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回去后,我把三本旧书摆在床头,一本一本地翻看。可眼睛看着书里的画,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浮上来,像水面上一个一个的水泡。

      “你高中那会儿怎么不跟我说话啊?”语音里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比平时低,带着一点含糊的尾音。

      如果只是随口一问,为什么要发语音呢?文字不是更清楚吗?可她偏用了语音,声音里像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漏出来,收不回去。

      “那你现在挤挤看。”这话说完,她紧跟着就发了“我到家了,晚安”,快得像跑。

      她为什么要跑?玩笑话不必跑。除非她自己也觉得那句话说重了,只能赶紧退回去。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然后她说,“高中那会儿,我也经常看你。”

      一个人若只是觉得我盯她这件事有趣,不必搬出高中来。她搬出来了,像是在说,这不是单向的,从前就不是。

      还有旧书店。她记得我画过花,记得我摊着课本的样子,记得画在页脚的那些涂鸦。连我自己都忘了画的是什么,她替我记着。一个对我没意思的人,不会替我记这种事。她完全可以只记得我这个人,记得我成绩还行、不大说话,这就够了,足够支撑一场老同学的重逢与叙旧。可她记得的是杏花。杏花这种东西,除了刻意记住,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我马上又推翻自己。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跟那个失恋的朋友关系那么好,对方天天找她哭,至少说明她愿意听人倾诉;至于她是不是擅长记住别人的事,则属于另一层推断。对她来说,记住我课本上画了什么,也许就跟记住朋友爱吃什么一样,是习惯。她对人好,是本能。印象里,高中时她就对谁都好。我凭什么认为她对我的好是特殊的?

      可我又想起她递水给我的样子。瓶口上留着她的水光。她喝过的,就那么递过来。吃冰的时候也是,她用自己那把勺子舀了递到我嘴边。一次可以是无意,两次呢?两次还是无意吗?可也许她根本不在意这些,跟谁都能共用一个杯子、一把勺子。她可能就是这种人。我高中跟她不熟,不知道她这些习惯。

      “我下周六不打球了,我们去做点别的吧。”这句话最难解释。打球是她雷打不动的安排。她把打球取消了。做什么她还没想好,没想好就先把我定下来。

      一个对谁都热情的人,会这样吗?还是说,这是一个拿不准、却不想放手的人,先把人约住了,再慢慢想。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些。手机亮了一下,是小羊的消息:“下周六有安排没?”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她约我下周六,说做点别的,还没想好。”

      小羊秒回:“你完了。”

      “怎么了?”

      “你分析了一晚上她到底喜不喜欢你,对吧?”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句:“等你分析出结果,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对着天花板躺平。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那条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我想小羊说得对,我分析不出来。但凡能分析出来,六年前我也不会站在楼梯转角不敢走过去了。

      可有些事,分析不出来,心里也有数。就像一个人站在河边,看不见水底下有没有鱼,可水面上的波纹一阵一阵荡过来,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