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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之后 ...
那之后的一周,池雾的消息来得比先前勤了。
周二中午,她发来一张照片。橘子趴在窗台上,阳光把它的毛照得金黄,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睡得毫无防备。配了一行字:“今天热,它摊成一张饼了。”我回了一句“像你高中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她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紧接着又来一句:“你高中是不是老偷看我?”
我盯着这句话,打了三遍才发出去:“全班都看得见,不用偷看。”
她回了一个“哦”,后面跟着一个撇嘴的表情。
周四夜里快十二点,她又发来消息,说公司团建刚结束,喝了点酒,头有点晕,但不想睡。我问她在哪。她说在出租车上,快到家了。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声音软绵绵的,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含糊的尾音:“行舟,你高中那会儿怎么不跟我说话啊?”
我把那条语音消息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字回她:“你身边总围着那么多人,我挤不进去。”
她秒回:“那你现在挤挤看。”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她又发来一条:“我到家了,橘子在门口等我。晚安。”发完这条,她像是怕我回什么似的,再没动静了。
周六下午我到球场的时候,她已经在了,正在热身,远远看见我就抬手挥了一下,幅度很大,手臂伸得直直的,像怕我看不见。
我走过去,在看台的老位置坐下。她跑过来,手里拿着球,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天打完球,”她说,球在指尖转了一圈,“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先不告诉你。”她转身跑了,马尾甩出一个利落的弧线。
今天她打得比上周更放得开,跑动积极,三分一个接一个。中间有一次突破上篮,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我几乎是从看台上弹起来的,往前迈了一步。可她已经稳住了,单手撑了一下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这边笑了笑,意思是没事。我坐回去,手心全是汗。
打完球,她没带我去冰店,也没带我往地铁站方向走。她领着我拐进一条我从来没走过的小巷,两边是老居民楼,墙上爬着紫藤,花已经谢了,只剩密密匝匝的叶子。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家很小的旧书店,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褪得快看不清了。门口堆着几摞旧杂志,一只花猫趴在杂志堆上,看见池雾就跳下来蹭她的脚踝。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我问。
“搬过来第一年就发现了。”她弯腰摸了摸猫,推开门。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里面比外面暗得多,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空气里有旧纸和樟木混在一起的味道,沉沉的,像很多年前的阳光被关在这里,一直没散。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排,蹲下去翻最底下的架子。我站在过道口,看着她蹲在那里的背影,马尾垂下来,后颈晒得有点红。
“找到了。”她抽出一本书,站起来递给我。
是一本旧版的画册,封面印着梵高的《杏花》,蓝底上白色的花枝。我翻开,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毛糙,可画面还是清清楚楚的。
“你高中老在课本上画这些。”她说,“我看见了,画得挺好的。”
我抬起头看她。她站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你那时候看我的课本?”我问。
“你的课本有时候会摊在桌上,我从旁边走过去就看见了。”她把手插进口袋,偏了偏头,“我一直挺想问你画的是什么花。”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册。那本课本上的涂鸦,具体画过什么我早就忘了。可她记得。她记得我画了花,记得我课本摊在桌上的样子,记得那些我自己都不记得的细节。
“杏花。”我说,“我画的是杏花。”
她“嗯”了一声,绕到书架另一头,探出半个身子,又从架子上抽出两本旧书:“这两本也送你。一本梵高画册,一本莫奈画册。算是我今天带你来这儿的礼物。”
“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她抱着书从过道里挤出来,经过我身边时肩膀蹭了一下我的手臂,人却没有躲开,就那么贴着过去了。
“因为上周你来了,”她说,头也不回地往柜台走,“这周也来了。我觉得下周六你还会来找我。”
她一并结完账,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她把三本书塞进我手里,封面摸上去仍带着书店里那种凉凉的、干燥的触感。
我们站在巷子口,路灯刚亮,紫藤叶子在光里绿得发暗。
“行舟,”她忽然叫了我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下周六不打球了。我们去做点别的吧。”
“做什么?”
“还没想好,你先把时间空着。”她退后两步,摆了摆手,“回去路上小心。”然后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外套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我抱着三本旧书站在巷子口,书页间带着旧纸和樟木的气味。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下周六。她让我先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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