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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二十三分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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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的屏幕黑了。
他盯着那个灰白色的“GAME OVER”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辞哥又暴毙了。”身后传来温时予幸灾乐祸的声音。
江辞没回头,只竖了个中指。
训练室的屏幕上还定格着刚才那一幕——他的突击手角色“辞哥”倒在血泊里,旁边站着对面两个残血的敌人,头顶的ID还挂着嘲讽的表情。
三打一,他莽上去杀了两个,被第三个收了。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杀’这个字?”顾夜澜的声音从队长位传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烦躁,“说了多少次了,残局别他妈硬刚,等队友会死?”
“等队友已经死了。”江辞冷冷地说。
“那是因为你他妈先冲进去的!”
“我不冲他们也活不了。”
“你——”
“行了。”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室瞬间安静了。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屏幕上还在回放刚才那波团战。他没看江辞,也没看顾夜澜,眼睛盯着画面,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复盘。”他说,“先看录像,吵解决不了问题。”
顾夜澜哼了一声,不说话了。江辞也闭上了嘴,把椅子转过来对着大屏幕。
沈砚清把录像倒了回去,停在团战开始前十五秒。
“这里。”他指着一个画面,“温时予的视野慢了半秒,导致没看到对面打野的位置。”
温时予缩了缩脖子:“那个地形插眼有延迟……”
“不是地形的问题。”沈砚清打断他,“你走位的时候多绕了一步,为了躲那个不存在的陷阱。对面辅助的陷阱技能还有八秒CD,你数过吗?”
温时予沉默了。
沈砚清又切了画面:“顾夜澜,你这一波有两个选择——保后排或者跟江辞冲。你选了中间,既没保住后排也没跟上输出,导致两边都崩了。”
顾夜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砚清最后切到江辞的画面。
“三打一,对面两个残血一个满血。你杀了一个残血之后,应该先退,等技能CD。但你冲了。”
江辞面无表情:“我能杀第二个。”
“能,但杀完第二个你必死。”沈砚清看着他,“你死了,我们少一个输出位,下一波团战拿头打?”
江辞没说话,但下颌线绷紧了。
沈砚清没有继续追着他说,把画面切回最开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整体来说,这局输在配合。单拎出来每个人的操作都没问题,但打起来就是各打各的。下周打‘长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抓配合失误,如果还是这个状态,三局之内必被零比三。”
训练室里安静了五秒。
“再来一局。”江辞第一个开口,已经把耳机重新戴上了。
“别急。”沈砚清关掉了录像界面,“先吃饭。饿着肚子打越打越烂。”
“我不饿。”江辞说。
“你中午就没吃。”
“不想吃。”
沈砚清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不凶不冷也不带情绪。但江辞莫名其妙地就把耳机摘下来了。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站起来往门口走。
顾夜澜在后面低声跟温时予说:“看见没,这就叫拿捏。”
温时予疯狂点头。
沈砚清从他们身边走过,语气平静:“我听见了。”
顾夜澜:“……我夸你呢。”
“嗯,所以请你吃饭。”
“……你请我我就得去?”
“基地对面新开了家烤肉,我定了位置。”
“操,那你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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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
苍穹战队,全称“苍穹电子竞技俱乐部”,《窒暗》职业联赛的老牌强队。
三年前拿过一次联赛冠军,之后两年都是亚军,被粉丝戏称为“万年老二”。今年阵容大换血,老队长退役,顾夜澜从副队长升上来当队长,同时从青训营提了两个新人——
沈砚清和江辞。
一个是“战术鬼才”,一个是“疯狗突击手”。
一个冷静到变态,一个凶残到没边。
所有人都说苍穹今年要么起飞要么坠毁,没有中间选项。
而此刻,这两个“青训双子星”正坐在烤肉店里,一个负责烤,一个负责吃。
“你能不能别老把肉翻来翻去?”江辞皱眉看着沈砚清的夹子,“再翻就不嫩了。”
“受热均匀。”
“你又不是在做实验。”
“烤肉的化学本质就是蛋白质变性的过程,控制温度和时间——”
“闭嘴吃你的。”
沈砚清没再说话,把烤好的肉夹到江辞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温时予坐在对面,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小声跟顾夜澜说:“我怎么觉得他俩跟老夫老妻似的。”
顾夜澜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你才发现?”
“你也这么觉得?”
“全联盟都这么觉得。”
温时予:“……”
顾夜澜喝了一口啤酒,突然正色道:“说正经的。下周打长空,你们怎么看?”
桌上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长空战队,上赛季的联赛冠军,也是苍穹这两年的“苦主”。两次总决赛都是输给他们,一次三比一,一次三比二——去年的三比二,第五局只差一口气,最后被对面翻盘。
那场比赛之后,老队长退役,队内走了两个人,剩下顾夜澜一个人扛着队伍等新人。
“长空的强,强在中期的节奏转换。”沈砚清放下筷子,“他们的指挥是林远舟,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对面的一瞬间脱节,然后滚雪球。去年总决赛第五局,我们就是在第23分钟的时候脱节了,被他抓住一波打穿了。”
“23分钟。”江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从那次之后,他们的中期节奏更快了,因为林远舟发现这个时间点最容易被抓。”
“所以呢?”顾夜澜问,“你准备怎么打?”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打快。”
“打快?”
“长空的强是建立在对面犯错的基础上的。如果我们不犯错,他们就只能等我们犯错。但如果我们主动出击,节奏在我们手里,他们就只能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主动出击……”顾夜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前期就打压制?”
“不是压制,是碾压。”沈砚清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平静,“前十五分钟就把他们的节奏打崩,让他们没有中期可以转。”
桌上安静了几秒。
温时予弱弱地开口:“那个……前十五分钟打崩长空?对面可是林远舟啊……”
“林远舟也是人。”沈砚清说,“他的节奏再强,也是建立在视野和资源控制的基础上的。只要把他的视野切掉,把他的资源抢走,他就只是个普通指挥。”
“说得轻巧。”顾夜澜摇头,“长空的视野体系是全联盟最稳的,温时予一个人怎么可能切得掉。”
沈砚清没接话,只是看了江辞一眼。
江辞正好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别看我,他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不是看你。”沈砚清说,“是想问你——上次训练赛,你一个人摸到对面野区偷了三个资源点,是怎么做到的?”
江辞愣了一下:“就……走过去的啊。”
“怎么走的?”
“绕视野啊。他们的眼位有死角,从河道那边绕过去,贴墙走,他们看不到。”
沈砚清转头看顾夜澜:“听见了?”
顾夜澜皱眉:“你是说……让江辞去切视野?”
“不是切视野。”沈砚清说,“是让温时予做假视野,江辞去偷资源。长空的视野体系再稳,也是基于‘对面会正常打’这个前提。如果我们不按常理出牌呢?”
“比如?”
“比如——让辅助去上路露头,让突击手去偷对面的蓝buff。”
“那是送死。”顾夜澜说。
“如果突击手是江辞呢?”
顾夜澜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江辞。
江辞面无表情地吃着肉,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他。
“……行吧。”顾夜澜说,“你那个破战术板回头给我看看。”
沈砚清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肉放到江辞碗里。
“多吃点。”他说,“下周比赛强度大。”
江辞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温时予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顾夜澜的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真的好像老夫老妻。”
顾夜澜这次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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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吃完烤肉回到基地已经快十一点了。
温时予打着哈欠回了房间,顾夜澜说要去洗澡,转眼就没了人影。训练室里只剩下沈砚清和江辞。
沈砚清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战术板软件,开始往里面填东西。
江辞在他旁边坐着,没开电脑,就那么靠着椅背,半闭着眼睛。
“你不去睡?”沈砚清问。
“不困。”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我说不困就不困。”
沈砚清没再劝。他知道江辞的脾气——说了不困就是不困,再劝只会炸毛。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沈砚清敲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江辞轻轻翻身的声响。
“沈砚清。”江辞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赢长空吗?”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江辞。
少年闭着眼睛,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沈砚清认识他太久了——他能从那些细微的线条里读出别的东西。
不是怀疑,不是恐惧。
是不确定。
江辞这个人,打比赛从来不想“能不能赢”,只想“怎么杀”。但长空不一样。长空是压在他们所有人头上的一块石头,包括江辞。
“能。”沈砚清说。
江辞睁开眼,看着他。
沈砚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跟复盘的时候一模一样:
“去年输,是因为队伍磨合不够,节奏对不上。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年有你在。”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少来这套。”
“实话。”沈砚清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你的打法正好克林远舟的节奏。他喜欢稳,你就让他稳不了。他喜欢算,你就让他算不到。你是不确定因素,是变量,是他最讨厌的那种对手。”
“所以你才让我去偷资源?”
“对。你一个人就能搅乱他们的整个视野体系,剩下的交给我和顾夜澜。”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他问,“你干什么?”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很轻,“我负责在你搅乱之后,一枪一个把他们都点了。”
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算你狠”的表情。
“行。”他说,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砚清。”
“嗯。”
“别熬太晚。”
“嗯。”
江辞走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战术板——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从长空的视野分布到每个人的走位习惯,从资源刷新时间到中期团战的触发条件。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套战术推演了不下五十遍。
每一个环节都算过了。
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点都有预案。
除了江辞。
不是因为江辞不可控。
是因为——
沈砚清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内侧的胎记。倒三角星云状,从小就有,不痛不痒,只是偶尔会发烫。
就像刚才,江辞说“你有你在”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把战术板保存,关掉电脑。
训练室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的夜灯还亮着。
沈砚清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经过江辞的房间时,门缝下面透着一线光——那个嘴上说“不困”的人,大概也在看比赛录像。
他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明天还要训练。
下周还要打长空。
日子还长。
沈砚清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子里把战术又过了一遍。
第23分钟。
这次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