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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真相大白,洗清灾星污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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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院落的寒雪被惊起的风声卷得四散,李忠崩溃嘶吼的供词刺破死寂,满院宫人与侍卫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薛凝站在证物与尸身之间,看着李忠将矛头直指太后心腹高公公,一桩牵扯先帝暴毙的秘辛被当众掀出。
这桩连环灭口案的核心,终究绕回了三年前先帝驾崩的真相,而她背负三年的 “灾星克主” 污名、冷宫冤魂的血海深仇,能否在今日彻底昭雪,全系于这一场当庭对质。
李忠被掌印铁证压得精神彻底崩塌,额头磕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湿了身前的青石板,他指着高公公,声音嘶哑又绝望:“是你!是高宽你亲口说的,锦书知道的事情太多,留着必成祸患,命我趁夜潜入她的住处,将她勒死,再伪造上吊自缢的假象!我只是个奴才,不敢违抗你的命令啊!”
高宽脸色铁青如死,尖着嗓子厉声驳斥,往日里在太后身前的从容倨傲荡然无存:“李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杀人罪行败露,便想攀诬咱家?锦书不过是个低等宫女,与咱家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取她性命?你这是血口喷人!”
“因为她知道先帝的死因!” 李忠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锦书死前,曾跟云娘私下哭诉,说先帝根本不是因病驾崩,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我无意间撞破了她们的对话,高宽便以此为由,逼我动手灭口!”
一语落地,整个院落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先帝驾崩乃是国丧,三年前朝野上下皆传是心疾突发,如今却从一个冷宫总管口中爆出 “毒杀” 二字,无异于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面色惨白。
太后霍然从凤椅上起身,鎏金如意冠上的珠翠剧烈晃动,周身的威压席卷全场,厉声道:“放肆!先帝龙驭宾天,乃是太医共同诊验的定论,天下人尽皆知。你一个卑贱的阉奴,竟敢妄议先帝驾崩真相,污蔑宫廷,论罪当凌迟!”
李忠被太后的威压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他知道此刻但凡松口,便是死无全尸的下场:“太后饶命!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锦书、云娘、春桃,三个都是伺候过先帝的旧人,她们都知道内情,才会一个个被灭口,冷宫的井水被投毒,也是为了杀尽知情者啊!”
裴烬缓步上前,玄色龙袍扫过地上的残雪,神色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目光落在太后身上,不卑不亢:“母后,李忠所言事关父皇死因,关乎国本朝纲,绝非小事。既然疑点重重,儿臣以为,此事必须彻查到底,还父皇一个清白,也安稳朝野人心。”
太后盯着裴烬,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道:“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怀疑哀家,查哀家的头上去吗?”
“儿臣不敢。” 裴烬微微躬身,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正因为敬重父皇,孝顺母后,儿臣才更要查清所有疑点。若查明确是病故,便能堵上所有流言,还母后清誉;若真有隐情,更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亵渎先帝英灵。”
太后沉默良久,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最终重重地坐回凤椅,拂袖冷声道:“好,好,好,那哀家便依你,看着你们查。但皇帝你要记住,查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莫要被这罪奴的一面之词蒙蔽,更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裴烬转头看向薛凝,目光深邃:“薛氏,你既执意查案,如今可有实打实的证据?”
薛凝定了定神,前世作为法医的冷静支撑着她,她清楚李忠的供词虽关键,却终究是凶手的片面之词,想要扳倒太后一党,必须要有铁证。
她抬手伸入袖中,取出那张被仔细保存的泛黄纸片,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妾从云娘的鞋垫夹层中找到的,应是她临死之前仓促所写下的遗言。”
纸片被递到裴烬手中,“先帝,毒” 二字歪歪扭扭,却如千斤重石,砸在院落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纸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裴烬接过纸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麻纸,那两个字虽字迹拙劣,却藏着临死前的恐惧与决绝。他转手将纸片递给太后,声音平静:“母后请看,这是云娘留下的遗言。”
太后接过纸片,目光扫过那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颤,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装镇定,将纸片掷在一旁:“不过是无知宫女胡乱涂写的几个字,何足为证?说不定是她心怀怨怼,故意乱写污蔑宫廷,岂能凭此定案?”
“太后所言极是,单凭这一张纸片,确实不足以服众。” 薛凝不慌不忙,示意旁边的宫人将锦书的遗物取来,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荷包,针脚细密,藏着少女最后的希冀,也藏着惊天秘辛,“臣妾这里,还有锦书亲手留下的证据。”
她拿起荷包,指尖捏起削尖的木簪,小心翼翼挑开鸳鸯眼部的绣线,里面果然藏着一卷折叠整齐的绢帛。绢帛早已泛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显然被贴身藏了许久。
薛凝缓缓展开绢帛,清冽的声音传遍院落,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血字泣言:“三月初九,御膳房送莲子羹至养心殿,先帝饮下后不过半刻,便开始呕血不止。太医诊脉后,对外宣称是中风急症,可奴婢亲眼看见,羹汤底部沉着白色粉末,无色无味,绝非寻常药材。奴婢不敢声张,只私下告知云娘,求她相助。四月初一,先帝骤然驾崩,奴婢日夜惶恐,知自己活不久矣。云娘说,她亦被人盯上,难逃一死。奴婢若遭不测,望后世之人见此绢帛,能为奴婢讨回公道,为先帝昭雪。”
落款处,是娟秀的 “锦书” 二字。
绢帛上的字迹虽浅,却字字泣血,将三年前养心殿的真相,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院落里鸦雀无声,宫人们皆吓得面无人色,高宽更是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太后的脸色也彻底失去了血色,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裴烬接过绢帛,逐字逐句看完,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他抬眼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母后,锦书乃是先帝膳食房的掌事宫女,所言句句贴合先帝驾崩前后的情形。这绢帛之上,清清楚楚写着先帝饮羹后呕血,御膳房食物藏有毒粉,您还有何话说?”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厉声道:“不过是一个宫女的臆想之词!她心怀不轨,编造谎言污蔑御膳房,妄图搅乱后宫,岂能当真?”
“既然太后不信,那便有最直接的法子。” 薛凝上前一步,目光坚定,毫无惧色地直视太后,“先帝驾崩不过三年,棺椁未腐,尸骨尚存。若是中毒而亡,骨骼之中必会留下毒素痕迹,臣妾愿以法医之能,开棺验尸,亲自查验,还先帝一个彻彻底底的公道!”
“放肆!” 太后猛地拍案而起,凤椅发出刺耳的声响,“先帝乃是真龙天子,龙体尊贵,岂容你一个废后亵渎,开棺动骨?你简直胆大包天,目无君上!”
“真正亵渎先帝的,是下毒的真凶,是灭口的刽子手!” 薛凝毫不退让,声音铿锵,“太后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让真相大白?遮遮掩掩,反倒让天下人疑心,让先帝英灵不得安宁!”
太后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她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废后,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悔意。
三年前,她不该只将这个女子打入冷宫,应该直接把她赐死,才不会留下今日之祸根。
对峙陷入僵局,太后色厉内荏,薛凝手握铁证步步紧逼,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只在最后一句证言之间。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人群中的柳嬷嬷忽然缓步走出,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垂首叩拜,声音沉稳而苍凉:“太后,老奴有一言,不得不说。”
太后看向林嬷嬷,目光阴冷,带着最后的警告:“林氏,你是先帝身边的旧人,哀家一向敬你三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莫要糊涂,跟着旁人胡言乱语,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老奴不敢胡言,只敢陈述事实。” 林嬷嬷再次叩首,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沧桑,“先帝驾崩那晚,老奴就在养心殿外守夜,先帝弥留之际,曾攥着老奴的手,气息微弱地问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帝说,朕的皇后呢?叫薛凝过来,朕有要事托付。可老奴奉命去冷宫传召,却被高宽带人拦住,说皇后已然安歇,不得惊扰,强行将老奴挡了回去。等老奴再赶回养心殿,先帝已然龙驭宾天了。”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先帝临终前,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是被冠上 “灾星” 罪名的原皇后薛凝,而非垂帘听政的太后。
林嬷嬷继续说道:“后来,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罪名是灾星降世,克死先帝。可老奴始终想不明白,先帝临终尚且挂念娘娘,何来克死一说?这灾星的污名,分明是有人刻意安上,为的就是掩盖真相,铲除娘娘这个隐患!”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线。裴烬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太后与高宽,语气冰冷:“母后,儿臣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为先帝诊脉的老太医,是母后的娘家亲信;负责为先帝送膳的太监,是坤宁宫的近侍;第一个发现先帝驾崩的人,也是高宽。所有关键之人,皆出自母后麾下,如今疑点重重,您当真还要辩解吗?”
太后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高宽彻底崩溃,“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血肉模糊:“陛下饶命!太后饶命!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 都是太后的吩咐,奴才不敢不从啊!”
裴烬眸色一冷,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身后的御前侍卫:“来人,将高宽押入天牢,严刑审讯,务必问出所有同党与下毒细节。李忠杀人灭口、投毒害命,暂且收押,待全案查清后,一并处置。”
侍卫应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高宽与李忠拖了下去,两人的哀嚎声渐渐远去,院落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太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周身的气势彻底垮了,她没有阻拦,只是脸色铁青地坐在凤椅上,一言不发。
裴烬转身看向薛凝,目光复杂,有欣赏,有愧疚,也有释然。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冷宫每一个角落:“薛氏,你以三日之期,查清冷宫连环命案,揭开先帝驾崩疑点,功绩昭然。三年前‘灾星克主’的罪名,纯属污蔑,从今日起,朕废除你冷宫废后的身份,将你的名讳从罪籍中彻底划去。”
三年的污名,三年的囚禁,一朝洗清。薛凝站在寒风中,心中百感交集,没有狂喜,只有为冤魂不平的沉重。
林嬷嬷走到她身边,躬身道贺:“娘娘,恭喜您沉冤得雪,终于不用再受这冷宫之苦。”
薛凝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锦书的尸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本就不是灾星,何来沉冤得雪。真正含冤而死的,是锦书、云娘、春桃,是那些被灭口的无辜之人。她们的仇,我还没有报完。”
寒风吹散了冷宫的阴霾,“灾星” 的污名被彻底撕碎,薛凝洗清冤屈,可先帝被毒杀的真凶尚未伏诛,幕后的黑手依旧藏在深宫,更大的危机还在身后。
薛凝刚想俯身整理锦书与云娘的遗物,告慰两位冤魂的在天之灵,院门外忽然传来御前侍卫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的通传声刺破长空:“启禀陛下、娘娘!三年前为先帝诊脉的老太医,在府中暴毙身亡,死状与冷宫宫女一模一样,皆是被人扼颈伪造自缢!”
这一次,幕后真凶的疯狂反扑,朝着所有知情者,狠狠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