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以后》小野我

6、七千块钱 你就是万花

　　冯特此后又回去一趟，把工作辞了。

　　在奚力莹的城市重新应聘了工作，继续在一家健身房做教练。

　　他从小上的就是体校，因为腿伤离开了地方足球队，毕业后做过中学体育老师，觉得太枯燥就和几个哥们一起去做教练了，觉得做教练挺好，自己练着方便，时间自由，收入也不错。就一直做下去了。

　　奚力莹想要阻止他这么干。但她说不出口，无论她怎么说，都像是一个推卸责任的渣女。

　　她了解自己的心态。她心里是愿意与冯特靠近的。但她又不能。

　　她不能给他未来，更无法给他承诺。

　　她是一名已婚妇女，有看起来光鲜的家庭和老公，尽管内核无人知晓，但至少表面上，她没有和一个年轻男人发展感情的权利。

　　一点儿都没有。

　　但是她已无法阻拦事态的发展。

　　她无法阻拦冯特的追随，只要她说一句不要来，都像是免责声明，就差告诉他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你要自己承担所有责任以及后果，这件事情所产生的一切效应都与我无关，我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你就是万花丛，好自为之。

　　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种话？而奚力莹恰巧是薄皮敏感肌，爱过敏，易泛红。她只在心里想一想，脸就开始火辣了。

　　“那天不该一时贪念拿了你七千块钱，”冯特说：“这点钱恐怕得还你一辈子。”

　　陈丽麟穿了一件上次和奚力莹一起去韩国时买的淡黄色连衣裙，头发却并不蓬松——受发量所限。

　　脚上蹬了一双白色高跟鞋拖，身高一下长了八厘米，看起来要有一米八。

　　穿着球鞋的奚力莹每每站在她身边都感觉自己是霍比特人。

　　奚力莹的官方身高一米六二，其实也就一米六。但和陈丽麟相反，平时还不爱穿高跟鞋，陈丽麟却是从不穿平底鞋。而且她本来就是高妹挂的，净身高少说也有一米七。

　　她在奚力莹面前占尽了身高优势，经常在身高方面居高临下，话里话外暗讽奚力莹矮小。有一次吴鑫听不下去，直接怼她说你不懂，我们男人都喜欢娇小的，特殊型号不是人人都薅得住，更适合量身定做。

　　陈丽麟讪讪地夹了一眼空气，没接上话。

　　过后吴鑫问她干嘛不吭声，总让陈丽麟挤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很奇怪在你面前她哪儿来的优越感？我不想掺合女人的事，但实在忍不住...”

　　奚力莹无奈笑笑，劝他以后只当听不到就好，一直是这样的，她都习惯了。一会儿身高，一会儿职位，一会儿奖金的，平时买了什么东西第一时间要向奚力莹汇报，好像花的是她的钱，其实不过是炫耀罢了。买了东西没让奚力莹知道，东西等于白买。即使朋友圈晒过了也还要单独再给她晒一下。

　　她从来不动于衷，因为打心眼里没拿陈丽麟当回事。

　　从上学时候就是如此，在她眼里，陈丽麟根本不算什么。她主动接近自己不过就是为了蹭人气，尤其来自男生的。

　　因为很多男生的焦点都在奚力莹身上，陈丽麟经常和她出双入对的话，别人失焦时注意力会散落到自己身上一点也说不定。

　　陈丽麟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操之过急又过早，坊间流传，陈丽麟曾和每个大学时期交往的男朋友都谈婚论嫁过，有一个男生直接是被这事给吓跑的，刚和她好了不到一星期，居然都聊到以后结婚把房买在哪儿了，男生惊魂甫定在酒桌上把陈丽麟的精明务实兜底倒出，后来两个前男友也表示有过相同遭遇。

　　一时间，陈丽麟的恨嫁成了班里的风云笑话。

　　要知道，对大多数二十岁的女生来说婚姻是极其遥远的事，她们和那些十来岁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都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结婚，那是长大以后的事。

　　毕业后的一次聚会上，吴鑫第一次出现，是来找一个在场的同学处理一些公事。

　　陈丽麟对他可谓是一见钟情。在众人客套挽留吴鑫落座的时候直接跑过去把吴鑫按在了座位上。

　　同学们面面相觑，陈丽麟的迫切昭然若揭，主动找吴鑫加微信，又把他拉到群里，好像这样就踏实了，他就跑不掉了，接下来可以慢慢计划怎么把这块上等好肉文火慢煎，细细品味，以及，在哪儿买房了。

　　但这一切都和她与大多数男人打交道时的情况一样，不过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自作多情罢了。

　　吴鑫第二天上午就在群里把奚力莹翻了出来，敲开小窗口，从自我介绍开始讲起。

　　那时的吴鑫还没有这么无趣，或者说求偶中的雄性都会被荷尔蒙控制得以打起十分的精神进行自我包装，用以吸引女性。那时的吴鑫大概预支了这辈子全部的激情——尽管也不多——用来追求奚力莹。奚力莹在婚前从没觉得吴鑫是一个情欲寡淡的人。他风趣幽默，温柔体贴，稳重宽厚看起来极其有担当，却又能做出手捧大把鲜花等她下班的浪漫事来。各方面需求都没有明显不正常的地方。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男人。看起来平淡无奇，却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知道他怀抱的温度，知道他只会对她一个人好。让她的心里温暖又踏实。

　　她是在陈丽麟已经放弃追求吴鑫很久之后才把自己和吴鑫的事告诉她的。那时他们已经快要结婚了。

　　陈丽麟着实吃了一惊，但彼时她的脚尖已经开始朝另一个男人试探，注意力已然转移，至少表面看起来大家台阶下得都比较轻松。往后陈丽麟也一句没提过吴鑫。时间久了，她曾向吴鑫伸出过橄榄枝的事都快被人遗忘了。

　　以前奚力莹总会逗吴鑫，问他陈丽麟追他的时候都用过什么手段。

　　吴鑫每次敷衍了事，不愿多淡。

　　但多年来她通过零敲碎打还是掌握了一些线索，比如发照片，发段子，发暧昧情话，关照天气冷暖，时间上包括用餐时段提醒，每天掐好时间说晚安，早上人声闹表叫早，然后就是约、约、约。和男生追女生的区别也不大。

　　“你肯定也有动心的时候吧！”她问吴鑫：“哪怕一点点？”

　　“真没有，满脑子都是你。只觉得被她私自占用资源是一种浪费和打扰。”

　　“如果没有我呢？我觉得其实是我切断了你们之间的可能性，假如你们能在一起也许会非常幸福呢！”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一句话里使用了几个假设？‘如果，可能性，假如，也许。’你觉得需要通过这么多假设才能搭建起来的幸福有可行性吗？”
　　和吴鑫的斗嘴每每都以奚力莹无力狡辩继而拂袖而去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