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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姻合作意向书 周砚辞的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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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辞的迈巴赫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呼呼地吹,像走进了冰箱的保鲜层。
田溪禾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移动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座椅加热功能自动感应到她坐下就启动了,一股暖意从屁股底下蔓延上来——她发誓这不是在搞颜色,是真皮座椅真的很舒服。
她忍不住摸了摸门板上的木纹饰板,心想这车怕是比她那个出租屋还贵。
“你那个PPT,”周砚辞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开口,“有多少页?”
“四十七页。”
“…………”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田溪禾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姑娘你是第一个敢拿PPT来相亲的人”。
“我从三个维度分析了贵宅的改造空间,”田溪禾说着就要打开平板,“首先是功能分区——”
“回家再看。”周砚辞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田溪禾把平板收回去,心想这人还挺沉得住气,一般人在听到“四十七页PPT”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找借口跑了。
车子驶入了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法式梧桐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田溪禾透过车窗往外看,路边的门牌号越来越小,宅子却越来越大。
最后,车子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门自动打开了,车子缓缓驶入,经过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绕过一座喷泉,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前。
田溪禾下车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但很快又闭上了。
她在心里疯狂OS:好的,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我的出租屋还没有这个喷泉大。不,我的出租屋连这个喷泉里的雕塑都租不起。
周砚辞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推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玄关处摆着一双一次性拖鞋,上面印着“欢迎光临”。
田溪禾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周砚辞脚上那双显然不是一次性的真皮拖鞋,心想这人的待客之道真是充满了“我们不熟”的气息。
客厅比她想象的要大,但也比她想象的要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氛围上的冷。
整个客厅的色调是灰白黑三色,沙发是冷灰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窗帘是浅灰色的,就连茶几上那束花都是白色的百合——花店老板管这叫“高洁”,田溪禾管这叫“殡仪馆同款”。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大片的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像是画家把调色盘摔在地上之后又踩了两脚。
“这画……”田溪禾斟酌着用词,“很有个性。”
“我妈画的。”周砚辞面无表情地说。
“……很有才华。”
田溪禾决定闭嘴。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硬得像是在坐禅——好吧也没那么夸张,但确实没有她想象中那种“有钱人家的沙发应该像云朵一样柔软”的感觉。
周砚辞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翻开那份《婚姻合作意向书》,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先看一下条款。”
田溪禾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条:合作期限为十二个月。
第二条:甲方(周砚辞)为乙方(田溪禾)提供以下:
(1)位于本市××路××号的独立住宅一套(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居住权);
(2)每月生活补贴人民币五万元;
(3)一次性装修基金人民币三百万元,用于甲方名下物业的装修改造(具体使用范围见附件二);
(4)合作期满后,额外支付人民币两百万元作为项目结项奖金。
田溪禾看到“三百万元”四个字的时候,瞳孔地震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乙方在合作期间需履行以下义务:
(1)在甲方家族及社交场合中,以甲方配偶的身份出席;
(2)维护甲方的社会形象,不得有损害甲方声誉的行为;
(3)协助甲方应对家族内部的催婚压力;
(4)不得干涉甲方的个人生活及社交自由。
“等等,”田溪禾抬起头,“第四条是什么意思?”
“‘不得干涉甲方的个人生活及社交自由’,”周砚辞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你不需要管我去哪儿、见谁、做什么。”
“哦,”田溪禾点点头,“那反过来呢?你管不管我?”
周砚辞看了她一眼:“你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什么叫‘出格的事情’?”
“比如上街举牌抗议,或者把家里的东西搬到网上拍卖。”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你的档案上写着,你曾经为了抗议节目被砍,在电视台门口扮了一周的皮卡丘。”
田溪禾:“……那是艺术行为,不是抗议。”
“穿着皮卡丘的玩偶服举着‘还我饭碗’的牌子,在电视台门口站了七天,”周砚辞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最后被保安请走,上了本地新闻。”
“……你查过我。”
“尽职调查是商业合作的基本前提。”
田溪禾深吸一口气,心想好的,这人连我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看来是真的认真在做这个“项目”。
她继续往下看条款。
第七条:任何一方如需提前终止合作,需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对方,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一百万的违约金?”田溪禾挑了挑眉,“周先生,你这是婚姻意向书还是卖身契?”
“是保障条款。”周砚辞淡定地说,“我不希望合作中途出现意外情况。”
“比如?”
“比如你拿着装修基金跑路。”
“……”
田溪禾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她刚才确实有一瞬间在思考“三百万够不够跑路到东南亚”这个问题。
她合上意向书,把平板电脑打开,翻到PPT的第三页。
“周先生,在谈合作之前,我想先让你了解一下我的改造理念。”
周砚辞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溪禾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讲解。
“首先,贵宅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没有人气。”
她划到下一页,上面是一张客厅的照片——就是他们现在坐的这个客厅。
“冷灰色调、极简风格、没有生活痕迹。你这个家,适合拍杂志,不适合住人。一个正常的客厅应该有这些东西——”她划到下一页,上面是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示意图。
“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沙发毯、随手可以拿到的小零食、还有——”她顿了顿,“一只猫或者狗在沙发上打滚的照片。”
“我有狗。”周砚辞说。
“真的?”田溪禾眼睛一亮,“什么品种?”
“法斗。”
“法斗!”田溪禾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三度,“法斗超可爱的!它在哪儿?我能看看吗?”
周砚辞沉默了两秒,然后按下沙发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三秒后,客厅角落的一扇小门自动打开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一只奶油色的法斗迈着小短腿狂奔而来,满脸都是“我终于等到人类回来了”的激动表情。
但它跑到周砚辞面前的时候,突然刹住了脚,然后——
无视了它的主人,直奔田溪禾而去。
“哈哈哈哈!”田溪禾被法斗扑了个满怀,整张脸都埋进了它皱巴巴的脸里,“你好可爱啊!你叫什么名字?”
“周发财。”周砚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田溪禾抬起头,表情复杂:“……你给一只法斗起名叫周发财?”
“我妈起的。”
“你妈是不是对起名字有什么执念?”
“她也给你起了。”
“什么?”
“她看了你的档案之后说,”周砚辞面无表情地复述,“‘这个姑娘好,叫田喜禾吧,喜庆。’”
“…………”
田溪禾抱紧了周发财,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你妈是不是对‘禾’字有什么执念?”
“她以前是农业频道的编导。”
哦,那没事了。
周发财在她怀里拱来拱去,舌头不停地舔她的下巴,热情得像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田溪禾一边撸狗一边继续讲PPT:“你看,连你的狗都觉得这个家太冷了。它需要一个温暖的、有人气的环境。”
她划到下一页。
“我的改造方案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公共区域的软装调整。换掉冷色调的窗帘和地毯,增加暖光源,添置一些有生活感的摆件。”
划页。
“第二阶段:功能区优化。你家的厨房我看了一下照片——对,我在网上找到了你家的房产中介图——基本没用过。我打算把它改造成一个真正的厨房,能做饭、能聚餐、能——”
“我不会做饭。”周砚辞打断她。
“我会啊。”田溪禾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做饭的时候需要有人围观,不然我觉得自己在演独角戏。”
周砚辞沉默。
“第三阶段,”田溪禾划到最后一页,声音突然变得郑重,“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卫生间改造效果图,一个独立的、带智能马桶的小隔间,旁边标注着——
“周发财专用卫生间”。
周砚辞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为什么连我的狗都有单独的智能马桶?”
田溪禾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郑重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因为您的法斗打呼,需要分房睡。而且我查过了,法斗这个品种,肠胃比较敏感,需要一个干净、卫生、专属的如厕环境。另外——”
她顿了顿,表情微妙地补充:“周发财是公狗,你难道想每天看到它抬腿对着你的智能马桶……吗?”
周砚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周发财在田溪禾怀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噜,像是在为这场离谱的对话做注脚。
然后周砚辞伸出手——
翻到了意向书的最后一页,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在签名栏旁边写了一行字:
“附加条款:乙方不得在周发财面前讲荤段子。”
田溪禾:“…………我什么时候讲过荤段子?”
“你的编剧作品里,第三季第五期,有一个关于马桶的段子。”
“那个段子一点都不荤!那是黑色幽默!”
“对狗来说都是荤的。”
田溪禾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人是不是把她的每一期节目都看了?那她那些更过分的段子他是不是也——
算了,不想了。
她也拿起笔,在签名栏下面加了一行字:
“附加条款的附加条款:甲方不得用AI监控乙方的日常活动。”
周砚辞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打算?”
“因为你做AI的。一个做AI的人娶一个老婆回家,第一件事肯定是装监控。”
“……你这是在刻板印象。”
“那你发誓不用AI监控我。”
周砚辞沉默了三秒:“监控仅限于公共区域。”
“成交。”
两人握手。
周砚辞的手掌干燥温热,指尖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田溪禾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心想这人的手还挺好握的——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刚刚签了一份婚姻意向书,嫁给了一个今天才认识的男人。
而她甚至还没看到他笑过。
“周先生,”她抱起周发财,认真地问,“你会笑吗?”
周砚辞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会的。但需要额外付费。”
“……你也是写喜剧出身的吧?”
“不是。但和你一样,负债过。”
田溪禾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