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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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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早上八点,温时予是被闹钟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顾夜澜的闹钟吵醒的。顾夜澜的房间在他隔壁,这位队长的闹钟铃声是某年世界赛的主题曲,音量开到最大,每天早上准时响起,震得两间房的墙都在抖。
“操……”温时予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三秒后,闹钟还在响。
又过了三秒,他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顾夜澜把手机摔到了墙上。
闹钟终于停了。
温时予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五分钟。
然后他的房门被敲了三下。
“起床。”沈砚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清晰得像在耳边说的。
“再五分钟……”温时予含糊地说。
“食堂八点半关。”
“……我起了。”
温时予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他揉着眼睛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沈砚清已经走了。
他路过江辞的房间时,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军训似的。
路过顾夜澜的房间时,门也是开着的——里面也没人,被子在地上,枕头也在,床单皱成一团,墙上还有一个手机砸出来的浅坑。
“每天都要砸手机,你早晚得换智能手表。”温时予对着那个坑自言自语。
食堂里,沈砚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江辞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什么都没有。
“你不吃?”温时予端着餐盘坐下来。
“不饿。”江辞说。
“你昨天中午就没吃,晚上就吃了点烤肉,早上又不吃?”温时予掰着手指头数,“辞哥你这是要修仙啊?”
江辞没理他。
沈砚清把自己面前的粥推到江辞面前。
“我不喝。”江辞皱眉。
“那你放着。”
“我说了不饿。”
“那就放着,饿了再喝。”
江辞盯着那碗粥看了两秒,然后把粥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喝了一口。
温时予用眼神向顾夜澜发送了一串摩斯密码:看,又开始了。
顾夜澜回了他一个眼神:闭嘴吃你的。
温时予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对了,今天的训练计划是什么?”
“上午个人训练,下午团战模拟。”沈砚清说,“我排了长空的模拟数据,下午的对手AI会按照长空的风格来打。”
“长空……”温时予咬了一口包子,“下周就打他们了,时间好紧。”
“紧就紧,又不是没打过。”顾夜澜端着一碗馄饨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温时予旁边,“去年输了,今年赢回来。”
“你说得轻巧。”
“不轻巧,但得说。”顾夜澜夹起一个馄饨,“队长不说这种话,谁来说?”
温时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夜澜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但能当上队长的人,没一个是真的吊儿郎当的。他骂人最狠,护短也最狠;嘴上说着“随便打打”,训练室里最后一个走的永远是他。
当然,那是在沈砚清来之前。
沈砚清来了之后,最后一个走的变成了两个人——沈砚清和江辞。顾夜澜变成了倒数第三个。
“对了。”顾夜澜突然想起什么,“下午的团战模拟,你把那个新战术跑一遍?”
“嗯。”沈砚清点头,“江辞负责切视野,温时予做假动作,我和队长正面压制。”
“听起来很疯狂。”温时予说。
“不疯狂赢不了长空。”沈砚清的语气很平静。
江辞把粥喝完了,碗推到桌子中间,没说话,但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砚清收到了那个眼神,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的交流不超过三秒,全程无声。
温时予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顾夜澜的脚。
顾夜澜面无表情地吃馄饨。
“你说句话啊。”温时予小声说。
“说什么?”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
“不觉得。”
“你骗人。”
“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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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午的个人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
沈砚清练了一百组狙击定点射击,命中率98%,比昨天低了0.5%。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状态有波动,下午需要调整。
江辞练了近战连招,把训练机器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最后把训练室里的三个机器人全打坏了。
“辞哥你轻点!”温时予心疼地看着冒烟的机器人,“这玩意儿很贵的!”
“贵又不是你出钱。”
“基地出钱也是钱啊!”
“那你让基地买耐打的。”
“没有更耐打的了!这是最高规格的训练机器人!”
“那就是你们采购的问题。”
温时予转头看顾夜澜:“队长你管管他!”
顾夜澜头都没抬:“我管不了他,你让沈砚清管。”
温时予又转头看沈砚清。
沈砚清正在本子上写东西,头也没抬:“江辞,下午用备用机器人,这个让技术部修一下。”
“哦。”江辞把坏掉的机器人放到一边,拿了另一个。
温时予:“……就这么简单?”
沈砚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说什么?”
“不是,你至少——”温时予比划了一下,“骂他两句?”
“骂他有用?”
“……好像没有。”
“那不就完了。”
温时予闭嘴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基地的技术人员来了一趟,把三个坏掉的机器人搬走了。搬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这个月第三次了”,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江辞。
江辞面无表情地吃着他的午饭——这次他吃了,因为沈砚清把饭打好放在他面前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打那么狠?”顾夜澜说,“技术部小陈看你的眼神都快吃人了。”
“打得不狠怎么练?”江辞头都没抬。
“练也不是这么练的,你得——”
“行了。”沈砚清开口,“下午两点团战模拟,都别迟到。”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江辞也站起来,跟着走了。
顾夜澜和温时予坐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俩是不是连体婴儿?”温时予说。
“可能吧。”顾夜澜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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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两点,团战模拟准时开始。
五个人坐在训练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对战界面。对面五个位置由AI操控,数据完全按照长空战队的主力阵容来设置——走位习惯、技能释放时机、团战配合方式,全部模拟到位。
“准备好了吗?”顾夜澜在语音里问。
“嗯。”
“在。”
“好了。”
“行。”顾夜澜深吸一口气,“苍穹——开!”
游戏加载。
地图随机到了“废弃工厂”,这是一张中期团战频率很高的图,对长空来说算是优势图。
“对面肯定会抢B区的控制权。”沈砚清在开局十秒内就做出了判断,“温时予,B区门口插眼,别进去,就插门口。”
“收到。”温时予的辅助角色“时予”快速移动到B区门口,在拐角处插了一个探测眼。
三秒后,对面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果然。”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试探B区。江辞,从A区绕过去,偷他们的野区资源。”
“明白。”江辞的“辞哥”已经动起来了。
他的走位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精准。贴着墙根,利用地形的高低差卡视野,在对面两个探测眼之间的盲区穿过去。
三十秒后,他出现在对面的野区。
“到了。”他说。
“偷蓝buff。”沈砚清说。
江辞的刀亮了。
两秒,蓝buff倒地。江辞的角色身上多了一层蓝色光环。
“蓝buff到手。”他说。
“撤。”沈砚清说,“往A区撤,别走原路。”
江辞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往A区方向跑。
十秒后,对面两个人出现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他们发现蓝buff被偷了,来抓人。
但江辞已经走了。
“漂亮。”顾夜澜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节奏可以。”
“还没完。”沈砚清说,“他们丢了蓝buff,肯定会想办法补回来。最有可能的是去抢我们这边的红buff。温时予,红buff门口插眼。”
“收到。”
眼插下去的时候,对面三个人正往这边走。
“三个人。”温时予的声音有点紧张,“打不打?”
“不打。”沈砚清说,“让他们拿。”
“让他们拿?!”顾夜澜皱眉,“红buff给了他们,我们中期怎么打?”
“给他们。”沈砚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江辞,你现在在哪儿?”
“A区,刚回来。”
“再去一次他们的野区。他们三个人在这边抢红,野区没人守。”
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
他的角色转身,又往对面野区去了。
二十秒后。
“红buff被他们拿了。”温时予报告。
“嗯。”沈砚清说,“江辞?”
“两个资源点到手。”江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们的蓝buff刷新了,我顺便拿了。”
顾夜澜沉默了三秒。
“……用红buff换对面两个资源点?”他说,“这买卖不亏。”
“不是不亏。”沈砚清说,“是赚了。他们的打野现在没有蓝buff,前期节奏直接断档。接下来五分钟,他们打不出任何有效的进攻。”
“那这五分钟我们干什么?”
“打。”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江辞,你从野区直接切他们后排。温时予,给江辞视野。队长,跟我正面压。”
“明白。”
“收到。”
“行。”
五分钟后,对面的团战阵型被撕得粉碎。
不是因为AI不强——是节奏完全被打乱了。长空最擅长的中期节奏还没开始,就被沈砚清用一套看似疯狂的资源交换掐死在摇篮里。
游戏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VICTORY】。
顾夜澜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操。”他说,“这战术真他妈能行。”
“理论上能行。”沈砚清说,“但实战和模拟不一样。林远舟不是AI,他不会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那怎么办?”
“多练。”沈砚清关掉结算界面,“练到所有人都能闭着眼睛执行这套战术,就算林远舟不按剧本走,我们也有应对的空间。”
“再来一局。”江辞已经准备好了。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休息十分钟。”
“不累。”
“你的手需要休息。”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手指微微发红,是刚才连招打得太频繁造成的。
“……行吧。”他把手缩回去,“十分钟。”
顾夜澜和温时予对视了一眼。
“他说十分钟就十分钟。”温时予小声说。
“嗯。”顾夜澜点头,“沈砚清说的话,他说一不二。”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顾夜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别说了,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温时予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队长。”
“嗯。”
“你觉得今年能赢吗?”
顾夜澜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你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顾夜澜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挂着苍穹战队的队旗——深蓝色的底,金色的星星,还有一行小字:“至暗之时,方见苍穹。”
“是必须。”他说。
温时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酒窝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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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十一点,训练室里又只剩下沈砚清和江辞。
沈砚清在改战术板——下午的模拟暴露了几个问题,比如温时予的假动作不够逼真,比如江辞切视野的路线还可以优化,比如顾夜澜的正面压制有时候会犹豫。
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写在战术板上,然后一个一个画解决方案。
江辞坐在旁边,没开电脑,在看手机。
“看什么呢?”沈砚清头都没抬。
“比赛录像。”江辞说,“长空上周的比赛。”
“看出什么了?”
“林远舟的走位变了。”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江辞:“怎么变的?”
江辞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段录像。他指着画面里林远舟的角色——“长空·舟”——在一个团战中的走位。
“这里,以前他会往后撤,等技能CD再上。但这周的比赛,他选择了侧翼包抄。”江辞说,“他变凶了。”
沈砚清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不是变凶。”他说,“是自信了。去年的总决赛让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所以今年的打得更主动。”
“那你的战术还管用吗?”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还给江辞,转回去看战术板。
“管用。”他说,“他变凶了,破绽就更多了。去年他打得太稳,反而不好抓。今年他主动出击——那就让他来。”
“怎么让?”
“钓鱼。”沈砚清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你切视野的时候,故意留一个破绽,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他来了,我们就收网。”
“拿我当诱饵?”
“你不怕。”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沈砚清转头看他。
江辞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点——不是愤怒,是好奇。他想知道沈砚清会怎么回答。
“因为你从来不怕。”沈砚清说,“三年前在青训营,你一个人打五个的时候不怕。去年总决赛,你在第23分钟冲进去的时候也不怕。现在也不会怕。”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
“第23分钟。”他说,“你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每一局。”
“为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
他转回去继续改战术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保存。
“明天继续练。”他说,“早点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记得每一局。”
沈砚清站起来,关了电脑。
“因为每一局都有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然后他走了。
江辞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