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引力》叶小澄

2、易感期

　　隔天上午，陆祁越来到公司时，心情难得舒畅。昨天注入的量不小，他不必刻意贴近俞见秋的后颈，那雄性alpha的信息素也很明显。
　　他坐在工位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俞见秋身上。
　　果然，当众人嗅到这股信息素后，脸色都变得迟疑起来，隐隐透着不安。尤其是俞见秋旁边那个白皙干瘦的男人。陆祁越打量了对方一眼，想必这就是纪雨了。又瘦又虚，也只有俞见秋这种品味的人，才会喜欢这种类型。
　　晚上外面下了一场雨，屋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黏腻。
　　陆祁越放下浑身无力的俞见秋。今日的量，也顺利注入了。
　　他正准备起身，却听见俞见秋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你……要注入到什么时候？”
　　“等激素水平稳定了。怎么了？”
　　俞见秋忽然硬气了一些。
　　“我在网上搜过了。你激素水平不稳定，是因为发情期快到了。这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再咬我了。”
　　被人当面拆穿，陆祁越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可没说我发情期要到了。再说，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俞见秋的脸微微泛红。
　　“我们当初……是说好了就咬那一次。你……天天咬，怎么可以？”
　　陆祁越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俞见秋低着头，酝酿了半天，一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末了，再无声音。
　　陆祁越看着他，心里焦躁得很。他怕对方说出什么令他难堪的缘由。
　　“别装哑巴！之前上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一个破beta，我就咬你一下，身体就这么宝贝吗？”
　　俞见秋被这一番话逼得终于开了口。
　　“纪……纪雨不喜欢！”
　　陆祁越愣了一下。
　　又是纪雨，纪雨不喜欢，所以怎样对待我都无所谓，我不喜欢没什么关系。陆祁越暗自恼怒。
　　“我稀罕咬你是吗？要不是为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会咬你这种又瘪又丑的Beta。”
　　俞见秋低下头，捡起被陆祁越脱下的上衣，一声不吭地走了。
　　草。陆祁越怒骂了一声。
　　自那天起，陆祁越对俞见秋便再没好脸色。俞见秋虽然被他说得难堪，心里也有气，但他们认识十年了，他对陆祁越这种反复无常的脾性早已见怪不怪。他也明白，陆祁越嘴上再凶、再爱占上风，落到具体事情上，对他却是好的。可以说，他一路走到今天，多亏了陆祁越。
　　陆祁越虽然生气，却也不愿跟俞见秋冷战。只是一开口，便能把人噎死。
　　如今每次吃饭，他都要对俞见秋那已经大有长进的厨艺百般挑剔。俞见秋也不反驳，只是坐在那儿听着，一一接纳他的意见。
　　陆祁越又指责他衣服洗得不干净，地也好久没拖了，越来越懒。等他统统发泄完了，俞见秋便按他的要求，把衣服重洗一遍，地重拖一遍。
　　对陆祁越来说，俞见秋这种顺从、不反驳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若是对方冷落他、无视他，那才是真戳他的心窝子。
　　下班后，陆祁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拐进了小区附近的商场。
　　他一向注重形象管理，对衣着的讲究近乎苛刻。每到新款到货，经理总会优先为他预留。原本都是直接送到家里，可自从与俞见秋同住后，他便改成了亲自来取。
　　“陆少，您来了。”女店员迎上前，语气恭敬，“这边请。刚到的新款，限量发售，您看看是否合意。”
　　陆祁越抬手抚过面料，样式尚可。
　　“包起来吧。”
　　店员退到一旁打理时，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一排衣物上，版型明显小了一圈，是专为omega设计的款式。
　　旁边的店员察觉到他的视线，适时走近。
　　“陆少，这边是我们为omega定制的秋季新款。送恋人再合适不过了。”
　　恋人。陆祁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脑海中浮现的，竟是俞见秋的脸。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在心里已将俞见秋置于这样的位置。即便他始终觉得，那种平平无奇的beta，怎么可能成为自己这样的人的恋人。
　　他站起身来。柜姐会意地取过几件样品，一一展示。陆祁越的目光掠过，落在一件浅棕色的西服上。
　　“这件包起来。”
　　好像从来没见过俞见秋买新衣服，每天都是穿大学时候的旧衣服，对自己抠抠搜搜的。陆祁越又给他挑了裤子、鞋子，最后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家门口。
　　他开门进来时，俞见秋正在厨房里忙活。
　　陆祁越把东西搁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他解释。明明还在冷战，自己却主动给他买了这么一堆，他忽然有些拉不下脸。
　　这时俞见秋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了，看见沙发上满满一堆衣物，很是诧异。
　　陆祁越不自觉地挡了一下，又觉得这动作可笑。他转身从沙发上拎了几袋，丢给俞见秋。
　　“今天路过商场促销，买得多打折，顺便给你买了几件。”
　　“啊？”
　　俞见秋看着手里的衣服，明显跟他自己买的那些不一样，更高级，也更贵气。
　　“这个很贵吧。”
　　“不贵。楼下商场，很便宜。”陆祁越转移话题，“赶紧吃饭吧，饿死了。”
　　俞见秋应了一声“好”。他抬手翻了翻衣领上的吊牌，想看尺码。指尖一带，吊牌夹层里忽然掉出一张极小的白色纸片。
　　他下意识低头一瞥。那纸片干干净净，只印着一串数字。
　　?77000
　　俞见秋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微微发颤。一件外套……七万七？
　　“祁……祁越……”
　　陆祁越正坐在餐桌旁，察觉他语气不对，回头一瞥，看见俞见秋手里捏着价签。
　　他心想完了，明明叮嘱过拿掉，竟然还是漏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有些笨拙：“你别看这个价格，他们乱标的……就是店里内部记账用的，不作数。”
　　俞见秋抬眼看他，眼里满是无措和难以置信。
　　“不行……我不能要。”
　　“为什么？我愿意花钱给你买的。”
　　“太……太贵了。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陆祁越一下子就火了。为什么不愿意要自己给的东西？两人同窗十年，什么时候分得这么清了，是不愿意跟自己有牵扯了吗？还是说，更想要那个omega送的？
　　“好。”
　　他一把抓过俞见秋手里的衣服，通通扔到沙发边的垃圾桶里。
　　俞见秋被吓了一跳。
　　“你不要就扔了吧。我也穿不上。”
　　这么好的衣服，这么好的料子，扔了多可惜。俞见秋立刻心疼起来，把衣服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啊！”
　　“衣服在你手里，任凭你处置。”
　　俞见秋留也不是，扔也不是。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我……还你钱吧。”
　　还我钱？陆祁越心里暗自嗤笑。就俞见秋每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还上好几年。
　　“行吧。”他指了指沙发上的那堆，“一共还我一千块吧。没有期限，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不想还，随时可以不还。”
　　一千？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俞见秋心里犹豫着，难道真的是商场促销？他又不敢再问了，眼前的陆祁越已经很不耐烦了。
　　“好吧。”
　　从那天俞见秋收下他的衣服后，陆祁越便隔三差五地往家里带东西。他想打扮他。每当俞见秋皱起眉，一脸为难地不肯接时，陆祁越便说这些都算在那一千块钱里，不要白不要。俞见秋若还想推辞，他便双手一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这招对俞见秋来说，屡试不爽。从小家境拮据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对浪费的恐惧。
　　周五的晚上是一周里最惬意的时候。
　　两人吃过饭，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美国电影。片子是陆祁越挑的，俞见秋在旁边贴着他的胳膊昏昏欲睡。陆祁越当然知道俞见秋这种毫无审美趣味的人看不懂他选的洋片，他只是贪恋俞见秋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身边的这两个小时。
　　他低头摸了摸对方的脸。俞见秋闭着眼，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水润润的。
　　他刚揉了揉俞见秋的头发，一阵眩晕忽然攫住了他。脑子沉沉地往下坠，皮肤像被火燎过一般灼热。
　　他下意识地想靠近身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俞见秋已被他压在了身下。
　　俞见秋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吓醒了，胳膊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祁……祁越！……你怎么了？”
　　察觉到不对，俞见秋使劲挣扎起来。陆祁越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是易感期到了。他用尽全力从那人身上撑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卧室走。
　　俞见秋脱身后立刻去翻客厅柜子里的抑制剂。他不会被alpha的浓烈信息素影响，按理说可以一直陪在身边照顾，但每到这个时期，陆祁越都格外抵触他，不让他靠近卧室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