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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六下 ...

  •   周六下午,我两点四十分就到了。

      球场边的樟树把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太阳比上次更烈,蝉在树上断断续续地叫,叫得人心里发空。

      我在看台的铁皮座面上坐下,铁皮被晒得温热,隔着裤子传上来。我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旁边。

      球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打球。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今天穿一件白T恤,头发扎得比上次高,跑动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露出后颈那一小片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她运球的动作很轻,球在手下方弹起又落下,几乎听不见声响——像是球自己愿意回到她手心似的。

      她没有朝我这边看,我也没有叫她。我就那样坐着,看她跑,看她跳,看她投篮时手腕轻轻一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干干净净地落进篮筐。她投篮之前,身体会先微微蹲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像春天里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去的枝条。

      看了大约十几分钟,她有一次投篮偏出,球弹在篮筐上,朝我这边滚过来。她小跑着追球,抬起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她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了一下。

      “你来多久了?”她抱着球走过来,微微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

      “刚到。”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戳穿,转身回了球场。

      接下来打了一阵,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投得比刚才更准了。好几次她出手后便回头看我一眼,又马上转回去,球恰在那时空心入网。每一次回头,都像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一下。

      打了一会儿,休息时,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看台的铁架轻轻晃了一下。她出了一身汗,额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着红。她没有说话,把球搁在脚边,伸手拿过我放在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瓶口离开她嘴唇时,上面留了一点水光。

      她把瓶子递给我。我接过来,迟疑了一瞬,把瓶身转了一下,让嘴唇避开她刚喝过的那一侧,喝了一小口。她的视线似乎在我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打得比上次好。”我说。

      “你上次才看了几分钟。”她偏过头看我,嘴角弯着。

      “几分钟也看得出来。”

      她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望向球场。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抬手示意对方等一下。然后她把头转回来,声音放低了些。

      “其实我今天一直在看边上。”

      “看什么?”

      “看你来了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望着球场那边。可我的耳朵一下子热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那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来的?”我问。

      “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了。”她顿了顿,“只是没叫你。”

      “为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汗水从她鬓角滑下来,在下颌线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滴下去,落在铁架子的横杆上,碎了。

      “我在想,你会不会走过来叫我。”她说,“结果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轻,却像有了分量。

      “你坐在那里的时候,”她说,“跟高中一模一样。”

      蝉忽然不叫了。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那颗篮球弹在地上的闷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没有说话。她似乎也不需要我说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回球场。经过我面前时,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坐在原地。肩膀上那块被她碰过的地方,过了很久还觉得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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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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