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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 野狗绝不会 ...


  •   段檩盯着慕乘清疲惫眨动的长睫。

      那眼睫简直密得像幕布一样,倾斜着向下,刚好能够盛下路过的光影。一瞬昏黄的路灯投下,像是盛大的朝阳金光从幕布上闪过,下一瞬,影影绰绰的树影又将幕布盖成了深沉的夜色。

      世间万物似乎只能在慕乘清眼外划过,没什么能真正被他看进眼里。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可以解锁他的手机,可以得知他的筹谋,可以看见他生病的脆弱时刻。

      慕乘清面朝里的脸颊照不到车外的光源,在暗中更显莹白,因为含着喉糖,鼓起的脸颊多了丝柔软可欺。

      像刚出炉的白馒头,柔软,温热,不设防,任由侵略……

      慕乘清仍没得到段檩的回答,微含火气地瞥去一眼,眼神触及段檩火热的注视,立刻吝啬地收了回来,心头火起。

      现在眼巴巴地瞅了,来饭局路上不还耍脾气不答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吗?

      就不理你!让你也尝尝憋闷的滋味!

      慕乘清还记着来时段檩不吭声的仇,现在直接不理,开始闭目养神。

      段檩也没想着再吸引慕乘清注意,只想着让慕乘清好好休息休息。

      他自己默默按慕乘清的话给阿姨发了消息,又给慕乘清盖毯子,试他额头的温度,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处理事情。

      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不到几秒,眼睛又移向了慕乘清——大白馒头好像睡着了……

      慕乘清随着车子的平稳行驶快要睡着的时候,忽觉有道热乎乎的气息从颊边掠过,准准地降落到了他唇上,接着更热的唇印了上来。

      出乎慕乘清的预料,这偷摸的嘴唇根本不满足于蜻蜓点水,没有一触即离,反而长驱直入了进来。滚烫的舌头气势磅礴地挤开他的唇和牙关,进入狭小的口腔巡视了一圈,卷起他含在靠后位置的喉糖就如风般撤出去了。

      ……竟然是为了喉糖?

      这傻狗干什么呢?!不知道他嗓子刚舒服一点吗?

      他兀自咬了咬牙,平复了几秒才叹出胸口那团郁气。

      段檩一僵:“……含着糖睡着有窒息的风险。我以为你睡着了。”这是真话。

      慕乘清:“哦,谢谢你。”

      “……嗯。”

      傻狗!

      回家喝了药睡下,慕乘清再次醒来,看到了白景烁发来的信息,更觉得段檩就是个傻狗!

      【卓淳没什么事,轻微脑震荡。卓老爷子问了经过,还看了山上的监控,没跟我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不一定会轻易算了。】

      【下午我在旁边看,觉着你家那位是不是其实有点吃醋啊?】

      慕乘清简单回复过去,熄灭了手机。

      吃醋?

      段檩傍晚那时候不说话是因为吃醋和他耍脾气?不像吧……

      他又没对卓淳有多好,卓淳一厢情愿,甚至差点挨了他的打,段檩这也要吃醋?

      那这还得了,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段檩要是为这个吃醋只能把他关在家里不见任何人了。

      但要不是吃醋,段檩还有什么理由动不动耍脾气?还有不表白?

      慕乘清想到自己对白景烁说的段檩不表白的理由——等拿下段家和君澜再告白,但其实他也不是很笃定这个理由。

      因为段檩已经被段家束缚住了身份、经济、社交等等,按段檩的性格和心性,应该不会愿意自己情感的进展也为段家所困。

      段檩和段家的关系,可以说曾经差点就不死不休了。

      他第一次见段檩,就是在段家囚禁了段檩的情况下。

      段家二房的段书禹主动带他去见段檩,要向他展示长房找回来的私生子是怎样不堪的。只要慕乘清这个联姻当事人反对,段慕两家的联姻或许有一线机会换他们二房上。

      慕乘清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段家这边的联姻当事人也是不愿意的,甚至现在他都还不算段家人。

      “那个野种是我大伯年少风流的产物,估计他妈也糊涂,乱搞之后不知道怀的是谁的种,也就不知道找上门来。这次我大堂哥段梁不是出车祸了吗?爷爷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这野种,突然就给全家说了他的事,把他带回来了。谁知道这人都穷得要死了,竟然还不愿意被认回来。爷爷都说给他和段梁一样的地位,当长房长孙,当段家的接班人,还能执掌公司,他竟然都不愿意,更别提联姻了。真是个神经病!”

      段书禹吐槽着,两人到了三楼,“现在他就被关在边上那间屋子里。还是今天刚被挪到这边来的,主楼里关他的房间实在被他砸得不成样子了,关不住他,被他跑了好几次。一会儿看的时候你离远点,他这人……我怀疑他真的精神不正常,可能是有狂躁症。”

      这些话,慕乘清只当段书禹在故意夸大诋毁,直到他到达关着段檩的房间前。

      一扇巨大的玻璃代替了半面墙。透过玻璃,房间内一览无余。

      房间内部其实不大,除了走廊这面的玻璃和门,其余三面都是墙。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织灯被砸碎了,落了一地零散的锐利碎片。唯一的家具是张实木单人床,此刻也被卸掉了一条床腿。

      嵌在墙上的一条铁链挺长,看长度似乎可以到达边上一个没有门的小间。慕乘清站在玻璃墙的边角,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小间里一点马桶的圆弧边——那是个没有门的卫生间。

      这个房间里,似乎关押着什么攸关人类命运的非人怪物一样,才需要被这样毫无尊严地实时观测着。

      这一时刻,段家的恶心隐约向慕乘清展开了一角。

      一览房间后,慕乘清才看见锁链末端拴着的人在哪儿——在门后的那个墙角里。

      慕乘清所站的地方和门距离挺短的,只够看到那人的半边身体。

      那人坐在地上,闭目仰头靠着墙角,两腿一条伸着一条曲着,被镣铐锁住的那只手搭在曲起的那条腿膝盖上。

      镣铐周围的手腕血肉模糊,伤口边缘已经干涸,暗红的皮肉张牙舞爪地立在那儿,像一圈连绵的丹霞地貌小山峰。

      拳峰处也都破了,仅仅那一截手臂上就有多处青紫。

      “这小子,早上从主楼那边押过来的时候,足足动用了十来个保镖,光是在房间里制住他就废了五六个。还是我大伯放话让保镖别顾忌他性命直接下死手,才把他成功转移到这儿来的。你没看见,他那互殴的架势是真猛,不要命一样……”

      慕乘清随着他的话再看去。

      果然,那人颧骨、嘴角上还有伤口,被撕烂的短袖领口处,脖子上有触目惊心的青紫红肿。

      许是被关了有些日子了,头发长得有些长,有的像触手一样攀着脑后的墙,有的凌乱地搭在额角,唯一有一缕落在突起的眉骨上,差点就可以够到高挺的鼻峰了。

      墨黑的眉毛压着紧闭的眼,眉骨突出,骨骼走势锋利,光看外貌就知道是桀骜不驯的长相。

      只是现状太过凄惨了,像是野性十足的流浪狗首领被抓狗大队关到了笼子里。

      慕乘清确信,这样的野狗,绝不会愿意被家养的,不会愿意用自由和屈从来换一口吃的。

      这桩联姻,或许根本成不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段家明显没有让这头野狗点头答应的能力。

      慕乘清没注意到,房内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几乎是闪现到了他眼前。

      突然袭来的黑影瘦但高大,高举手臂,手里拿着根大腿粗的实木床腿,冷漠到极致就显得尤为坚定的脸色,还有和没有任何波动的脸极致反差的眼睛——那里头似乎藏着他野狗般的灵魂,凶戾化成他渴血的獠牙,随着狠狠砸向玻璃的床腿,要一齐咬向慕乘清的喉咙。

      “啊!”

      在段书禹的呼号里,慕乘清慢一拍闭上眼,但他害怕的反射弧来得太慢,理智此刻已经回归,他又立刻睁开了眼,全程反倒像淡定地眨了个眼一样。

      眼前的防弹玻璃墙没有被打出破口,只是有了片蛛网状的痕迹,一条鲜红的血迹从蛛网中心蜿蜒流下。

      慕乘清目光上移,血迹是顺着床腿的棱角流下来的,再往上,来源是握着床腿那端的虎口撕裂了。

      在又添了一道伤口的手旁边,是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带着熬了这么多日子的红血丝,中间是紧缩的黑瞳,瞳边好像带着道红棕的弧光,不知道是眼珠充血了还是因为血色的映射,反正看起来似乎恨不得立刻手刃了他这个联姻对象……

      就是不知道后来段檩为什么转变态度,愿意联姻了。

      这会和段檩现在不肯表白有关吗?

      慕乘清从回忆里抽身,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瞥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段檩应该已经从公司加班回来了吧。

      慕乘清伸了个懒腰,感觉一觉睡起来好了很多,头也不昏沉沉的了,有精力可以和段檩好好算算帐了。谁准段檩装聋作哑不理他还敢偷亲的?

      他起床出了卧室门,走廊栏杆外,挑高的巨大空间里中,可以看见一楼客厅里,玲姨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慕乘清继续向前,打开了走廊尽头书房的门。

      走廊和书房的灯光相互交融,模糊了门口的界限,混沌暧昧成一片。

      进了房间关上门,失去了走廊的光源,慕乘清的影子从两个变成了一个,渐渐移到段檩身边。

      段檩确实如慕乘清所料在书房里,可没有在忙工作。

      书桌上,文件在一旁摆放得整整齐齐,中间空出的大片地方摆着一个古朴的小木盒,里面分格摆放着浓浅、尺寸不一的碧玉珠子。

      方才回忆里拎着床腿的手此刻正捻着玉线,两指捏着半个指头大的珠子,一个个穿进线里。

      这是做给他戴的。

      慕乘清家里是有些玉石类的收藏的,但他原本并没有佩戴玉石的爱好,现在独爱碧玉手串的习惯是被段檩养起来的。

      谁能想到,段檩会关注玉石的买卖信息,花大价钱买,根据时令穿着研究搭配,在书房里亲自串这些精致的小物件。

      慕乘清愈这么想,倒愈是来气。

      都这样了,段檩对他能算得上用心了吧。

      分明有时候,段檩的爱意猛烈到已经烧红了眼,眼看着就要暴起朝他扑来。他的态度也很明了,全然接受段檩的爱,甚至对段檩独一档的纵容已经算是给出回应了。

      他想不通,两人之间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阻碍,段檩为什么要憋着?

      他看着段檩抬也不抬的头,挑了下眉,偏也不出声,就这样立在书桌边盯着段檩穿线串珠。

      目光渐渐放肆,落点定在段檩的唇上。

      段檩的唇不算极致的薄唇,但也绝算不上厚。要慕乘清来说,恰恰好吧,反正很合他心意。关键是这样倔的人,唇也是很软的……

      不算久,大概两分钟都没坚持到,段檩抬起了头。

      慕乘清的目光已然带着他都不自知的点点爱意,如钩子般牢牢勾住了段檩本就不静的心。更别提他还故意慢慢地、带着明显的引诱地对上段檩的眼睛。

      书房里唯一的珠子碰撞声停了,在无声的眼神纠缠里,某种汹涌的较量才刚开始。

      段檩觉得不只有嘴唇热,眼睛也热,心头更是火热。

      他站起身,靠得极近,“烧退了?”尾音的气息洒到了慕乘清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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