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以后》小野我

9、一个大大的人情 你一直都没

　　郑子璇坐在奚力莹的车里，远远看到警车开来，吓得放声大哭。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预感肯定是一些不好的事情。爸爸妈妈不见了，小姨小姨夫都来了，连孙老师都来了，但是他们谁也进不去家，谁也找不到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可能从地球上消失了。最后连警察都来了。

　　这是她能想到和感受到的全部事件经过，警察的出现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足以让她失控，让她崩溃，让她丧失多年来积攒的全部安全感，唯有放声大哭才能帮她缓解一下情绪，她努力哭得大声，因为每次她都会在声嘶力竭的哭泣之后如愿以偿，得到妈妈的拥抱，爸爸的宠溺。她想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奚力莹把小郑紧紧抱在怀里，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和她一起哭了起来。吴鑫和孙老师在外面和警察陈述情况，这时吴鑫突然走到一旁接听电话，讲了几句便从外面把车门打开，冲奚力莹大声说：“电话打通了！去医院！”

　　四个人都上了吴鑫的SUV，孙闯作坐在副驾，刚刚坐稳，吴鑫突然把手伸给了他：“一直没机会打招呼，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孙闯作急忙接住吴鑫的手：“别客气，应该的。”

　　“您如果有事就先请回吧，”吴鑫继续说：“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孙老师一时间没接上话，车里气氛有点尴尬。

　　本来已经坐上了车，这时如果下车就莫名显得有些狼狈。如果想让人家回去，就应该在上车之前寒暄，如果人家想走，也不会再主动上车。现在的情况，所有人整装待发，你请人下车，分明就是逐客令。

　　奚力莹在后排幽幽说：“我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照看小郑，我希望孙老师还能多待会儿。”

　　“那成，”吴鑫说着发动了车子。

　　“没问题，”孙闯作回头对奚力莹说：“一会儿小郑交给我就行。”

　　孙闯作这个人奚力莹之前接触过一次，他是郑良楠表妹舒畅的亲同学，奚力莹和舒畅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出去玩，有一次他们在一家商场的大排档碰见了。

　　孙闯作一个人，就和她们坐在一起吃，还请她们吃了冰淇淋。

　　奚力莹对孙老师的最大印象就是这个人特别放松，和谁都像是认识了很久很熟的朋友，不会有客客气气的局促感，让和他相处的人也自然放松下来。

　　后来舒畅还要去另一家商场买家居用品，她那时候正在筹备结婚，孙闯作听说了是哪家店之后，云淡风轻地说：“哦，那家啊，我有个朋友是那家店的店长。”

　　“那买东西能打折吗？”舒畅随口问。

　　“能啊。正价商品打七折，打折商品还能折上折，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我前几天刚去过，现在正在打折季，好多东西都打三折。我买了六个画框，花了四百块钱。”

　　奚力莹和舒畅举着冰淇淋，呆若木鸡。信息量好大，一时难以消化。这就好像一个本该放在头版头条的爆炸性新闻却被排版在夹缝里，你翻来覆去读了，却难以置信。

　　舒畅一把抓住孙老师的手：“孙闯作，你可以闭嘴了，现在请你马上吃完你的饭，带我去那家店，这样我可以饶你一命！”

　　孙闯作撇撇嘴：“去就去呗，反正我回家也没事。”

　　那天他们几乎把那家店所有打折的东西都买了个遍，真的像孙闯作说的那样，打折打得像不要钱，沾便宜沾到她们两个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们一共买了整整十二箱东西，两辆车放不下，最后还征用了孙闯作的车，三辆车一起拉回去的。

　　最后到了奚力莹家楼下，天都已经黑了，奚力莹的小车几乎没有后备箱，所以征用了他的车充当货车，奚力莹很过意不去，觉得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就说哪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叫上舒畅一起。

　　“啊，你们还没买够啊？”孙闯作把箱子一个个搬下来，摞得整整齐齐放在路边，淡淡地说。

　　奚力莹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又听见他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有个外甥女叫郑子璇？我是他的大提琴老师，你一直都没发现吗？”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奚力莹已经彻底平静了。

　　因为她在路上又给郑良楠打了电话，大致问清楚了今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奚力敏跟踪郑良楠，在火车站上演了现实版正室手撕小三，打斗中小三撞到头受了伤，有人报了警，他们从警察局回来又去了医院，奚利敏没带手机，郑良楠手机在车里。直到刚刚才拿到手，而接孩子的事早被抛到了脑后。

　　“就算你不问我，明天你也能在网上看到这新闻。”郑良楠在电话里说：“你姐姐出名了。”

　　“操你妈！”奚力莹碍于郑子璇在旁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喊：“郑良楠！操你妈！”然后就挂了电话。

　　无论如何，不是奚利敏再度自杀，无论如何，结局比她预想的要好一百倍。

　　如果奚利敏又因为郑良楠的出轨自杀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一年小郑刚出生不久，奚利敏无意中看到了郑良楠和小三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已经在自己怀孕的时候就勾搭上了，一气之下吃了安眠药，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送去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所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时候奚力莹刚和吴鑫在一起，小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他们两个每天带着小郑，手忙脚乱，奚力莹不肯把孩子给郑家，辞了职每天在家一个人带孩子，也可能正因为这段经历，奚力莹一直觉得郑子璇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女儿。

　　奚力莹姐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生病死了，爸爸后来又娶了一个，后母对她们姐妹俩不好，奚利敏十七岁就带着刚上初中的妹妹搬到了妈妈陪嫁的一套老房子里单过，爸爸开始还给她们生活费，后来越给越少，索性不给了。

　　又过几年，奚力莹上了大学，她们就把妈妈的房子卖了，有了点本钱，奚利敏不再打工，自己做起服装生意，多年下来，姐妹俩的生活越来越好，先后结了婚，生了娃，父亲出现了，辗转联系到奚利敏，想和她们重归于好，奚力莹反应强烈，坚决反对。但奚利敏心软，一直私下和父亲有联络。

　　她们需要他的时候早就过去了，现在他老了，病了，离婚了，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学会了说一些好听的话，专门迷惑耳根子软的大女儿，给他钱，偶尔也去看看他。

　　奚力莹却始终没有见过他一面。

　　相同的经历在不同的人身上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即使她们是亲姐妹，出自同一个家庭，有着同样的身世，她们的性格和思维却差之千里。

　　奚利敏是讨好型人格，为人处事尽量考虑对方的感受，习惯照顾别人，让别人满意，她才开心。这大概也是她开店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原因之一。服务型性格，服务行业高端人才。

　　而奚力莹却冷漠寡情。从不渴求得到什么，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不会难过。从小性格不温不火，学习成绩不上不下，长大后对待感情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她从没有主动留过谁，大家来去自由，有缘则聚，缘尽散伙，再简单不过。没有什么非你不可。不纠缠别人，自己也免于伤心。为了一个男人自杀，这种事情奚力莹终其一生也做不出来。

　　“如果我有一天自杀了，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一定要查明真相，替我报仇。”奚力莹曾这样对姐姐说过。

　　因为她太爱自己了，她连让自己难过都舍不得，更别说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