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年少的欢喜》天光照雪

4、平常的一天天 张扬还

　　张扬还僵着身子埋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听见语文老师淡淡开口：“行了，把黑板上的笔记抄完就下课吧。”
　　话音刚落，粉笔被随手丢进粉笔盒，发出一声轻脆的碰撞声。
　　老师抱着胳膊往讲台椅上一坐，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教案上，彻底不再管束台下的学生，忙着处理自己没完成的工作。
　　张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下意识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鼻尖都微微松了松。
　　他翻开《一点通》翻到对应页码，握着笔快速将黑板上的文言知识点、注释一一抄进空白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比刚才课堂上偷写时工整了不少。
　　一笔一划赶在下课铃响前抄完，他才合上书本。
　　下课铃声刚一打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似的，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
　　语文老师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出了教室，班里彻底自由了。
　　张扬把《一点通》随手一合，立刻从桌肚里翻出英语默写纸和笔记本，往桌上一拍。
　　离下午交差没多少时间了，剩下几遍抄写还一笔没动。
　　他刚要动笔，后肩就被人拍了下，几个男生凑过来喊他去走廊打闹。
　　张扬头也不抬地摆手：“你们去吧，我要命要紧，老板的抄写再不写就凉了。”
　　说着他埋下头，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字母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许夏收拾着桌面，看他急得鼻尖都快贴到纸上，淡淡说了句：“别急，中午午休还能写，现在写太乱，等会儿又要重抄。”
　　张扬笔下一顿，嘀咕了声“也是”，可手上还是没停，只想能赶一点是一点。
　　张扬嘴上应着，手上却半点没慢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赶，字母写得密匝匝一片。
　　周围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聊着游戏，还有人在过道里追跑，脚步声咚咚响。
　　他被吵得有些心烦，皱了皱眉，干脆把椅子往许夏那边挪了挪，借着对方的身影挡点喧闹。
　　“你再不认真点，等会儿英语老师真要找你谈话了。”许夏随手把自己的默写订正纸推到他桌边，“照着这个格式抄，字别挤在一起，省得白写。”
　　张扬探头看了眼，字迹清爽整齐，错的地方标得明明白白，顿时叹了口气：“真服了你，怎么能写这么工整还快。”
　　嘴上抱怨，手上却不自觉地跟着调整了字迹。
　　没写一会儿，上课预备铃又尖着嗓子响了起来，教室里的喧闹瞬间被掐断大半。
　　张扬慌忙把没写完的笔记本往桌肚里一塞，胡乱扒了扒桌上的本子，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心里默默哀嚎：又要等一个课间了。
　　时间就在上课、下课、再上课的循环里一点点往前挪，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教室里的人换了课本，换了老师，喧闹和安静交替反复。
　　张扬那五遍英语订正，就跟挤牙膏似的，全是从各个课间、自习课的缝隙里抠出来的。
　　课上不敢明目张胆写，就趁着老师转身、板书、讲题的空档偷偷划两笔；
　　下课别人打闹聊天，他就趴在桌上埋头猛抄，写得手腕发酸，字迹也在工整和潦草之间反复横跳。
　　有时候写得太急歪歪扭扭，想起英语老师的话，又只能认命地划掉重写。
　　就这么磨磨蹭蹭、断断续续，总算在中午放学前，把剩下的遍数一点点“挤”完了。
　　他把写满订正的纸往组长桌上一递，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午休铃刚响，张扬就把笔一丢，冲许夏使了个眼色：“走，再慢就来不及了。”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出教室，下楼梯时脚步都带着风。
　　短短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光是从教学楼冲到校门就要花掉五六分钟，算上往返，真正能用来吃饭的时间也就剩十分钟。
　　校门口没什么精致吃食，只有几家推着餐车的盒饭摊，塑料盒里装着几样常见家常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张扬扫了一眼，随便挑了两盒分量看着多的，一盒递给许夏，一盒自己拎着，拿饭付钱的功夫都不敢多耽误。
　　两人一边往学校赶，一边匆忙扒饭。
　　张扬掀开盒盖，大口往嘴里塞着米饭和菜，几乎不怎么细嚼，囫囵着就往下咽，生怕晚一秒迟到。
　　风吹得盒饭微微发凉，他也顾不上，三两下就清空了盒子，随手丢进路边垃圾桶，抹了把嘴，又和许夏一起快步赶回教室。
　　一顿午饭，潦草又匆忙，全程不过几分钟就解决了。
　　回到教室时，不少同学才刚气喘吁吁地坐下，教室里还弥漫着一股从外面带进来的饭菜味和汗味。
　　张扬往座位上一瘫，胳膊往桌上一枕，整个人都蔫了。
　　短短二十分钟连跑带吃，胃里胀得发闷，却又没尝出半点饭菜的味道。
　　许夏把东西放好，从笔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给他：“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张扬接过糖剥开丢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压下了喉咙口的油腻，有气无力地哼了声：“哪敢慢啊，要是迟到，下午就得站着听课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趁着这点空闲赶作业，还有人强撑着犯困的脑袋发呆。
　　讲台上安安静静的，老师还没来。
　　张扬闭着眼歇了一会儿，想起上午没听完的语文课和没整理完的笔记，又慢吞吞直起身，刚把《一点通》翻开，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就又不近人情地响了起来。
　　一天的课，还远没到头。
　　午睡过后，下午的课排得密密麻麻，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得人眼皮发沉。
　　张扬撑着下巴听课，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直接栽在课本上。
　　许夏坐在旁边，安安静静记着笔记，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见他困得迷迷糊糊，便轻轻用胳膊肘碰他一下。
　　张扬猛地惊醒，慌忙坐直，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眼角却还带着没散去的困意。
　　后面几节课，他全靠硬撑。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粉笔写字的沙沙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哈欠声。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老师刚宣布放学，张扬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不走吗？”许夏收拾好书包，轻声问他。
　　张扬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再歇一分钟，真的快累死了……”
　　一天的课、挤出来的英语抄写、匆匆忙忙的午饭、连打盹都不敢踏实的课间，此刻全都堆在一起，累得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窗外天色已经有些发沉，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都是背着书包往校外走的学生。
　　张扬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书包，和许夏一起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