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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周六早 ...
周六早上她发来消息,说十点在地铁口见。我问去哪,她说到时候就知道。
我十点差五分到,她已经站在那里了。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头发散着,没有扎。
我走过去。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了一下:“你穿得挺乖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没什么特别的。她的鹅黄色在人群里很显眼,走路的时候衣摆轻轻晃,像一小片被风吹着走的阳光。
她带我换乘了两次地铁。出站的时候,我看见了摩天轮,它从一片矮楼后面探出来,转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
她提前买好了两张电子票,我们到闸机口一人一张,各自扫码进去了。门口有人塞过来一张地图,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折好放进包里,说:“跟着我走。”
上午人还不算多。她拉着我去坐过山车。我说不敢坐,她说:“那你坐我旁边,我替你叫。”
过山车冲下陡坡的时候我闭着眼,风灌进耳朵,耳畔全是她的叫喊,又尖又亮,喊到一半忽然变成笑。
下来的时候我腿有点软。她扶着我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你刚才脸都白了。”
“你叫得跟杀猪一样。”
她拿矿泉水瓶敲了一下我的肩膀。
中午在园子里随便吃了点。她端着两份热狗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番茄酱挤得歪歪扭扭。她咬了一口,忽然问我:“你高中是不是以为我跟沈瑶在一起了?”
沈瑶就是当年递情书的那个女生。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她嚼了两口,把热狗咽下去,说:“沈瑶那天递情书给我,我跟她说我只喜欢学习。她不信。我就说我不喜欢任何人,她也不信。最后我说我喜欢女生,但不喜欢沈瑶,她就信了。”说完又咬了一口热狗。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那时候没有……”我说到一半。
“没有。”她接过话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酱,“我没跟任何人在一起。高中没谈过,到现在也没谈过。”她抬眼看我:“你不是也一直没谈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六年前我站在楼梯转角,看见那个女生惊讶的表情,以为那是一段故事的开头。原来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我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开头,白白等了六年。
她见我发愣,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说:“走,坐摩天轮去。”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我们进了一个轿厢,门关上之后,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轿厢慢慢往上升,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变成一层薄薄的嗡嗡声。
她坐在我对面,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轿厢里有点闷,她用手扇了扇风,说:“怎么没空调啊?”
升到一半的时候,她把头靠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城市。楼变小了,车也变小了,远处有河,河面上浮着细细碎碎的光。
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行舟。”
“嗯。”
“我刚才在地面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什么?”
“我说我没谈过恋爱。”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直没谈过。”
轿厢又升了一点,离最高处越来越近。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你上次说你也一直没谈过。”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然后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为什么没谈。”
她停了停,像是在等我说什么。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紧,发不出声音。
“我想到一个答案,”她继续说,目光移开了一下,看着窗外,又转回来,“但我不确定对不对。所以我想直接问你。”
轿厢到了最高处附近,转得很慢,几乎要停下来了。外面的天很蓝,云很薄,城市在脚底下摊成一片。
“行舟,”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轿厢里安静极了。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也听得见她的呼吸。她问得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像石子一颗一颗落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停不下来。
我看着她。她的耳朵尖有点红,嘴唇抿着,眼睛亮亮的,等着。我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熟悉,像高三那天自己站在楼梯转角,只不过这次她站在我面前,替我把问题摆出来了。
“是。”我说,“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
她听了之后,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笑。然后她站起来,在很矮的轿厢里弯着腰靠近我,一只手撑在我旁边的座位上,脸凑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见她身上防晒霜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我告诉你,”她说,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我也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
然后她就亲了我。嘴唇很轻地碰上来,温温的,带着一点番茄酱的酸甜。
轿厢刚好过了最高点,开始慢慢往下走。外面的城市重新变大,声音重新涌进来。可我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感觉到她退开的时候,鼻息扫过我的脸。
她坐回去,脸有点红,表情却很镇定,像做了一件想了很多年终于做完的事。
“好了,”她清了清嗓子,“现在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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