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年少的欢喜》天光照雪

3、抄作业 清晨的

　　清晨的班级还带着几分慵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低头翻着课本，粉笔灰在光束里静静飘着。
　　清晨五点四十刚过，天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青灰，只在教学楼东边的窗沿上染了点淡白。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张扬刚从食堂回来，一屁股拉开椅子坐下，发出轻轻一声拖长的响动。
　　他屁股还没坐稳，就从桌肚里摸出半袋家里带来的面包，手指捏着已经啃得缺了一角的软边，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边嚼一边皱起眉，满脸嫌弃。
　　“真的服了，”他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够身旁的人听见，语气里全是无奈，“学校食堂这早饭也太难吃了，包子皮硬得能磨牙，连个咸菜都没有，我勉强塞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
　　他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像是在用家里的味道，洗刷掉食堂留在舌尖的平淡。
　　他和许夏都是走读生，可高中的早自习雷打不动五点半开始，刚起床就要朝学校飞奔而来。
　　这样根本来不及在家好好吃一顿，只能和住校生一样，挤在食堂匆匆解决。
　　只是身旁的许夏没抬头。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英语默写纸，指尖捏着一支红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与“×”交替落下，干净利落，偶尔在错词旁边轻轻圈一下，写下一个小小的更正。
　　纸张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听完张扬一通吐槽，许夏握着红笔的手顿了半秒，嘴角先悄悄往上弯了弯，才慢悠悠抬起眼。
　　他看向一脸苦大仇深的张扬，轻声笑了一下：“学校的饭，本来就只是用来保证我们不会饿死在学校，好吃就别想了。”
　　话音落下，他又低下头，红笔继续在默写纸上飞快批改。
　　张扬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两口。
　　没过多久，许夏指尖的红笔终于停了。
　　一张张默写纸叠整齐，他轻轻往桌角一放，站起身，抱着一摞纸挨个分给各组的小组长。
　　忙活完这一圈再坐下，他今早的差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没过一会儿，批改完的默写纸也纷纷传回到各人手里。
　　张扬拿到自己那张，一眼就瞅见了右上角用红笔清清楚楚标着的——×5。
　　他盯着那五个刺眼的叉，顿时垮下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他的默写纸是由老师批改，只要错了，就得按要求老老实实地多抄几遍，不像那些由小组长批改的，统一只抄三遍就完事。
　　他侧过头，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许夏的默写纸。
　　只寥寥几个单词出错，红叉稀稀拉拉，干净得让人羡慕。
　　张扬看着自己满是红痕的纸，再对比许夏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只觉得自己这英语前途一片黑暗。
　　张扬认命地把默写纸翻到空白背面，指尖按着纸边，慢吞吞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
　　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才终于落下去，一笔一画地抄起笔记本上的订正句子。
　　老师那句严厉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字写不工整，就是态度不认真，摆明了要招惹她。
　　一想到英语老师课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他顿时头大，原本还有点随意的笔尖立刻收了劲儿。
　　横竖撇捺都写得规规矩矩，连顿笔都刻意放慢，生怕哪一笔潦草了，回头又要被拎出来重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字迹工整得不像平时的他，连间距都尽量对齐。
　　等终于抄完最后一个单词，张扬长长松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潦草和涂改，才把默写纸对折整齐，起身递给了组长。
　　剩下五遍订正，必须在下午放学前全部写完——这是英语老师一贯的规矩，没人敢怠慢。
　　没过多久，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清晨校园里格外清晰。
　　张扬赶紧把笔记本和默写纸收进桌肚，翻开语文本摆在桌角。
　　他们班的语文课向来没太多花样，大部分时间，老师都是逐字逐句讲解文言文，或是带着他们梳理《一点通》上的知识点，枯燥却扎实。
　　张扬撑着下巴，看着黑板，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老师讲文言文的声音，眼神却早就飘出了窗外。
　　清晨的天光慢慢亮开，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得有些出神，连思绪都跟着飘远了。
　　忽然，胳膊肘被身旁的许夏轻轻撞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神，一抬头，语文老师已经合着书，正慢悠悠朝他这边走过来。
　　张扬心脏一跳，来不及细想，飞快往许夏桌上的《一点通》瞥了一眼。
　　看清页码后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到同一页，手指按在段落上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堪堪逃过一劫。
　　老师在他桌旁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摊开的书页，没看出什么异样，又慢慢踱回了讲台。
　　张扬悄悄松了口气，后背都有点发紧，侧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许夏低声道：“谢了啊，差点被抓。”
　　许夏没回头，只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手指轻轻在字句下点了点，示意他好好听课。
　　张扬收敛了心神，不敢再往窗外看，强迫自己盯着文言文注释。
　　可没坚持几分钟，心思又飘到了那没写完的五遍英语订正上，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怎么也得先赶完两遍。
　　讲台上，老师还在慢条斯理地讲着虚词用法，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张扬的手悄悄垂到位洞里，指尖摸索了一阵，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英语笔记本的边缘，慢慢往外抽。
　　“咚。”本子边缘不小心磕到了桌板内侧，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张扬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眼角余光飞快瞟向讲台。
　　语文老师还在低头讲着知识点，没有朝这边看过来，周围同学也都沉浸在课堂里，没人注意到这声细微的动静。
　　他暗暗松了口气，手指捏紧笔记本，缓缓把本子完全抽出来，平摊在语文书底下。
　　又抽出几张A4死死压在语文书下面，只露出一小半空白，笔尖贴着纸面，借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飞快地抄起单词。
　　一笔不敢写快，又怕字迹潦草被英语老师找茬，只能又急又小心地在纸上挪动。
　　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讲台，再飞快落回纸上，整颗心悬在半空，既想赶完任务，又怕被抓个现行。
　　许夏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却没作声，只是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去一点老师的视线。
　　张扬越写越急，手腕微微发颤，刚抄完一遍，粉笔声骤然一停。
　　他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往位洞一塞，抓起笔装作认真看书，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