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当众验尸,揭露自缢假象 ...
-
冷宫院落的寒雾还缠在檐角,太后的明黄凤驾便碾碎了柴房的死寂,鎏金如意冠映着冷光,簇拥的宫娥太监垂首屏息,尸身的腐臭味与龙涎香交织成逼人的诡异气息。
薛凝直面太后淬了冰的目光,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刻,她攥紧袖中乌木令牌请命当众验尸。这一场公开验尸是她挣脱死局的唯一筹码,更是撕开冷宫连环灭口案、触碰先帝暴毙真相的关键一步,稍有差池,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太后抬眼扫过院中狼藉,目光落在薛凝身上时,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薛氏,哀家给你三日光阴,是让你静候死期,不是让你在冷宫兴风作浪、戕害宫人。如今期限已至,你可知罪?”
薛凝垂首却不卑怯,脊背挺得笔直:“回太后,三日之期尚未过尽。臣妾曾言,今日必给太后、给冷宫冤魂一个交代,还请太后容臣妾当众验尸,辨明这具尸身的真正死因。”
她侧身指向院中锦书的尸身,腐胀的身躯裹着破绸,脖颈扼痕狰狞:“若验出确是自缢,臣妾即刻自裁,绝无二话;若验出是他杀,还请太后主持公道,让杀人凶手伏法认罪,也还锦书一个公道。”
太后凤眉微蹙,眸色几番闪动。她本想直接治薛凝的罪,可众目睽睽之下,若执意阻拦,反倒显得心虚。沉吟片刻,她拂袖冷声道:“好,哀家便遂了你的愿,亲眼看着你验尸。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胡言乱语、伪造尸证,休怪哀家以欺君之罪,将你凌迟处死!”
“臣妾遵旨。” 薛凝心头一松,立刻命宫人将尸身抬至院落中央,又传冷宫所有太监宫女齐聚院中,“今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辨明是非,昭雪冤屈。”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围拢过来,高公公缩在太后身侧,脸色惨白如纸;李忠被捆在柱上,浑身抖如筛糠,眼底满是绝望。寒风吹过院落,卷起地上的残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薛凝身上,这是大燕后宫从未有过的场面。废后当众验尸,要戳破宫廷秘辛。
冷院死寂,唯有寒风呼啸,薛凝站在尸身旁,素衣染着寒雾,她知道,从她开口验尸的那一刻起,便已与太后彻底撕破脸面,这场赌局,只能赢不能输。
薛凝缓步走到尸身旁,素手轻抬,指向锦书的脖颈,声音清亮传遍院落:“诸位请看,死者脖颈之上,有两道痕迹。”
她用木簪轻轻拨开腐软的肌肤,众人探头细看,果然见一道深紫索痕横亘颈间,由前向后倾斜,颈后留有提空,正是自缢的典型表象;可索痕下方,还有一道浅淡的环形压痕,边缘嵌着数个细小的圆点,若不细察,根本无法察觉。
“上方这道,是绳索上吊留下的痕迹;下方这道,是被人徒手扼颈所致。” 薛凝的声音掷地有声,“扼颈在前,上吊在后,凶手是先掐死死者,再伪造成自缢假象,妄图瞒天过海!”
人群中立刻响起质疑声:“怎见得不是自缢时挣扎,留下的杂乱痕迹呢?”
薛凝摇头,木簪点向颈间的小圆点:“自缢者身体悬空,绳索受力固定,只会留一道勒痕;而扼颈是凶手以手掐压,指腹会在肌肤上留下圆形压痕,诸位细看,这些圆点正是指印,绝非挣扎时所致。”
众人凑近端详,那些淡粉圆点清晰可辨,顿时哗然。
薛凝继续剖解,木簪轻按死者喉间:“更关键的是骨骼的伤痕。自缢者绳索勒紧颈部,断裂的是舌骨;而被徒手扼颈者,受力方向向下,断裂的是甲状软骨。”
她指尖轻压,死者喉间明显塌陷,“此处甲状软骨粉碎性骨折,是典型的扼颈致死特征,与自缢毫无干系!”
话音落,院中一片死寂,宫人们皆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太后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薛凝抬手抬起死者的双手,露出纤长洁净的指甲:“最后一点,死者指甲光滑无垢,无半分抓挠痕迹。自缢者窒息剧痛,必会本能地抓挠脖颈、绳索,指甲里定会残留血污、丝絮,可她的指甲干干净净。这就说明,她被扼颈时,早已失去了反抗能力,是在昏迷中被残忍杀害的!”
三桩铁证,层层递进,彻底戳破了 “自缢身亡” 的谎言。李忠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高公公额头冷汗直流,死死攥着拂尘,指尖泛白。
薛凝抬眼,目光如刀直逼李忠:“李总管,锦书死的那晚,你究竟在何处?为何她的尸身会被抛入冷宫的古井,又由你上报自缢?”
李忠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拼命摇头。
薛凝又转向高公公:“高公公,你传太后口谕,命李忠秘密处理尸身,不报内侍省,不按宫规下葬,究竟是何用意?”
太后厉声打断:“够了!不过是个宫女,死了便死了,埋了便埋了,何须大费周章?薛氏,你休要借一具尸体,在这里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薛凝冷笑,“冷宫三月之内,锦书、春桃、云娘接连惨死,翠儿险遭毒杀,四人皆是先帝近侍旧人,皆被报非正常死亡,太后当真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痛下杀手?”
寒雾更浓,薛凝的质问掷地有声,太后的脸色青黑交加,院落里的气氛紧绷到极致,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对峙,已经触碰到了宫廷最隐秘的禁忌。
就在太后怒极欲斥时,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朕想知道。”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裴烬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缓步踏入院落,身后跟着御前侍卫,身姿挺拔,目光沉沉。
他径直走到薛凝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看向太后时,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威仪:“母后,冷宫接连发生命案,死者皆是先帝旧人,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何以肃清宫规?何以服众?”
太后脸色难看至极:“皇帝,你这是要与哀家作对?”
“儿臣不敢。” 裴烬淡淡颔首,目光转向薛凝,“你继续验尸,朕倒要看看,这冷宫里,究竟藏着多少龌龊。”
有了皇帝撑腰,薛凝再无顾忌,转身走到尸身旁,命宫人轻轻解开死者的破旧衣衫:“诸位请看,此处还有最后一桩铁证。”
尸身左胸处,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赫然在目,虽因尸身腐败而变得模糊,可掌纹轮廓却依旧清晰可辨,五指并拢,掌心凹陷,正是活人按压时留下的掌印。
“凶手扼颈时,恐死者挣扎,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其胸口,这枚掌印,便是凶手留下的铁证。” 薛凝看向林嬷嬷,“劳烦嬷嬷,比划一下这掌印的大小。”
林嬷嬷上前,伸手轻轻覆在淤青上,指尖一触,脸色骤变:“回陛下、太后,这掌印…… 极大,与李总管的手掌尺寸,分毫不差!”
李忠嘶吼着反驳:“你胡说!我的手绝无这般大!是你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陷害,一验便知。” 薛凝命人取来印泥与白纸,厉声下令,“按手印!”
宫人上前,强行按住李忠的手,蘸上印泥,重重按在白纸上,一枚清晰的掌印赫然显现。薛凝将白纸覆在死者胸口的淤青上,大小、宽窄、指节间距,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李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哭喊着嘶吼:“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杀的!是高公公!是高公公奉太后之命,逼我动手的!”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宫人们惊得连连后退,侍卫们拔剑戒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高公公更是腿一软,瘫倒在地。
掌印吻合的铁证摆在眼前,李忠崩溃指证高公公,冷宫连环杀人案的直接凶手与幕后爪牙彻底暴露,寒风吹过院落,将这惊天秘辛,掀在了帝王与众人面前。
薛凝攥紧袖中的乌木令牌,心头巨震却面不改色,刚想追问高公公,太后究竟为何要下令诛杀先帝旧人、毒杀先帝的真相,院门外忽然传来御前侍卫急促的通传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启禀陛下、太后!养心殿偏殿发现先帝旧物,内□□膳残片,牵扯惊天秘辛,请陛下即刻移驾!”
这一声急报,让本就沸腾的院落,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与谜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