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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任 同居第五周 ...

  •   同居第五周的一个周末,田溪禾正在客厅里给周发财梳毛。

      周发财最近掉毛掉得厉害,沙发上、地毯上、田溪禾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奶油色的狗毛。田溪禾买了一个专业的梳毛刷,每天给周发财梳半小时,梳下来的毛能团成一个网球。

      “发财,你是不是在换毛?”她一边梳一边说,“还是你在为冬天储备脂肪?你看看你的肚子,都快拖地了。”

      周发财翻了个白眼——这次是真的翻了。

      门铃响了。

      田溪禾愣了一下,因为周砚辞说过,他很少在家接待客人,一般有事都在公司谈。

      她打开门口的监控屏幕,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女人很漂亮,是那种精心维护的美——头发染成了时髦的雾霾蓝,妆容精致,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包。

      田溪禾认出了那个包。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一百个,售价六十八万。

      她在杂志上见过。

      “你好?”田溪禾按下通话键。

      “你好,”女人对着摄像头笑了笑,笑容完美得像练过一百遍,“我找周砚辞。他在吗?”

      “他不在,去公司了。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前女友。”

      田溪禾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女友?

      周砚辞的档案上不是写“情感经历:无”吗?

      哦对,那档案是他自己写的。一个男人在“情感经历”一栏写“无”,要么是真的没有,要么是觉得不值一提。

      田溪禾看了看屏幕上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在打呼噜的周发财。

      “请进吧,”她说,“不过他真的不在,你要不要改天再来?”

      “没关系,我等他。”女人笑了笑,“你是他的……?”

      “我是他的——”

      田溪禾卡住了。

      她该怎么介绍自己?妻子?未婚妻?同居室友?装修项目经理?

      “我是他的租客。”她最终选择了这个说法。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居然把房子租出去了?有意思。”

      田溪禾打开门,让女人进来。

      女人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房子变了很多,”她说,“以前这里冷得像太平间。”

      田溪禾心想:你这个形容倒是很精准。

      “是改了挺多的,”她说,“坐吧,喝点什么?水?茶?咖啡?”

      “水就好,谢谢。”

      田溪禾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女人正蹲在地上看周发财。

      “发财?”女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周发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扭开了。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它不记得我了,”她说,“也对,都三年了。”

      田溪禾把水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来。

      “三年前?”她问。

      “对,我和砚辞三年前分手的。”女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叫苏晚吟。你是……?”

      “田溪禾。”

      “田溪禾……”苏晚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我写过几个综艺节目,”田溪禾说,“你可能看过。”

      “啊,对!”苏晚吟恍然大悟,“你是那个编剧!《吐槽之王》的!”

      “……对。”

      “那个节目很好看啊,可惜下架了。”

      “是啊,可惜。”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尴尬的沉默。

      周发财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打破了沉默。

      “发财好像跟你很亲,”苏晚吟看着周发财趴在田溪禾脚边的样子,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它以前只跟砚辞亲的。”

      “大概是因为我给它梳毛吧,”田溪禾说,“法斗掉毛很厉害,需要经常梳。”

      “你还会给狗梳毛?”苏晚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探究,“你和砚辞……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租客。”

      “他从来不会把房子租给陌生人。”

      “凡事都有第一次。”

      苏晚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很有意思,田小姐。砚辞身边很少有像你这样的人。”

      “像什么样的人?”

      “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田溪禾想了想,说:“我只是不把他的钱当回事——好吧也不是,我很当回事,但我不会因为他的钱就对他点头哈腰。”

      苏晚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他会让你住进来了。”

      田溪禾没有接这个话。

      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周砚辞说他的情感经历是“无”,但苏晚吟说他们是三年前分手的。谁在说谎?

      或者说——在周砚辞的定义里,什么样的关系才算是“情感经历”?

      如果一个男人连“前女友”都不算“情感经历”,那他对“情感”的定义得有多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晚吟喝完了一杯水,站起来准备离开。

      “既然砚辞不在,我就不等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田溪禾,“麻烦你转交给他,说我来过。”

      田溪禾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苏晚吟——晚吟文化传媒创始人兼CEO”。

      “你做文化传媒的?”

      “对,最近在做一个新的综艺项目,想找砚辞合作。”苏晚吟笑了笑,“当然,也想顺便叙叙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田溪禾一眼。

      “田小姐,你和砚辞……真的只是租客关系?”

      田溪禾微笑:“真的。”

      苏晚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田溪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周发财。

      “发财,”她小声说,“你爹的前女友来了。一个很漂亮、很有钱、很有能力的前女友。而且她还想‘叙叙旧’。”

      周发财歪了歪头。

      “你说我该不该把名片给他?”

      周发财“汪”了一声。

      “你觉得应该给?为什么?”

      周发财又“汪”了一声。

      “因为这是他的事情,我没有权利隐瞒?”

      周发财舔了舔鼻子。

      “……好吧,你说得对。”田溪禾叹了口气,“我真是疯了,居然在跟一只狗商量感情问题。”

      她把名片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做饭了。

      晚上,周砚辞回到家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名片。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晚吟来过?”他问。

      “对,下午来的。”田溪禾在厨房里头也不回地说,“她说想找你合作一个综艺项目,顺便叙叙旧。”

      周砚辞把名片放回茶几上,走到厨房门口。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是你的前女友。”

      沉默。

      “她说你们三年前分手的。”

      沉默。

      “周先生?”

      “嗯。”

      “所以呢?是真的吗?”

      周砚辞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然平静。

      “苏晚吟和我确实交往过一段时间,”他说,“但我不认为那算是‘情感经历’。”

      “为什么?”

      “因为那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没有‘情感’的成分。”

      田溪禾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锅铲,表情微妙。

      “没有情感的交往?那算什么?”

      “算一次失败的实验。”

      “……你把人当实验?”

      “我把‘亲密关系’当作一个需要研究的课题。”周砚辞说,“苏晚吟是当时最符合研究条件的样本。但实验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发现我对这个课题没有任何兴趣。”

      田溪禾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她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你刚才那段话,如果被发到网上,你会被骂上热搜第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形容?”

      “因为这是事实。”周砚辞看着她,“我不想对你撒谎。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信息透明的基础上。”

      田溪禾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那你为什么在档案上写‘情感经历:无’?”

      “因为在我看来,那段经历确实‘无’。”周砚辞说,“没有情感,没有投入,没有任何值得被称为‘经历’的东西。”

      “那苏晚吟呢?她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她。”

      “你不觉得这很自私吗?”

      “现在觉得了。”

      田溪禾愣了一下。

      周砚辞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笨拙的坦诚。

      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情感的人,正在试图用他唯一会的语言——事实——来表达自己。

      “苏晚吟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周砚辞说,“她的公司最近在融资,她想通过我认识投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她第三次用‘叙旧’的理由来找我了。前两次我都没有见她。”

      “那你这次要见她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必要见她。融资的事情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对接,不需要‘叙旧’。”

      田溪禾看着他,突然笑了。

      “周先生,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当成可以量化的交易。”

      “这是问题吗?”

      “是很大的问题。”田溪禾转过身,继续炒菜,“因为人和人之间,有些事情不是用‘有没有必要’来衡量的。”

      “那用什么衡量?”

      “用感觉。”

      “感觉无法量化。”

      “对,所以人类才这么复杂。”田溪禾把炒好的菜装盘,端到餐桌上,“但复杂有复杂的好处。”

      “什么好处?”

      “复杂的东西,才有趣啊。”她朝他笑了笑,“如果所有事情都能用代码解决,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砚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今天的菜是什么?”

      “宫保鸡丁和酸辣汤。”田溪禾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不是说在公司吃过了吗?”

      “吃过了,但可以再吃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体验在家吃饭的感觉’。”

      田溪禾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体验”。

      他是为了坐在这里,和她一起吃饭。

      有些事情,不说破的时候,真的很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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