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公开处刑 确认关系后 ...
-
确认关系后的第三天,两人面临了第一个挑战:周砚辞的家族聚餐。
周砚辞的母亲周芸,也就是那个给狗起名“周发财”、给田溪禾改名“田喜禾”的农业频道前编导,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本周六晚,家庭聚餐。砚辞,带上小禾。”
田溪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周发财梳毛。
“你妈叫我‘小禾’?”她一脸震惊,“我还没见过她呢!”
“她看了你的PPT。”周砚辞说。
“……什么PPT?”
“《如何科学改造周家大宅》。”
田溪禾的手顿住了:“你妈看了我的装修PPT?”
“嗯。她看完之后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说什么?”
“‘这个姑娘好,有想法。比我儿子强。’”
田溪禾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她对我的意见是——‘一个连自己家都收拾不好的人,不配管理一家公司’。”
“……你妈说话好犀利。”
“她是农业频道出来的。农业频道的人,说话都很直接。”
田溪禾心想:你妈不是说话直接,你妈是说话像割韭菜——一刀下去,整整齐齐,不留活口。
周六傍晚,田溪禾站在衣柜前,试了至少八套衣服。
“这件太正式了,像去面试。这件太休闲了,像去逛超市。这件太花了,像去参加音乐节。这件太素了,像去上坟——”
“你是在选衣服还是在写段子?”周砚辞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把第九套衣服扔到床上。
“我在焦虑!”田溪禾转过身,“你不懂,见家长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尤其是见你妈!你妈连PPT都看了!她对我了如指掌,我对她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你妈喜欢什么?”
“种地。”
“……除了种地呢?”
“看农业频道。”
“除了看农业频道呢?”
“骂我。”
田溪禾深吸一口气:“你妈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见?”
“没有。她骂我是日常操作,跟你无关。”
“那你爸呢?你爸喜欢什么?”
“我爸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
田溪禾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砚辞。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
“没关系。”他走进来,从床上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递给她,“穿这件。我妈喜欢蓝色。”
田溪禾接过裙子,看着他。
“你还好吗?”
“什么?”
“说你爸的事。”
“我很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田溪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去换了裙子。
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简单大方,不张扬也不沉闷。
周砚辞看了一眼,说:“好看。”
田溪禾笑了笑:“你学人话学得很快。”
“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更好了。”
两人开车去了周家老宅——一栋位于郊区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枣树和一片菜地。
田溪禾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菜地,心想:你妈果然喜欢种地。
周芸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她五十出头,短发,皮肤是那种经常在户外活动的人才有的健康小麦色,穿着一件围裙,上面印着“我爱农业”四个字。
“来了?”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上下打量了田溪禾一眼。
田溪禾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努力保持微笑。
“阿姨好,我是田溪禾。”
“我知道,”周芸点了点头,“我看过你的PPT。”
“……阿姨觉得怎么样?”
“很好。”周芸说,“尤其是周发财的智能马桶,我一直想给那个臭狗装一个,但砚辞不同意。”
田溪禾看了周砚辞一眼,周砚辞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觉得一只狗不需要智能马桶。”
“你连一只狗都不如。”周芸毫不客气地说。
周砚辞:“……”
田溪禾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
晚饭是周芸亲手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红烧茄子、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田溪禾吃了一口糖醋排骨,眼睛亮了:“阿姨,这个排骨好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周芸给她夹了一块,“砚辞从小就不爱吃甜的,所以这道菜我一直没机会做。”
“他不爱吃甜的?”田溪禾看了周砚辞一眼,“那他上次说我的茉莉花茶‘太甜了’——”
“那是因为他这个人不会说话。”周芸说,“他从小就这样,明明是夸奖,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田溪禾心想:阿姨,您真是太了解您儿子了。
吃饭的过程中,周芸问了田溪禾很多问题——工作、家庭、兴趣爱好、对未来的规划。
田溪禾一一回答,坦诚得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爸妈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跟他们的关系……不算差,但也不算亲近。毕业后我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做了五年的喜剧编剧。三个月前节目被下架,公司破产,欠了一百二十万的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周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比你看起来要坚强。”
田溪禾愣了一下。
“很多人都说我看起来不正经,”她笑了笑,“但我觉得,能笑着面对困境的人,才是真正坚强的人。”
“对,”周芸点了点头,“砚辞就是缺这个。他什么都用数据来衡量,觉得感情是可以计算的。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
她看了周砚辞一眼,眼神里有温柔的责备。
“比如爱。比如家。比如——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做那些‘没必要’的事情。”
田溪禾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她突然明白了,周芸为什么会在家庭群里说“带上小禾”。
不是因为看了PPT觉得她有趣。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需要一个能让他笑的人。
晚饭后,周芸拉着田溪禾去院子里看她的菜地。
“这是西红柿,这是黄瓜,这是茄子,这是辣椒……”周芸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些都是我亲手种的,没有用任何农药。”
田溪禾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蔬菜,感叹道:“阿姨,您这是把农业频道搬回家了。”
“我就是喜欢这个。”周芸笑了笑,“种地这件事,是最诚实的。你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不像人,你付出了,不一定有回报。”
田溪禾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阿姨,您是在说周砚辞吗?”
周芸叹了口气:“他从小就是这样。他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可能……忽略了他很多。他不会表达感情,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没人教他。”
她转过身,看着田溪禾。
“小禾,我知道你们签了什么合同。砚辞跟我提过。”
田溪禾的心紧了一下。
“但我觉得,”周芸笑了笑,“那份合同很快就不需要了。”
“阿姨——”
“我看得出来,”周芸拍了拍她的手,“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田溪禾的脸红了。
“他看你的眼神,”周芸说,“就像我看我的菜地一样——带着一种‘这是我精心培育的东西’的满足感。”
“…………”
田溪禾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出来。
“阿姨,您这个比喻……真的很农业频道。”
周芸也笑了:“职业病。”
两人在院子里聊了很久,从周砚辞的童年聊到田溪禾的剧本,从种菜技巧聊到综艺节目的制作流程。
田溪禾发现,周芸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幽默、直率、通透,和她儿子完全相反,但骨子里有一种同样的倔强。
“砚辞像他爸爸,”周芸说,“他爸爸也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放的人。但他爸爸至少会种地,砚辞连地都不会种。”
“周先生会写代码。”田溪禾说。
“代码能当饭吃吗?”周芸翻了个白眼。
“阿姨,代码确实能当饭吃。他一年挣的钱够买一块地了。”
周芸想了想,说:“那倒是。但代码种不出西红柿。”
“您可以帮他种。”
周芸看着她,笑了:“你这个姑娘,我喜欢。”
田溪禾也笑了。
晚上九点,两人开车回家。
田溪禾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情很好。
“你妈人真好。”她说。
“嗯。”
“她说我看你的眼神,像她看菜地的眼神。”
周砚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这个比喻很奇怪。”
“但很准确。”田溪禾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吗,你妈说你不会表达感情,是因为没人教你。”
“我知道。”
“那你想学吗?”
“想。”
“那我教你。”
“好。”
田溪禾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他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翻转手掌,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的光影一格一格地掠过车窗,像电影里的蒙太奇。
“周砚辞,”她说,“你以后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用代码、不要用数据、不要用合同。”
“好。”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妈喜欢你。”
“还有呢?”
“因为你也喜欢我妈。”
“还有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握着你的手。”
田溪禾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就对了,”她说,“这就是人话。”
周砚辞的手紧了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
车里放着电台的音乐,是一首老歌,旋律温柔得像夏夜的晚风。
田溪禾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好的,系统升级完毕。从今天起,周砚辞先生的操作系统从“AI冷漠版”更新为“人类试用版”。
试用期嘛——
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