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以后》小野我

8、脆弱 黑暗中他双

　　手机屏幕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继而震动蜂鸣。奚力莹以为是吴鑫的晚归来电，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想按掉，临时换了主意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郑子璇的小姨吗？”一个好听的男声，爽朗又带有磁性。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子璇的大提琴老师，我是孙闯作。”

　　奚力莹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双雪白的手，纤细修长指关节突出的手，在琴弦间上下跳跃起伏的手......

　　“是这样的，今天没有人接子璇下课啊。”孙闯作继续说道：“我们是八点下课，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我给子璇爸爸妈妈都打了电话没人接，所以才想起来给你打。”

　　“两个人电话都没接？”奚力莹急忙抹掉脑海中臆想，不可思议地问。

　　“对啊，从下课我就一直打，打了有十几个电话了，一直没人接。”

　　“我知道了，”奚力莹怒发冲冠：“我现在马上过去，你要是下班了就先走吧，把她交给前台老师就行，我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没事，不用急，我一直陪子璇等到你来。”

　　按掉电话，奚力莹第一时间给奚利敏打电话，电话响了十声断掉，她又给郑良楠打，果然如孙闯作所说，无应答。

　　一路上她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给他们两个轮流打电话，毫无起色。奚力莹太烦这种打电话没人接的情况了，如果在别人紧急找你的时候不能做到及时接听，电话这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这种人和迟到惯犯一样可耻。完全是对别人的感受和时间惘然不顾。

　　但这次不一样，奚力莹虽然很气愤，却更加不安。因为她知道姐姐那边肯定是出事了。究竟会出了什么事让他们连孩子都不去接，她不敢想。

　　至少在平安接到小郑之前，不敢去想。

　　孙闯作站在学校大厅里，透过落地窗远远就看见了奚力莹，踩着飞一样的步子从停车场方向跑过来，长发没有像平时一样扎起来，而是随着她飞跃的身姿在空中飞舞，像一面闪亮的旗帜，飘进大堂，短暂寻找，立即发现了小郑，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瘦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愈发可怜。

　　郑子璇与此同时也发现了她。“小姨——”无助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中，小女孩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缓慢摇摆着扑向了她。

　　孙闯作也走了过来，看着面前慌慌张张的女人，下意识问道：“家里有什么事吗？”

　　奚力莹紧紧拉着小郑，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脑子绕了个圈，又绕了一圈，发现根本没听见孙闯作说了什么，心下起急，想要赶快走。

　　“我看你挺着急的，”孙闯作看着她，又指了指她抓着郑子璇的手：“想问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哦哦，不用麻烦你了，已经麻烦你很久很不好意思了，”奚力莹一边说一边拖着郑子璇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的，我回家也没什么事，我送你们回去吧，看你这么慌我也不放心。”

　　奚力莹看向孙闯作，黑暗中他双眼明亮，看起来坚定而认真。

　　奚力莹没再推辞，点点头算是默认。

　　郑子璇一边踉跄地跟着奚力莹的步伐，一边转头伸出小手拉住孙老师。

　　孙闯作随即上前一步，抱起了郑子璇，大步流星跟在奚力莹旁边。

　　她心想这样也好，一会儿到了奚力敏家，不知情况几何不能直接带小郑上去，让孙闯作在楼下陪着小郑，自己先上去看看再说。

　　一路上奚力莹不知自己是怎么开的车，怎么看的路，怎么到的姐姐家，她只觉得自己手心的汗出了一轮又一轮，双手一直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死死抓住方向盘，逐渐用力，用力，才能稍微缓解一下这强烈的焦躁感。

　　车子驶进奚利敏家小区，小区静悄悄的和往常别无二致，行人三三两两，缓慢往家的方向或者相反的方向踱步。

　　奚利莹驾车穿过一条狭长的街道，街道也平静如常，街道的尽头就是奚利敏家，这条小路上没有人潮涌动，没有救护车消防车之类的车辆。即便如此奚力莹依然没有感到轻松，只是没有刚才那种慌乱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觉得自己反倒冷静了。

　　她让孙闯作和小郑留在车里等着，然后一步跨进了楼门。

　　其实刚才在来的路上奚力莹就预料到了此时的情景多半和电话无应答相似——敲门无应答。她敲了一阵，知道肯定不会有人来开门。于是掏出手机站在门口继续拨电话，郑良楠的依旧无应答，奚利敏的电话铃声却在大门里骤然响起。

　　奚力莹鼻子一酸，旋即按掉了电话，一瞬间头晕目眩，一股热流从脚底升到大脑，急忙用头抵住门，泪水被一阵猛烈的酸涩感裹挟着，艰难溢出眼眶。她觉得太难过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但就是觉得太难过了。

　　“莹莹！”她回头看见吴鑫正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怎么来了？”她急忙给眼眶里等待涌出的泪水下发了驱逐令。

　　已经很久没在吴鑫面前流露过脆弱了，她刻意隐藏了。她觉得吴鑫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观摩她无助和失态的人。

　　吴鑫走到她面前，借着昏暗的楼梯灯光看出她哭过。“你怎么了？在这儿呆着干嘛？我回家见你没在，打遍了电话谁也联系不上，就想过来看看。”

　　“敲不开门，”奚力莹往后挪了挪身体，躲开了吴鑫的手。

　　吴鑫看看她，看看门，握拳重重敲了几下。

　　“你车里那男的是谁？”他终于盘问起比敲门更让他关心的事。

　　“小郑的老师，今天下了课没人接小郑，老师给我打电话我赶过去接的她，但是自始至终都联系不上他们俩。”奚力莹快速且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做了说明：“我让孙老师跟过来陪着小郑，因为我不知道这边会是什么情况，这么说够明白了吗？”奚力莹在述说的过程中忽然想起来下午陈丽麟爆料的关于吴鑫的事，一时间烦躁到极点，她想吴鑫大概是刚刚告别了他的情人，才想起她并跑来质问她。

　　吴鑫没再说什么，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