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引力》叶小澄

1、咬你一口

　　陆祁越扯了扯胸前的领带。酒会终于结束了，他浑身不自在，仿佛那根领带还勒在喉间。
　　他验证指纹打开门，发现玄关的灯亮着。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总是加班到凌晨的俞见秋，今天竟破天荒地早回了家。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陆祁越撕下贴了一整天的信息素阻隔贴，又脱下西服外套，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没了阻隔贴的压制，信息素便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俞见秋恰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
　　“锅里还有些粥，醒酒的，你想喝就热一下。”俞见秋看了一眼被陆祁越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又说，“衣服就放那儿吧，明天我一起洗了。”
　　整个家都被优质alpha的浓烈信息素包裹着，而俞见秋站在其中，却浑然不觉。他是个beta，甚至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劣质beta。
　　“好。”
　　俞见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年前大学毕业后，陆祁越为了能和俞见秋同居，特意在滨青市中心买了这套两室一厅的公寓。他怕俞见秋有心理负担，便谎称是亲戚的房子，租金便宜。俞见秋这才勉强接受了，但还是提出租金一人一半。陆祁越摆了摆手，说让他承担家务就好，房租自己全出。
　　俞见秋起初很过意不去，但那时他刚毕业，工作还没有着落，别说是房租，连吃饱饭都是奢求。
　　最后他同意了。自那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他都主动包揽下来。
　　陆祁越觉得自己赚大了，他不仅能和俞见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上下班，还有一个像保姆一样的人照顾他，替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躺在沙发上，想起刚才俞见秋从浴室出来时，浴袍裹着的那具白皙的身体，他闭上眼，呼吸渐渐重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平复下去。
　　陆祁越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的易感期快到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坐着吃早饭。俞见秋的厨艺经过反复练习，已经明显有了长进，陆祁越对此很是满意。
　　“今天晚上别做饭了。”
　　俞见秋抬起眼，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陆祁越露出微笑。
　　“下班接你去外面吃。咱俩好久没下馆子了。”
　　“好。”
　　看着俞见秋那副乖巧的模样，陆祁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他想亲他那张可爱的小嘴。
　　绝对不行。他强压下心头腾腾燃起的火星，跟着俞见秋去了车库。
　　两个人在同一家公司入职。为了让俞见秋能在泊宇谋得一个职位，陆祁越不得不答应父亲来公司实习。不过他特意挑了一个和俞见秋同等职位的岗位，公司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泊宇的太子。
　　陆祁越平时在公司里不与人打交道，也不搞同事关系。刚进公司那会儿，有不少omega往他身边凑，他几乎是毫不留情地避开。若有人不识趣，一如既往地无视界限，他便当着全同事的面，说出一堆刻薄难堪的话，让对方下不来台。因此公司里的人都说他空有一张脸，性格却是一等一的烂。
　　别人怎么说他，陆祁越都不在乎。唯一让他苦恼的，是俞见秋。
　　与陆祁越稀薄的人缘相反，俞见秋的人缘好得显而易见。
　　俞见秋不爱说话，也不会装模作样。在尔虞我诈的职场里，这份性格反倒显得格外真诚。平时谁有事找他帮忙，他从不拒绝。此外，虽然他是个beta，脸却生得很好看，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种清冷的气质。
　　每当两个人一起来公司，大家看见俞见秋身边低气压的陆祁越，都会本能地收起想要上前与俞见秋交谈的神色。
　　而等离陆祁越足够远了，一群人便会围上俞见秋，甚至有几个人还会偷偷释放信息素。俞见秋一点都察觉不到。
　　每当俞见秋带着从公司沾染上的信息素在家里四处走动，还毫无察觉地微笑着与陆祁越攀谈时，陆祁越都被熏得恶心至极。他想立刻宰了公司那群蠢货。
　　下午下班后，陆祁越给俞见秋发了几条信息，说自己在公司门口等他。俞见秋回了一个“好”字。
　　陆祁越倚在车门上，在公司楼底下班高峰期的人流里吹了二十分钟冷风，仍不见俞见秋出来。
　　微信消息也不回。他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转身返回了公司。
　　他推开门，公司里的人已经走光了，俞见秋的工位上空无一人。陆祁越觉得纳闷，大白天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按了电梯，打算回楼下再找找。
　　电梯是从顶楼下来的，稳稳停在他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露出俞见秋那张漾着甜滋滋笑意的小脸。
　　陆祁越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拉住俞见秋的胳膊，把人从电梯里拽了出来。
　　俞见秋先是惊讶，随即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啊……祁越，我看到你信息要下楼的，结果半路被纪雨拦住，说有事要告诉我。”
　　纪雨是谁？陆祁越在脑子里迅速搜罗了一圈，没什么印象。肯定是哪个平时围在俞见秋身边的阿猫阿狗。
　　“那为什么不看手机？我给你发了很多条信息。”
　　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被冷落，陆祁越心里烦躁得很。
　　“应该是没电了。”
　　俞见秋从包里掏出那个从大学用到现在、屏幕已经破破烂烂的手机，向陆祁越示意确实关机了。
　　陆祁越的注意力却被他拿手机时包里露出的一角礼品袋吸引住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最近社交媒体上很火的一款外国巧克力。
　　他的脸色阴郁下来。
　　“纪雨是谁？”
　　俞见秋的脸顿时红了，言语也变得支吾起来。
　　“祁越你不认识吗？……就是坐在我右边工位的。”
　　“你们关系很好？”
　　“额……还好吧。纪雨人很温柔。”
　　陆祁越低下头，贴近俞见秋的后颈，果然闻到了一股omega的香甜信息素。
　　“干嘛！”
　　俞见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看见俞见秋本能的排斥，陆祁越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还能干嘛？你一天到晚身上随便沾染公司里人的信息素，你是闻不到，但我嫌恶心。家里不是只住着你一个人，你拜托为别人考虑一下。”
　　俞见秋的脸白了下去，低下了头。
　　“对不起祁越，我……”
　　都二十五了，还是跟上学时一样，情绪一波动，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站着干什么？不回家你住这儿吧。”
　　俞见秋立刻跟了上来。
　　陆祁越原本在一家私房菜订了包间，还买了两张电影票，打算今晚好好和俞见秋约个会。现在却被搅得兴致全无。
　　俞见秋坐在副驾驶上，大气不敢出。陆祁越看见他那副窝囊、害怕自己的模样，心里越发恼火。
　　回到家后，陆祁越神情冷漠。他看得出俞见秋在一旁畏畏缩缩的，想跟他解释什么，便故意不理他。俞见秋照常做好了饭，他也没吃。
　　洗完澡后，陆祁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跟俞见秋闹矛盾，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他干脆起身，坐到露台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一根烟快燃尽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祁越……你睡了吗？”
　　听见俞见秋小心翼翼的声音，他走过去打开了卧室的门。
　　俞见秋穿着那身合身的睡衣站在门口。已经凌晨一点了，他脸上挂着疲惫，看样子根本没有睡过。
　　“祁越。”他开口，“我想跟你道歉……我没意识到我跟公司里的一些人走得近，染上信息素影响到了你。我以后从公司回来会立刻洗澡的，行吗？”
　　听明白俞见秋的意思，陆祁越顺势接了下去。
　　“信息素这种事，虽然你是beta，但初中也上过生理课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自觉。因为你的缘故，我的激素水平受到了影响。”
　　不出他所料，俞见秋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满是愧疚。
　　“对……对不起。”
　　“哎。”陆祁越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最近因为激素水平不稳定，一直失眠。”
　　俞见秋露出担忧的神情。
　　“那怎么办……吃药可以吗？”
　　“激素水平用药物来稳定会造成依赖的。算了，跟你一个Beta说不清楚。”
　　俞见秋的头埋得更低了。
　　“……那要怎么办？”
　　眼见俞见秋上了钩，陆祁越心里暗自愉悦。
　　“让我咬你一口。”
　　“啊？”
　　俞见秋发出一声惊愕的轻呼，脸色由白转红。
　　“我说让我咬你一口。咬你一口，我体内的信息素水平会稳定许多。”
　　看着对方犹豫不决的样子，陆祁越又接着说。
　　“你的beta腺体也没什么用。我咬一下也不会被标记。就当作这一段的补偿吧，这件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俞见秋沉默了。过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祁越将他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俞见秋浑身僵硬，脸红得不知所措。
　　陆祁越笑了一下，他心情很好地抚上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俞见秋的颈窝。
　　“可以了。”
　　他把俞见秋抱回了他的卧室。
　　虽然不能完成临时标记，但陆祁越的信息素能在对方身上停留一两天。这对能闻到信息素的ao群体来说，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示，旁人自会识趣地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