着秋萱坐到了公交车的最后面。

　　“前面明明有很多位置，怎么选择坐这里呢？”时杭不解，这里离门口可是有一段距离的。

　　秋萱的手紧了紧：“人多。”

　　时杭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车厢陷入了沉思。

　　带着这个疑问过了三站，在大学城站突然多了许多人，瞬间将空空荡荡的车厢填满，看着下方人头攒动的景象，时杭终于明白了秋萱说的人多是什么意思。

　　等到换乘的时候，他俩好不容易从人流中挤下车，他们要在凌云市中心公园换乘27路车。

　　“这趟车总不会还有这么多人了吧？”

　　秋萱摇摇头，她的手一直攥着时杭的衣角：“更多，27路人一直很多，尤其是凌云广场和飞云路两站，等下会没有位置坐的。”

　　“我记得你先前就住在双宁小区站上附近吧，是不是经常碰到没座位的情况？”

　　秋萱点点头：“特别挤，有时候都挤不上公交。”

　　“怎么不搭地铁？4号线也是经过卿云医院的啊？”

　　“地铁人更多，要转线。”秋萱低下头，“而且……比公交贵。”

　　“不都是两块吗？”时杭几乎没怎么搭过地铁，不太明白其收费规则。

　　“八站以内两块，超过八站加收一块，转线换乘也要加收一块。”秋萱轻声道，“从双宁小区去卿云医院要花四块前，比公交贵。”

　　时杭只感觉自己的心窝子被她不轻不重的射了一箭，就像原本平稳放置的汽水罐子突然被晃了两下后，咕嘟嘟的泛起了气泡。

　　两块……六块……在时杭眼里这两个数字没有太大的差别，连他手上一只腕表开头的数字都赶不上，但在秋萱眼里这却是大价钱。

　　她宁愿花时间坐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都不愿意多花一块钱搭乘更加快捷的地铁，如若不是经济拮据到了一定地步，以曾经秋萱的性格是不会选择如此麻烦的交通工具的。

　　时杭选择握紧了她的手，秋萱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干净清澈的但眼里全是疑惑。

　　时杭没看她，问了其他的问题：“公交里面还挺暖和的，是装了暖气吗？”

　　秋萱点头，这个她知道：“一年前装的，M国的新规，公交车都是冬暖夏凉的。”

　　“之前怎么办？岂不是很冷？夏天应该很热吧？”时杭记得他大姐提过，在公交改造前，夏天公交里装得都是老式风扇，人少还好，人一多那是什么风也没有，整辆车和沙丁鱼罐头一样，又闷又热，什么味道都有。

　　“冬天冷，夏天热。”秋萱认真回答道，“在身上贴了好多个暖宝宝都没有用，我还试着抱过热水袋，就算窗关得特别死，风还是会从缝隙灌进来，在车里又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坐着挨冻。”

　　“夏天则是味道很多，什么都有，我还碰见过拎着一袋活鸭上车的人。”秋萱一边讲一边比划，“那鸭子有这么大，就装在百然超市的环保购物袋里，袋子上掏了好多洞，鸭子嘴上还绑了绳子，就在我旁边，我好怕它咬我，一直盯着它看，差点坐过站。”

　　时杭想象了下那时的场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秋萱和旁边的大肥鸭子大眼瞪小眼，好像在做无声的交流，周围还有喧闹的人群。

　　他嘴角扯了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秋萱真是太可爱了。

　　说起27路这趟她搭了两年的公交车，秋萱可有太多的故事了。

　　“以前搭车碰到过一个老爷爷，他说要去鲜花市场，但27路不经过那，要去必须在高阳水果市场站下车转96路，但老爷爷不听，硬要司机送他去鲜花市场，还说他可以加钱，从开始的一百加到了一千。”

　　“最后怎么解决的？”

　　“不知道。”

　　“为什么？”

　　“我下车时他们还在掰扯，没看到结尾。”秋萱实话实说。

　　时杭终于是没忍住笑出声来，秋萱也跟着笑了。

　　凌云市有上百条公交线路，秋萱常搭的只有27路。

　　原先是为了省钱，但这样一条线路，也搭载了各种各样的人，秋萱一路见证这些人的悲欢离合，路过他们的人生，他们也路过了她的人生。

　　就像27路这趟公交车，它从固定站点出发，经过29个站点到达终点站响兰机场，之后又再次返回，周而复始。

　　它的路线固定，人群却变幻万千，每天都有无数人的上上下下，不同的年龄、不同职业的人抱着不同的目的登上这趟公交车，去往不同的地方。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搭乘这趟公交车，从混乱的城中村小区去往卿云医院，这条线路她搭了一年多。

　　如今却是换了出发点。

　　不再是脏乱差的房屋和空空荡荡、永远有人啐她两口的住宅，而是明亮宽敞的房子，还会有人期盼她回家。

　　她也不再是一个人缩在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害怕与人交流与接触。

　　如今多了一个时杭，陪着她从城市的东边去往西边。

　　27路公交车到站，秋萱跟在时杭身后上了车，这回换成了他扫码付款，这趟车如秋萱所说的那样，人满为患。

　　人来人往的公交车上，秋萱握紧了那只属于她的、会牵着她往前走的手。

　　路还是同样的路，风景也是一样的风景，只是看风景的人从一变成了二。

　　或许她还有可能一直牵着这只手走下去。

　　“柳阳公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感谢您乘坐27路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