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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局 。 ...

  •   距离对阵长空的比赛还有三天。

      苍穹基地的训练室里,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那种压抑的紧张——是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弹出去。

      上午十点,沈砚清把四个人叫到一起,在大屏幕前开会。

      “最后三天。”他说,“战术已经跑过十二遍了,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

      “你们信不信这套战术能赢?”

      顾夜澜第一个开口:“废话。”

      温时予举手:“我信!”

      江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砚清看了江辞一眼,继续说:“那好。最后三天,我们不练战术了。”

      “什么?”顾夜澜皱眉,“不练了?”

      “战术已经够了。再练也只是重复。”沈砚清点开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最后三天,我们练的是——应对。”

      屏幕上弹出十几段视频,全是长空战队近三个月的比赛录像,每一段都被标记了时间戳和注释。

      “战术的核心是打乱长空的节奏。但如果林远舟不上当,我们就得有第二套、第三套方案。”沈砚清指着屏幕,“这三天,每个人看这些录像,找出林远舟所有的习惯和破绽。然后——我们要做到,不管他怎么变,我们都能在三秒内做出反应。”

      “三秒?”温时予瞪大眼睛。

      “三秒。”沈砚清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长空的节奏转换只需要五秒。如果我们花五秒去反应,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打完收工了。所以——三秒。最多三秒。”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行。”顾夜澜第一个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开干。”

      ---

      二

      下午三点,温时予一个人在训练室里看录像。

      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眼睛有点酸,但不敢停下来。屏幕上定格着长空辅助位的一个走位——在对面野区插眼之后,他总是会多走两步,往左绕一个小圈再回去。

      温时予在笔记本上记下来:长空辅助,插眼后习惯左绕,大约三步,耗时1.5秒。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盘算——1.5秒,足够江辞从侧面绕过去切他了吗?

      “在算什么?”

      温时予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顾夜澜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队长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顾夜澜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长空辅助的走位?”

      “嗯。”温时予指着屏幕,“你看这里,他每次插完眼都会往左绕三步。我在想,这1.5秒能不能利用起来。”

      顾夜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三步,1.5秒。”他说,“够江辞从侧面摸到他身后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温时予犹豫了一下,“如果他是故意的呢?假装有破绽,引我们上钩?”

      顾夜澜看了他一眼。

      这个平时笑嘻嘻的娃娃脸辅助,认真起来的时候,脑子其实转得很快。

      “有可能。”顾夜澜说,“所以不能只靠这一个信息。你得看完整场比赛,看他是不是每次插眼都这样——还是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左绕。”

      温时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对!如果是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左绕,那就说明这不是习惯,是紧张——那就不一定是陷阱!”

      “聪明。”顾夜澜拍了拍他的头。

      温时予被拍得缩了缩脖子,耳朵尖有点红。

      “队长。”

      “嗯?”

      “你干嘛拍我头?”

      “鼓励你。”

      “鼓励不能口头鼓励吗?”

      “口头鼓励你听得进去?”顾夜澜站起来,“你每次听我说话都在走神。”

      “我没有!”

      “你上次复盘的时候在画小人。”

      “……那是意外。”

      顾夜澜没再说什么,端着咖啡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别熬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温时予挥了挥手,转回去继续看录像。

      但他嘴角的酒窝,半天都没消下去。

      ---

      三

      晚上七点,江辞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面前的屏幕上放着林远舟的个人操作集锦。

      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眼睛都没眨几次。

      林远舟,长空战队的队长兼指挥,联盟公认的“第一节奏大师”。他不是那种操作最华丽的选手,也不是数据最好看的选手——但他有一种能力,是所有人都服气的:他能在最混乱的团战中,找到对面最薄弱的那个点,然后指挥全队一击致命。

      去年总决赛第五局,第23分钟,就是他在苍穹的阵型里找到了一个只有0.5秒的缝隙,指挥长空一波团战直接打穿了苍穹的防线。

      江辞盯着屏幕上林远舟的操作,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模仿着对方的走位节奏。

      “看出什么了?”

      沈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在团战前会有一个小停顿。”江辞说,没有回头,“大概0.3秒,不长,但每次都有。”

      沈砚清走到他旁边,弯腰看屏幕。

      江辞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一点点咖啡,很淡。

      “0.3秒。”沈砚清重复了一遍,“在游戏里,0.3秒够做什么?”

      “够我冲到他脸上。”江辞说。

      “不够。”沈砚清摇头,“0.3秒你冲不到他脸上。但够你往前移动三步。”

      “三步?”

      “三步。三步之后,你从他的正面变成了侧面。”沈砚清指着屏幕上的地图,“他停顿的0.3秒,是他观察全局的时间。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是分散的——如果你在这0.3秒里改变自己的位置,他不会第一时间发现。”

      江辞想了想。

      “你是说——在他停顿的时候,我往前压三步?”

      “对。每次他停顿,你就往前压三步。他不会注意到,因为他的注意力在全局。但三次之后,你就从他正面变成了侧面。四次之后,你就在他背后了。”

      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他死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这招有风险。”江辞说,“如果他注意到我了呢?”

      “他不会。”

      “你怎么确定?”

      沈砚清直起身来,看着屏幕上的林远舟。

      “因为他是林远舟。”他说,“他的强项是看全局,不是看局部。他会注意到整个战场的动向,但不会注意到一个人的微小位移——尤其是在他认为自己掌控了节奏的时候。”

      “你在赌。”

      “我在算。”沈砚清纠正他,“他的注意力分配是有规律的。我统计了他过去二十场比赛的注意力分布——百分之七十在全局,百分之二十在资源,百分之十在个人。那百分之十里,还有一半是在看他自己队友的位置。真正用来观察对手个人的注意力,只有百分之五。”

      江辞转过头看他。

      “你连这个都算了?”

      “嗯。”

      “……变态。”

      “谢谢。”

      江辞转回去继续看录像,但脑子里已经在模拟沈砚清说的那个画面——每次林远舟停顿,他往前压三步。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然后——

      刀亮。

      屏幕暗。

      “沈砚清。”他说。

      “嗯。”

      “你这个战术,叫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

      “三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江辞没再说话。

      但他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

      三步。

      ---

      四

      深夜十一点半,训练室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他面前的屏幕上不是录像,不是战术板——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闪烁,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

      沈砚清看着那个光标,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有敲。

      他在想事情。

      想去年总决赛的第五局。

      第23分钟。

      那0.5秒的缝隙,是出现在他和顾夜澜之间的。一个微小的脱节——他往左走了半步,顾夜澜往右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了那么一点点。林远舟看到了,指挥长空从那个缝隙里钻了进去,像一把刀插进骨头的缝隙。

      0.5秒。

      比赛结束了。

      那天晚上,老队长在休息室里宣布退役。他说“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打不动了,是那一局的0.5秒让他觉得自己成了队伍的破绽。

      沈砚清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看着老队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江辞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江辞开口了:“不是你的错。”

      沈砚清没有回答。

      “那0.5秒不是你的错。”江辞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沈砚清说。

      “你知道个屁。”江辞的声音很冷,但不是生气的那种冷——是另一种冷,沈砚清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那种,“你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你在想什么?在想那0.5秒?在想如果你没走那半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沈砚清没有回答。

      江辞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沈砚清,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砚清抬头看他。

      “那0.5秒,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江辞说,“长空不是靠你的失误赢的。是他们强。但我们也会变强。明年——我们会赢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

      沈砚清坐在原地,看着江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那一年,江辞十六岁。

      十六岁的少年,用最冷的声音,说出了最暖的话。

      沈砚清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

      像记每一个战术一样清晰。

      屏幕上,光标还在闪烁。

      沈砚清回过神,在文档里敲了几个字:

      “对阵长空——三步战术·最终版”

      然后他开始写。

      把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任务,每个人的走位路线。从第1分钟到第30分钟,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清楚。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组装一台精密的机器。

      写到第23分钟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这一次,没有0.5秒的缝隙。

      这一次,不会再有。

      ---

      五

      凌晨一点,沈砚清写完最后一行,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他走出训练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江辞房间的门缝下面还有光。

      他停了一下。

      然后敲了敲门。

      “没睡?”

      门开了。江辞站在门口,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在看录像。”他说。

      “林远舟的?”

      “嗯。又看了一遍。”

      “看出什么新的了?”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小停顿,不是0.3秒。”他说。

      沈砚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是多少?”

      “有时候0.2,有时候0.4。不固定。”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所以?”

      “所以,你的‘三步’战术需要调整。”江辞说,“如果他的停顿时间不固定,那我往前压的步幅也不能固定。0.2秒的停顿,我只能压两步。0.4秒的停顿,我可以压四步。”

      “你连这个都算了?”

      “你算得,我算不得?”

      沈砚清看着江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专注。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专注。

      沈砚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那种算计得逞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种。

      “那你算出来了吗?”他问,“两步还是四步?”

      “两步。”江辞说,“大部分时候是0.2秒。0.4秒的情况很少,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值得赌吗?”

      “不赌。”江辞说,“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就够了。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江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猜”的表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那到时候看。”

      他转身准备走。

      “沈砚清。”江辞叫住他。

      “嗯?”

      “你刚才在写什么?”

      沈砚清回过头。

      江辞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沈砚清认识他太久了——他能从那副冷脸下面读出别的东西。

      好奇。

      江辞很少好奇。

      “战术。”沈砚清说,“最终版。”

      “给我看看。”

      “明天。”

      “现在。”

      “你该睡了。”

      “你不也还没睡。”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和的、无懈可击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只有江辞能看到的笑。

      “那行。”他说,“来训练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训练室,沈砚清打开电脑,把文档调出来。

      江辞站在他身后,弯腰看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战术标注,从每个人的走位路线到技能释放时机,从资源刷新时间到团战触发条件,每一行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江辞的目光停在文档的最后一段。

      “第23分钟。苍穹阵型紧凑,无缝隙。长空若试图切入,江辞从侧面压上,三秒内完成包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写了‘无缝隙’。”他说。

      “嗯。”

      “你能保证?”

      “能。”

      “凭什么?”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江辞。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江辞能看到沈砚清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凭你。”沈砚清说。

      声音很轻。

      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江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来。

      “……行。”他说,“那到时候看。”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砚清。”

      “嗯。”

      “别熬太晚。”

      “嗯。”

      江辞走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话——“凭你”——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打得太直白了。

      但他没有改。

      他关掉文档,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经过江辞的房间,门缝下面已经没光了。

      他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在青训营第一次见到江辞的样子,十四岁的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去年总决赛第23分钟的0.5秒;刚才江辞站在他身后,弯腰看屏幕的样子。

      还有自己说的那两个字。

      凭你。

      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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