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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查毒源,水井投毒黑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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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仵作对福安查验之后作出的答复,让薛凝争取了可以继续查案。
天刚破晓,冷宫的残雪还凝在檐角,寒雾裹着砒霜的冷腥气漫过后院水井。
薛凝攥着袖中乌木令牌,正盯着井沿残留的白霜般的砒霜粉末复盘昨夜毒案,指尖骤然一顿。碗中投毒不该沾染井沿,这处破绽绝非失手,而是凶手布下的更大杀局。
投毒从不是针对翠儿一人,而是要毒杀冷宫所有知晓先帝秘辛的旧人,慢性毒水浸骨,悄无声息屠尽冷宫,她仅剩最后一日时限,必须揪出毒源背后的滔天黑幕。
天光大亮,冷宫的宫人皆缩在屋中不敢出门,福安抛尸御河、翠儿险遭毒杀的消息早已传遍,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殒命的是自己。
薛凝顾不上安抚人心,点了两个胆大心细的宫女,扛着木桶直奔后院古井。她必须在今日查清毒源,这是她破局的唯一关键。
昨夜她在井沿发现砒霜粉末,本以为是投毒者失手洒落,可反复推敲后觉得蹊跷:若只是往翠儿碗中下毒,根本无需靠近井沿,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唯一的可能,是这口井本身,就是凶手的毒杀场。
“把井水全部打干,一桶桶摆好,仔细查验桶底桶壁。”
薛凝沉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宫女们虽惧,却不敢违逆,轮番打水,不过半个时辰,深达丈余的古井便见了底,青黑的井壁上沾着湿泥,桶桶井水摆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清冽透亮,看不出半分异常。
薛凝逐桶查看,指尖抚过木桶的木纹,目光骤然落在最靠井边的那只公用木桶上。这桶比其他木桶旧些,桶底沾着少许湿泥,她翻转木桶,瞳孔骤然一缩。桶底正中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洞,洞口边缘被细细磨过,光滑圆润,绝非自然破损,而是人为刻意凿出。
“拿针来。”宫女递过绣花针,薛凝将针尖探入小洞,轻轻一挑,一块裹着油纸的小小布包被挑了出来。布包被水泡得发胀,拆开油纸,里面是雪白的粉末,沾在指尖冷滑细腻。
她立刻让人请来太医,太医捏起粉末凑近鼻尖轻嗅,又用银簪试探,银簪瞬间变得乌黑,脸色骤变:“娘娘,这是纯度极高的砒霜,与翠儿所中之毒、福安案中的毒物,分毫不差!”
薛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瞬间理清了凶手的毒计:将砒霜包塞进桶底小洞,用泥封住,木桶打水时,水浸油纸,砒霜慢慢融化溶入水中,每次打水都带毒,日积月累,饮用井水的人会慢性中毒,五脏六腑腐烂而死,死状与久病无异,根本查不出是毒杀。
而翠儿昨夜喝的,正是砒霜包刚融化、毒药浓度最高的一桶水,才会急性发作,险些当场殒命。
这不是针对一人的灭口,是针对整个冷宫的屠毒!冷宫上下二十七口人,皆是先帝旧人或知情者,凶手要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死,死无对证,彻底掩埋三年前的秘辛。
寒风吹过院中的木桶,砒霜的冷腥气萦绕鼻尖,薛凝望着见底的古井,指尖攥得发白。
凶手心思歹毒,布局缜密,这桶底的小洞,藏着冷宫全员的死局,也藏着先帝暴毙的关键线索。
薛凝立刻下令,将冷宫所有太监宫女召集到院中,一个不少,逐一盘问。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站成两排,低着头不敢看薛凝,周嬷嬷缩在人群后,三角眼滴溜溜转,神色慌张。
薛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最前方的冷宫总管李忠身上。
李忠身着深蓝色总管服,腰束玉带,依旧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见薛凝看来,拱手道:“娘娘,老奴身为冷宫总管,掌管一应事务,这投毒案与老奴绝无干系,娘娘要查尽管查,老奴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总管倒是坦荡。” 薛凝冷笑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福安是你的亲传徒弟,他昨夜被人勒死抛尸御河,你这个做师父的,就一点都不伤心?”
李忠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福安失足溺亡,老奴痛心疾首,可娘娘非说他是被杀,老奴也无可奈何。”
“失足溺亡?” 薛凝挑眉,“坤宁宫孙仵作已验尸,肺腑无关滴水,喉间反而有勒痕,如今铁证如山,李总管却还要狡辩?”
李忠额头渗出细汗,却仍强装镇定:“老奴不懂什么验尸,只知福安死的那晚,老奴一直在屋中睡觉,从未外出过,有小顺子可为老奴证!”
他抬手一指身旁的小太监小顺子,小顺子不过十四五岁,听到自己的名字,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可却连连点头:“是、是!李总管那晚一直没出屋,奴才...奴才可以作证!”
薛凝看向小顺子,目光冷厉如刀:“福安死于子时三刻,凶手彼时必在御河边抛尸,若李总管未出过屋,自然清白。可你若是敢作伪证,欺瞒本宫,下场便与福安一样,被抛尸御河,死无全尸,你可想清楚了?”
小顺子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显然是被李忠所胁迫。李忠见状,狠狠瞪了小顺子一眼,厉声对薛凝道:“薛氏!你不过只是个废后,竟敢威胁宫中下人,藐视宫规!”
“本宫只是在求证真相。” 薛凝淡淡道,“李总管这般气急败坏,莫非是心中有鬼,怕被人戳穿?”
就在李忠正要勃然大怒反驳之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正是昨日在坤宁宫赠予薛凝乌木令牌的林嬷嬷。
林嬷嬷身着青布宫装,步履沉稳,走到薛凝身侧,对着李忠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院落:“娘娘,老奴有话要说。福安死的那日夜里,老奴起夜如厕,途经李总管的屋舍,正好看见他从外面回来,彼时正是子时三刻,他的衣裳下摆全是湿的,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河水的腥气,绝非去茅房所能沾染上的。”
“你血口喷人!” 李忠勃然大怒,指着柳嬷嬷,“林婆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栽赃陷害老奴!”
“老奴只是陈述事实。” 林嬷嬷神色平静,不为所动,“若李总管清白,何须惧怕人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娘娘自会明断。”
薛凝看向李忠,步步紧逼:“李总管,子时三刻,你究竟从何处归来?又做了什么?衣裳为何湿透?御河离冷宫不过半炷香的路程,河水腥气,你又该如何解释?”
李忠额头冷汗涔涔,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肚子疼,去后角茅房,夜黑看不清,不小心碰翻了水缸,才给浇了一身水!”
“后角茅房的水缸?” 薛凝挑眉,“那水缸早已干涸多日,宫人们皆知晓,李总管倒是会找借口。可有人看见你去茅房?”
李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紫,彻底哑口无言。
薛凝眸色一冷,厉声下令:“李忠涉嫌投毒害命、杀害徒弟福安、伪造现场,罪证确凿。来人,将他拿下,关进柴房,严加看押,待本宫查清所有真相,再行处置!”
两个壮实的太监立刻上前,按住李忠的胳膊。李忠拼命挣扎,嘶吼着喊冤,却被死死捂住嘴,拖了下去。院中宫人见状,皆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冷宫的院落重归寂静,李忠的喊冤声渐渐远去,薛凝看向林嬷嬷,拱手道谢,柳嬷嬷却只淡淡一句 “老奴是帮先帝”,让薛凝心中疑窦丛生。这块乌木令牌,这位先帝的旧嬷嬷,究竟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密?
薛凝走到林嬷嬷面前,躬身一礼:“今日多谢嬷嬷仗义执言,若非嬷嬷,李忠定然还在狡辩。”
林嬷嬷扶起她,目光沉沉地看向那口古井,语气带着无尽的沧桑:“娘娘不必谢老奴,老奴不是帮你,是帮先帝,帮那些含冤而死的先帝旧人。这冷宫的血,流得够多了,也该有个公道了。”
先帝,又是先帝。
薛凝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她攥着袖中的乌木令牌,想问林嬷嬷先帝暴毙到底有何真相,想问令牌的用处,想问她究竟知晓多少秘辛,可看着院中惶惶不安的其他宫人,看着日渐西斜的日头,终究先暂时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疑问。
三日期限仅剩最后一日,现今没有时间追问,她必须在今夜找到所有铁证,否则明日便是她的死期。
夜幕降临,冷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冷宫后院,将古井的影子拉得狭长。薛凝独自一人来到井边,摒退左右,望着见底的古井,陷入沉思。
凶手费尽心思在水桶中投毒,要毒杀整个冷宫的人,绝不仅仅是灭口那么简单。
冷宫偏僻,人少眼杂,若是单纯灭口,大可像杀害云娘、锦书她们一样,伪装成自缢,何必大费周章布下慢性毒局?
除非,这口古井里,藏着比人命更重要的秘密,藏着先帝被毒杀的核心证据!
凶手投毒,是为了让宫人不敢再靠近古井,不敢探查井底,也好彻底掩盖井底的秘密!
就在这时,井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落水,又像是硬物撞击井壁,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薛凝心中一凛,立刻探头往井中深处看去。
古井深丈余,井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一股怪异的气味却顺着井壁飘了上来,不是井水的清冽,而是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刺鼻难闻。
她心头猛地一跳,井底有东西!凶手不仅投毒掩盖秘密,更是在井底藏了致命的证据,甚至是…… 尸体!
井底的腐臭味愈发浓烈,闷响再次传来,薛凝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知道,自己终于触碰到了冷宫黑幕的核心,这口古井之下,或许藏着某些真相,也藏着致命的杀机。
薛凝没有迟疑,立刻让人拿来长绳、铁钩与灯笼,几个胆大的太监宫女闻声赶来,举着灯笼照亮井口。
她将铁钩绑在长绳上,缓缓沉入井底,指尖攥着绳头,全神贯注。
铁钩沉到井底,忽然勾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沉甸甸的,拖拽起来极为费力。薛凝示意众人帮忙,几人合力拉动长绳,铁钩一点点上升,井底的腐臭味越来越浓,让人作呕。
半个时辰后,铁钩终于被众人拉了上来,钩住的东西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在灯笼的光亮照下,在场所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连后退,几个宫女更是失声尖叫,瘫软倒在地上。
那是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尸体身着先帝时期的宫女服饰,衣衫破烂,肌肤溃烂,面目模糊,早已辨不清容貌,可脖颈处的一道深痕,却与云娘、原主身上的扼痕一模一样。应是被人扼颈致死,抛尸井底!
薛凝蹲下身,强忍着腐臭,仔细查看尸体的衣物。衣襟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 “锦” 字,而袖口处,还残留着膳食房的印记。这是第一个惨死的先帝膳食宫女,锦书!
所有人都以为锦书是自缢身亡,早就草草被埋入乱葬岗,可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没被埋葬,而是被凶手残忍杀害之后抛尸井底,用慢性毒水掩盖,妄图让她永远沉眠井底,不见天日,无人知晓!
薛凝的心脏狠狠一缩,所有线索瞬间串联:锦书、春桃、云娘,三位先帝的旧人,皆被李忠扼颈杀害,伪装自缢,实则锦书被抛尸井底,水井投毒,就是为了让宫人们不敢靠近古井,永远掩盖其罪证,掩盖先帝可能被毒杀的真相!
寒风吹过,月光洒在腐烂的尸体上,冷宫的黑幕被彻底撕开一角,所有罪恶暴露在天光之下。薛凝站起身,攥紧袖中的乌木令牌,眸中寒光凛冽。
李忠定要被伏法,毒源查清,尸体重见天日,她终于握有了扳倒幕后黑手的铁证。
她刚想让人将锦书的尸体妥善安置,保留最后罪证,冷宫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刺耳的通传声,带着太后独有的威严与杀意:“太后懿旨到,召废后薛凝,即刻前往坤宁宫见驾!”
这一次,太后终于按捺不住,要对她痛下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