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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赌协议 同居第七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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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七周,田溪禾的改造工程进入了尾声。
客厅、餐厅、厨房、二楼家庭影院、三楼露台全部改造完毕,效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周砚辞。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完整地“体验”了改造后的家。
从玄关开始,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亮度随着他的步伐逐渐增加,像是在迎接他回家。客厅里,柔软的沙发毯搭在扶手椅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茉莉花茶——田溪禾算准了他到家的时间,提前泡好的。
餐厅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是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寿喜烧。牛肉、豆腐、香菇、大葱在锅里翻滚,蒸汽氤氲,把整个餐厅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周砚辞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田溪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不喜欢寿喜烧?那我可以做别的——”
“不用。”他走进来,在餐桌前坐下,“很好。”
“真的?”
“真的。”
田溪禾端着两碗米饭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就开动吧。”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寿喜烧的汤汁在锅里轻轻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给这顿饭配上背景音乐。
周砚辞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田溪禾差点把饭喷出来的话:
“我觉得这个家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一个……我不想加班的地方。”
田溪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赞美。”
“这不是赞美,这是事实陈述。”
“那这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事实陈述。”
周砚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不是0.1毫米的那种,是肉眼可见的、确确实实的弧度。
田溪禾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在心里疯狂OS:稳住,田溪禾,稳住。他只是笑了一下,又不是表白。你见过多少演员在镜头前笑,你心动过吗?没有。所以这次也不能心动。
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了。
周砚辞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吃他的寿喜烧。
吃完饭后,田溪禾去厨房洗碗,周砚辞坐在客厅里,抱着周发财,看一档综艺节目——准确地说,是田溪禾以前写的《吐槽之王》的重播。
田溪禾洗完碗走出来,看到周砚辞正对着电视屏幕,表情专注得像在看学术论文。
屏幕上是她以前写的一个段子,关于“当代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结婚”的吐槽。
“……因为我们终于发现,结婚并不能解决孤独,它只是把一个人的孤独变成了两个人的孤独。而且,如果你选错了人,你的孤独还会被打上‘已婚’的标签,连悲伤都不纯粹了……”
电视里的观众在笑,笑声很大。
但周砚辞没有笑。
他转过头,看着田溪禾。
“这是你写的?”
“嗯。”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田溪禾在他旁边坐下来,周发财立刻从周砚辞腿上跳到了她腿上。
“我现在想的是,”她说,“孤独不是结婚能解决的,但也不是不能结婚的理由。关键是——你得找到一个让你觉得‘就算孤独也挺好’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和一个让你舒服的人在一起,孤独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了。它会变成一种……背景音。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它不影响你。”
周砚辞想了想,说:“这个逻辑很反直觉。”
“喜剧编剧的工作就是反直觉。”田溪禾笑了笑,“你得让观众看到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的另一面。”
“那你觉得,”周砚辞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孤独是背景音吗?”
田溪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的相声式大脑都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尴尬,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是。”
很轻的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但周砚辞听到了。
他点了点头,转回头去看电视。
“那就好。”
田溪禾抱着周发财,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它的耳朵。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声音。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田溪禾,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不是来搞装修的吗?你怎么把心也装修进去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就像那些便利贴、那些晚安、那句“水变甜了”——不说破的时候,才是最甜的。
同居第八周,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不是恋人,不是朋友,不是甲方乙方,而是一种无法定义的状态。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给周发财洗澡。周砚辞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一束花——不是百合,是田溪禾喜欢的向日葵。田溪禾会在周砚辞熬夜工作的时候给他送一杯热牛奶,而不是茶或咖啡,因为牛奶助眠。
但他们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第八周的周末,一件小事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那天下午,田溪禾在整理周砚辞的书房——她答应过不改造他的书房,但没答应不打扫。
她发现书桌上有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婚姻合作意向书·补充条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反正这份意向书她也有一份,补充条款应该是双方都需要知道的。
但当她看到补充条款的内容时,她的手指僵住了。
补充条款第三条:合作期满后,甲方有权根据项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续约。如甲方决定不续约,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财产分割、抚养费、精神损害赔偿等。
这条没什么问题,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合情合理。
但她继续往下看。
补充条款第七条:在合作期间,如甲方与第三方建立正式的恋爱关系,乙方应积极配合,在公开场合维持甲方的社会形象,不得泄露双方的合作关系。
补充条款第八条:在合作期间,如乙方与第三方建立正式的恋爱关系,需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甲方,甲方有权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提前终止合作,且乙方需退还已支付的装修基金的50%。
田溪禾盯着第七条和第八条,大脑飞速运转。
第七条:甲方和第三方建立恋爱关系,乙方要配合演戏。
第八条:乙方和第三方建立恋爱关系,要提前通知,还要退钱。
这不是双标吗?
不对,重点不是双标。
重点是——第七条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砚辞在签意向书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将来可能和别人谈恋爱”的情况。
他有喜欢的人吗?还是他觉得在合作期间会遇到喜欢的人?
田溪禾的脑子里冒出了很多念头,像一群脱缰的野马,怎么拽都拽不住。
苏晚吟?不对,他说不见她。
沈小柠?不对,他说要跟她谈清楚。
那到底是谁?
还是说——这只是他作为一个“追求效率的资本家”,提前设置好的风险控制条款?
田溪禾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放回原处,离开了书房。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周发财,盯着天花板发呆。
“发财,”她说,“你爹是不是有一个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
周发财“汪”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周发财舔了舔鼻子。
“我没有说是我。我说的是‘一个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
周发财打了个哈欠。
“你觉得就是他?他喜欢的人就是他自己?”
周发财翻了个白眼。
“好吧,你说得对。他确实挺自恋的。”
但田溪禾知道,周发财翻白眼的意思不是这个。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