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以后》小野我

5、礼物 截止到这里

　　一个星期后，当奚利莹和她的新朋友在酒店门口告别之后，她像每天一样美滋滋地坐电梯上楼，哼着歌，拿着门卡，走到房门口，赫然发现，吴鑫等在了门前。

　　斜靠着门框，像一座石雕，伫立在阴影里。

　　奚力莹感到心脏突然漏掉半拍，脚底一软险些瘫坐下去。吴鑫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之猛超出了她的想象。大手像一把钳子，死死卡住了她。

　　松手之后，她看见自己雪白的手臂上多了几道手指的红印。

　　她恍惚了，一时间不明白吴鑫为什么使这么大劲抓她，却又似乎不是一点都不明白。她只是不愿细想罢了。

　　那是吴鑫第一次失手弄疼她，或者说，他并没有失手，他就是故意弄疼她，他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敢问。

　　幸运的是，由于冯特是酒店健身房员工的原因，他们为了避嫌，不会成双成对地出入。虽然他们之间很纯洁，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每天都是出租车开到酒店门口，奚力莹下车，冯特不会下车，直接回家。

　　有两次，冯特提议他可以从员工通道进去，上楼找她继续喝个酒，看个电影，但奚力莹拒绝了。

　　成年人，谁不知道彼此心里想的什么呢？与其说她怕他会做出什么越界行为，不如说她更怕自己会。

　　奚力莹跨不过那道心理防线。

　　虽然她有很多的理由可以跨。

　　她都不需要编造，她的理由甚至听起来合情合理，合理到可以被所有人谅解。

　　但她就是不想，不是为吴鑫坚守，也不是对婚姻的忠诚，或许只是她对自己的尊重。

　　她喜欢一切纯洁的事物和关系。

　　如果喜欢一个人，那很好。

　　如果被一个人喜欢，也很好。

　　这件很好的事情，很美好。

　　截止到这里，刚刚好。

　　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不必非得拆开。放在那里，就是一种永恒的美感。

　　如若拆开来，也许里面的内容并不会更让你喜欢。并不会让你觉得值得。也许你反而会怀念当初包装整齐的样子，那个完美的样子。
　　也许正是这一点残存的信念救了她。让她没有在吴鑫面前狼狈不堪，没有毁掉自己自始至终完美的形象。

　　她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了看，明明知道冯特不可能上来。但她的心虚在这一刻具像化了。

　　她又看了看吴鑫，什么也没说。

　　吴鑫帮她撑开沉重的房门，和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一场无疾而终的风花雪月，就这样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每晚辛苦加班的冯教练，就这样突兀地失业了。

　　想象冯特坐在出租车里回家的路上脸上应该洋溢着的笑脸，孩子气的笑脸，奚力莹想哭。

　　而一门之隔的另一个空间，当然不会发生什么爆裂事件。

　　吴鑫把门关上之后，一把抱住了奚力莹，抱了很久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等到松开的时候，她看到吴鑫已经满脸泪水。

　　第二天她就跟着吴鑫坐最早一班飞机回去了。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机会跟冯特说，奚力莹为此在飞机上几次红了眼眶。

　　不止再见，她还想跟那个帅笨帅笨的男人说一声对不起。

　　如果事情就在这里结束，奚力莹问自己，如果她和冯特就在那个时候永远结束了，她会不会在对这段情愫的无尽缅怀中深深爱上他。

　　答案是会的，她一定会爱上他。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一定会爱上他。

　　冯特会跟随那段被尘封的美好记忆一起留在她的内心最深、最软的一个角落，永远，被好好珍惜，完美封存。

　　可惜现实中的事永远不会在它该结束的时候结束，只有童话才会那样写。

　　前后不到一个月，就在她还没有忘记冯特，还沉浸在和他避世离俗又轰轰烈烈的邂逅中的时候，冯特突然重新回到了她的生活。

　　那是三月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昏，奚力莹和下班的人潮一起涌向地铁站。

　　那天她刚好限号，平时限号的日子吴鑫都会去接她，但那天吴鑫的车送去保养了，所以她打算挑战一下坐地铁。

　　她有点路痴。

　　路痴和赛车手两个元素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但是没办法，她就是一个有些路痴的赛车手。

　　她在地铁站里小心翼翼辨别方向，按照指示找到了自己要坐的线路，一再确认，才终于安心站在了地铁要来的地方等待。

　　这时，她在面前的玻璃安全门上看到一双男人的腿，立在了她身旁靠后一点的位置。

　　那双腿穿着一条看起来似曾相识的原牛牛仔裤，

　　以及一双看起来似曾相识的工程靴。

　　她定定地看着它们，地铁来了。

　　麻木跟随人流往里涌，站定之后，奚力莹发现那双腿依然立在自己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

　　她急忙往车厢的玻璃窗上寻找倒影。

　　终于，她看到了那双腿的主人。

　　一个瘦长的高个子男人，宽肩窄腰，模糊的倒影里依然能看出他长了一张白得发光的脸。

　　一瞬间，奚力莹脑瓜子嗡嗡的。她缓慢转动脖颈，把目光投向左上方45度角，终于看清了那张让她挂念的脸，看到了那个让她难忘的人。
　　好像郑子璇童话书里的男主角活了。

　　好像画里的人走进了现实生活。

　　可她这个不是公主的女主角该如何诠释这突如其来的戏份呢？

　　但当时她当然没想这么多，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去，紧紧地、紧紧地，和冯特十指相扣。就像小时候和最要好的好朋友在游乐场偶遇一样欣喜和激动。

　　她追问冯特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冯特不肯详细讲，但大致想想这事情只要想做，倒也不难。冯特在酒店健身房工作，酒店那边有几个熟人也不在话下。随便翻翻顾客信息就能弄清她的来历。肯定就这么简单，再难冯特就搞不定了，绝对。

　　他来到这座城市好几天，每天就去奚力莹办公的大厦外面等，从早等到晚，始终没有等到。

　　因为她很少从大厦的正门进出。上下班直接走地下车库，中午吃饭下午买个咖啡什么的也都是在楼里就能解决。如果那天不是吴鑫的车不在，还真想不出来冯特有什么办法找她。

　　“那就只能打电话了。”冯特轻描淡写地说。

　　“你那时候哪有我电话？”

　　“有啊。有一次我在你工作的地方等你下班时听到你给别人留电话。”

　　奚力莹愣了一下，扑哧笑了，对冯特好像也不能小看，他该用脑子的时候多少还是要用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冯特继续埋头手游，头也没抬：“可能是想制造一场浪漫的偶遇。”

　　“什么！？”她扑在桌上放声大笑，用拳头捶着桌面：“你脑子还能不能好了！你真是要把我笑死不偿命！”

　　“你笑什么，”冯特一脸不解：“你敢说我们那天在地铁的相遇不浪漫吗？”

　　她收住笑声，若有所思：“你别说，现在回想确实挺浪漫的。”

　　“那不截了。”

　　“冯特，冯特，”她呼喊着他的的名字，看着他埋头手游的幼稚形态。

　　“啊？”

　　“你是一个心智特别不成熟的男人你知道吗。”

　　“你说是就是呗。”

　　“但是这样很好。”

　　“那不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