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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幼崽搭的庇护所 雨彻 ...


  •   雨彻底停了。

      天边还压着一层灰云,但风已经软下来,不再带着稻妻雷雨特有的刺骨冷意。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总算有了几分安稳的味道。

      谢砚抱着怀里的小团子,靠在山屋的墙角,睡得天昏地暗。

      他这人,天生就懒。上辈子当长跑运动员,是被教练按着脑袋练出来的,一旦没人管,立刻打回原形——能躺不坐,能坐不站,能睡不醒,醒了也只想发呆。穿越过来这半天,又是躲丘丘人,又是抱崽跑路,几乎耗尽了他这副身体全部的精力。

      此刻安全了,困意一涌上来,他直接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头一歪就睡死过去。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放松,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刚经历过一场逃命,他却睡得毫无防备,仿佛怀里的不是什么未来大佬,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挂件。

      幼散兵一开始没睡。

      他靠在谢砚怀里,小身子绷得紧紧的,紫眸一眨不眨,警惕地盯着门口,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愚人众的脚步声、呵斥声,还在他耳边回荡,那些冰冷的眼神、嘲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是人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频繁睡眠,可受伤的身体依旧会疲惫,会疼,会冷。

      谢砚怀里很暖。

      不是那种炽热的温度,而是温和、干净、让人安心的暖意,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一点点渗进他冰冷的四肢百骸。男人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哪怕睡着了,也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像护着什么稀有的宝贝。

      幼散兵的心跳,慢慢慢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不是实验台上的捆绑,不是利用时的拉扯,不是背叛时的推搡,而是温柔的、安稳的、带着保护意味的拥抱。

      他悄悄抬起头,看着谢砚熟睡的脸。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慵懒又清俊,睡着时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柔和,看上去无害又好看。幼散兵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尖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碰了一下谢砚的脸颊。

      软的,暖的。

      是真实的。

      他抿了抿唇,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悄悄松了一层冰。

      确定外面暂时没有危险,谢砚也睡得很沉,不会突然醒过来丢下他,幼散兵才慢慢闭上眼睛。可他依旧不敢睡熟,只是闭目养神,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警惕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光线越来越亮。

      幼散兵睁开眼。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从谢砚怀里爬出来。男人抱得有点紧,他挣了两下才成功,落地时脚步微微一晃,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皱紧了眉。

      但他没吭声。

      人偶的疼痛忍耐本就远超人类,更何况,他不想吵醒身边这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熟睡的谢砚,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这个人,很奇怪。

      不图他的力量,不把他当武器,只是因为“可爱”就捡他回来。跑得很快,快得离谱,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跑起来却像风一样,轻轻松松就把愚人众甩在了身后。

      可除了跑得快,好像……没什么别的用。

      幼散兵扫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山屋。

      屋顶漏风,墙壁开裂,木床摇摇晃晃,干草又湿又硬,别说长期住人,就算临时待着,也冷得难受。

      他抿了抿唇,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靠这个人,估计他们俩用不了几天就得在山里饿死冻死。

      罢了。

      他是人偶,是被创造出来的完美兵器,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幼散兵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疼痛,开始打量四周。山屋后面堆着不少干枯的竹子和木头,应该是以前的猎人留下的,旁边还有藤蔓、茅草、大石头,足够用来修补屋子。

      他先走到门口,试着推了推破旧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歪歪扭扭,几乎要掉下来。

      幼散兵皱了皱眉,小短腿迈开,开始搬木头。

      他年纪小,个子矮,看上去弱不禁风,可身体是人偶构造,力气远比普通小孩大得多。一块成年人都要费力搬的木头,他咬着牙,小脸绷得紧紧的,居然一点点搬了起来,挪到门边,挡在破洞前面。

      接着是茅草。

      他抱着一大捆茅草,踮着脚尖,一点点补屋顶的破洞。动作不算熟练,却异常认真,小眉头皱着,紫眸专注,每一个破洞都补得严严实实,不漏一点风。

      藤蔓用来捆扎木头,固定墙壁,把摇摇欲坠的山屋捆得结结实实。

      石头用来压住房顶,防止被风吹走,也用来堵住墙角的缝隙,隔绝外面的冷气。

      他动作轻,怕吵醒谢砚,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小小的身影在山屋里来回穿梭,搬木头、铺茅草、捆藤蔓、堵缝隙,有条不紊,像个熟练的小工匠。

      左臂的伤口时不时传来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小脸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可他只是抿紧唇,一声不吭,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他不想再被丢下。

      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黑暗、只有背叛和利用的地方。

      这个人虽然懒,虽然除了跑得快没什么用,可他不骗他,不利用他,会抱着他跑,会把他护在怀里,会给他吃的,会说“看你可爱,捡回来养着”。

      这样就够了。

      他可以干活,可以修补屋子,可以找吃的,可以保护这个人。

      只要这个人不丢下他。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移到头顶,正午时分。

      山屋已经焕然一新。

      破洞的屋顶被茅草补得严严实实,挡风又遮雨;歪扭的墙壁被木头和藤蔓固定,结实稳固;门口用木头搭了简易的遮挡,既能挡风,又能隐蔽;地上铺了厚厚的干燥茅草,柔软又暖和;就连那张破旧的木床,也被他用干草和藤蔓加固,不再摇晃。

      整个山屋,从一个破旧漏风的废墟,变成了一个干净、温暖、隐蔽的庇护所。

      幼散兵站在屋子中间,小脸上沾了点灰尘,头发乱乱的,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丝,把布条染红了一小片。他喘着气,小胸脯微微起伏,紫眸扫过自己的成果,紧绷的小脸,终于松了一点点。

      他回头,看向墙角。

      谢砚还在睡。

      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甚至微微张着唇,看上去毫无防备,懒懒散散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幼散兵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走过去,蹲在谢砚面前,小眉头皱着,打量这个除了跑得快和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人。

      懒。

      贪睡。

      看上去弱不禁风。

      除了跑,什么都不会。

      庇护所是他搭的,木头是他搬的,茅草是他铺的,缝隙是他堵的。

      以后找吃的,找水,找草药,估计也得是他来。

      怎么看,都是他在养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人养他。

      幼散兵小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嫌弃,可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耐,反而藏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暖意。

      就在这时,谢砚动了动。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慵懒,像没睡醒一样,懵懵懂懂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面前蹲坐着的小团子身上。

      谢砚愣了一下。

      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的。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小团子,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带着一丝紧张:“你醒了?怎么不在我怀里?伤口疼不疼?”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小团子的左臂,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关心。

      幼散兵往后微微一退,避开了他的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紫眸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谢砚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才慢慢收回。

      他这才彻底清醒,开始打量四周。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破破烂烂、漏风漏雨的山屋吗?

      屋顶补得整整齐齐,墙壁结实牢固,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柔软又干燥,门口还有简易的遮挡,隐蔽又挡风,整个屋子干净、温暖、安全,像换了一间屋。

      谢砚:“……”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这间山屋,破得不能再破,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漏,根本没法住人。

      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他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小团子。

      小团子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紫发乱乱的,小脸上沾了灰尘,左臂的布条渗着血丝,看上去可怜巴巴,却又站得笔直,像个小小的守护者。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谢砚沉默了。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谢砚,穿越者,上辈子长跑冠军,这辈子除了跑得快,真的是一无是处。

      搭庇护所?不会。

      修房子?不会。

      搬木头铺茅草?懒得动,也不会。

      而他怀里抱着的、他捡回来养着的、受伤虚弱的小幼崽,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忍着疼,自己动手,把一间破屋,修成了安全温暖的庇护所。

      谢砚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山屋,再看看面前小小的、可怜又厉害的幼散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点羞愧。

      有点良心痛。

      毕竟,是他说要捡回来养着,是他说“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是他拍着胸脯,一副要当监护人的样子。

      结果呢?

      监护人睡得天昏地暗,被监护人忍着伤,搭好了庇护所,把他照顾得明明白白。

      这世道,反了吧?

      谢砚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眼神飘移,不敢看小团子的眼睛,语气干巴巴的:“这……这屋子,是你弄的?”

      幼散兵点点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紫眸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大型挂件。

      谢砚:“……”

      良心更痛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作为“监护人”的尊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不错,挺能干的。那个……你伤口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说着,他又想去碰小团子的左臂。

      这次幼散兵没躲,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查看。

      谢砚轻轻解开布条,看到下面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又渗血了,肯定很疼吧。都怪我,睡得太死,没照顾好你。”

      他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愧疚。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监护人当得太不称职了。

      幼散兵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愧疚,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紫眸却微微动了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稚嫩:“不疼。”

      谢砚不信:“怎么可能不疼,这么深的伤口。”

      幼散兵没解释,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站着。

      谢砚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布条重新缠好,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以后别自己硬撑,有事叫我,别忍着。我虽然……虽然别的不太行,但我跑得快,能带你跑,能保护你。”

      他说得有点心虚。

      毕竟,除了跑得快,他是真的没什么用。

      搭房子不行,干活不行,打架不行,连照顾人都不行,睡得比谁都死。

      幼散兵看着他,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认同,又像是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谢砚看着眼前干净温暖的庇护所,再看看身边能干又厉害的小幼崽,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好像,捡到了一个长期饭票,还是个全能型的。

      会搭房子,会干活,力气大,还厉害,以后找吃的找水找草药,估计都不用他操心。

      他只需要抱着小团子,负责跑,负责睡,负责躺平,就能安稳过日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淡淡的良心痛,再次涌上心头。

      他一个成年人,靠着一个受伤的小幼崽过日子,像话吗?

      像话吗?

      谢砚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然后,他非常坦然地得出了结论:

      像话。

      太像话了。

      反正小幼崽能干,他懒,互补。

      反正小幼崽需要他抱着跑,需要他保护,他也不是完全没用。

      反正小幼崽可爱,看着就舒心,养着不亏。

      至于良心痛?

      忍忍就过去了。

      谢砚轻咳一声,努力压下那点微弱的良心痛,脸上重新露出慵懒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小团子乱蓬蓬的紫发,语气散漫又理所当然:“不错不错,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你负责搭房子干活,我负责抱着你跑,保护你,咱们分工明确,完美。”

      幼散兵看着他一脸坦然、毫无愧疚的样子,紫眸里终于露出一丝清晰的嫌弃,小眉头皱了起来,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说:你可真懒。

      谢砚假装没看见他的嫌弃,自顾自地走到铺好干草的地上,往上面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眉眼慵懒,一脸满足:“还是躺着舒服。对了,小团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去找点吃的?”

      他躺着,动都不动,一副等着小团子去干活的样子。

      幼散兵:“……”

      他沉默地看着谢砚,看了很久,久到谢砚都有点心虚,才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谢砚连忙坐起来,叫住他,眼神认真了几分,“别走远,外面危险,有事立刻喊我,我跑得很快,马上就到。”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慵懒,没有散漫,只有真切的担心和保护欲。

      幼散兵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男人坐在干草堆上,眉眼清俊,眼神认真,不再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上去可靠了几分。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好。”

      然后,他转身走出山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谢砚坐在干草堆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慵懒淡了几分,心里那点良心痛,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算了,以后对他好点,多抱他睡,多带他跑,也算弥补一下。”

      至于干活?

      还是算了。

      他除了跑得快,真的啥也不会。

      躺平,抱着幼崽,跟着长期饭票,混吃等死,才是人生正道。

      阳光透过补好的屋顶漏下来,洒在干草堆上,温暖而明亮。

      山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砚慵懒的呼吸声。

      而不远的竹林里,小小的紫发身影,正在认真地寻找着能吃的果子和野菜,小脸上带着专注,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脚步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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