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球赛打 ...

  •   球赛打完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得厉害了,把球场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细长长的,像几根随便插在地上的竹竿。

      池雾走过来。T恤后背洇湿了一小片,贴在两块肩胛骨之间,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她弯腰从地上捞起外套搭在肩上,转头看我。

      “走吧,请你吃冰。”

      冰店离球场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店面很小,门口的玻璃柜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扇扇子,看见池雾就笑,说:“又来了啊。”

      池雾应了一声,回头问我:“你要什么?”

      “绿豆。”我说。

      她点了一份绿豆冰、一份芒果冰,端着两个塑料碗走到靠里的桌子坐下。

      芒果冰上淋了一层炼乳,白花花地淌下来,渗进冰碴的缝隙里。她舀了一勺,递到我面前,没说话,就那么举着。勺子停在我嘴唇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冰凉的甜气扑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她的眼睛看着我,没有催,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我低头把那勺冰吃了。冰在舌尖化开,芒果的味道很浓,甜得有些发腻。她收回勺子,很自然地挖了一口自己碗里的冰,送进嘴里。同一把勺子。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低头翻着手机,说:“公司群里又在发通知,烦死了。”

      我坐在那里,嘴里还留着芒果的甜,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和握着勺子的手指,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她是故意的。

      吃完冰出来,天已经暗了一半。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深蓝里掺一点灰的颜色。

      “我送你到地铁站吧。”她说。

      “好。”我说。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路边的梧桐叶子在头顶窸窸窣窣地响,偶尔有车从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掀动她外套的下摆。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行舟,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我没料到她说得这么直接,嘴上却不认:“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她没有接这句话,走了几步,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路灯正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鼻梁上有一小片阴影。

      “高中那会儿,我也经常看你。”

      我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可她大概察觉了,因为她紧接着就笑了,笑得很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又像给自己解围似的补了一句:“你那时候总坐在窗边看书,头低得很低,我从走廊经过就能看见你的头顶。”

      “你那时候不是有……”

      我说到一半停住了。那个问题堵在喉咙里,像一颗咽不下去的糖。我想问她高三那年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给池雾递情书的女生是怎么回事,池雾当时为什么露出那个惊讶的表情,池雾和她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可我又不敢问。万一答案是我猜错的那样呢?万一答案是我猜对了的那样呢?哪一种更让人害怕,我一时竟分不出来。

      “有什么?”她偏过头看我。

      “没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追问。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我也停下来。风从地铁通道里涌上来,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和润滑油混合的气味。

      “行舟。”她叫我。

      “嗯。”

      “你今天看我打球的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她把外套穿上了,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比上次看见你站在球场边上还高兴。”

      “为什么?”

      “因为上次你一直远远站着,好像随时要转身走掉。今天你坐下来了。”

      地铁站口人来人往,有人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带起一阵风。她往旁边让了让,肩膀几乎靠到我手臂上。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残余的汗味,混着冰店里的芒果甜气,还有她外套上那种洗过很多次的棉布味道。

      “下周六,”她说,“你要是有空,还来吗?”

      “来。”

      她冲我笑了一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地铁坐反了,往那边走。”她用下巴指了指正确的入口,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真的走了。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她走远。她的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细长。她最后拐进一条巷子,看不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