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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连环中毒案,冷宫宫女暴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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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冷宫的寒夜静得能听见雪落青瓦的轻响。
薛凝正坐在灯下摩挲云娘留下的 “先帝,毒” 残纸,梳理李忠与冷宫灭口案的关联,一声凄厉尖叫骤然划破死寂,直刺夜空。冷宫再添人命,这绝非意外暴毙,是针对知情人的连环毒杀,凶手要赶在三日期限前,掐断所有指向先帝秘辛的线索,她必须抢在凶手再次动手前,勘破毒杀真相。
残雪覆着冷宫后院的青石板,月色冷白如霜,将水井边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薛凝披衣疾步赶到时,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蜷缩在地,口吐白沫,四肢不住抽搐,青黑的脸色在月色下格外骇人。周围几个宫女衣衫不整,吓得浑身发抖,缩在一旁不敢上前,哭声与抽气声搅得寒夜愈发阴冷。
“都让开!”薛凝声线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挤开围拢的人群蹲下身。指尖快速搭上宫女腕间,脉搏微弱如游丝,心跳紊乱至极,呼吸更是断断续续,口鼻处的白色泡沫带着刺鼻异味,嘴角残留的呕吐物凝着青黑痕迹。她快速翻开宫女的眼皮,瞳孔已然散大,对光反射近乎消失。这是典型的剧毒发作症状,再晚一步,便回天乏术。
“她叫什么?方才吃了什么、饮了什么?” 薛凝抬眸,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宫人,语气急而不乱。
一个圆脸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地上的碎瓷片:“她、她是翠儿…… 夜里起夜说口渴,就拿了自己的瓷碗来井边打水,只喝了几口,就变成这样了!”
井水?两个字如惊雷炸在薛凝心头。冷宫上下数十口人,皆靠这口井饮水度日,若井水有毒,后果不堪设想。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将翠儿放平,双手交叠按压其胸腔,做起心肺复苏。指腹用力按压,节奏分毫不差,这是现代法医急救的本能,也是此刻救翠儿的唯一办法。
十几下按压后,翠儿猛地呛咳起来,喷出一口黑褐色污物,微弱的呼吸终于重新顺畅,虽依旧昏迷,却暂时保住了性命。“把她抬到暖阁,派人火速去太医院请太医!” 薛凝沉声吩咐,随即转身走向那口古井,目光锐利如刀。
井水平静无波,清冽透亮,在月色下看不出半分异常。可薛凝深知,最致命的毒,往往藏在最寻常的事物里。她解下腰间丝绦,绑起随身的瓷碗,缓缓沉入井中,打上来半碗井水。凑至鼻尖轻嗅,无色无味,可指尖轻捻水渍,却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滑腻感,绝非寻常井水该有的质地。
“这口井的水,冷宫所有人都在饮用?” 薛凝抬眼看向一旁的周嬷嬷,语气冰冷。周嬷嬷皱着三角眼,满脸不以为然:“娘娘说笑了,这井在冷宫几十年,咱们喝了一辈辈,怎么会有毒?翠儿许是中了邪,或是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与井水何干?”
“中邪?” 薛凝冷笑一声,指尖点向翠儿青黑的唇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面色发青,这是有机磷中毒的典型症状,是人为投毒,绝非什么邪祟作祟。”她抬眸扫过所有宫人,声音掷地有声:“从即刻起,冷宫上下严禁饮用此井之水,各房存水尽数倒掉,敢违令者,中毒身亡概不负责!”
赵嬷嬷还想争辩,可看着薛凝不容置喙的眼神,再想到翠儿的惨状,终究咽回了话,慌忙派人去各房传令。寒夜的风卷着雪沫刮过,薛凝站在井边,望着平静的水面,眼底疑云翻涌。凶手敢在冷宫公然投毒,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而这毒,究竟是针对所有人,还是只针对翠儿一人?
冷宫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井水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薛凝知道,这场毒杀,只是连环灭口的又一步。
天光大亮,残雪消融,冷宫的气氛却比寒夜更凝重。太医赶来为翠儿诊脉,面色惊惶地确认:“娘娘所言极是,此乃烈性毒物所致,所幸施救及时,才保住性命,只是依旧虚弱,需静养调理。”
薛凝随即展开全面排查,命所有宫人逐一上报昨夜饮食,饮水、吃食、点心,分毫都不放过。她亲自取样,将井水、各房存水、食物残渣分别盛在瓷碗中,细细比对查验,甚至取来炭火烘烤水渍,观察残留痕迹。
可排查结果,让她心头一震。昨夜饮用井水、食用冷宫膳食的宫人有二十七人,唯独翠儿一人中毒,其余人皆无任何不适,脉象、气色全然正常。
这不合逻辑。若是井水被大范围投毒,绝不可能只有一人中毒;若是食物有毒,更不会只针对翠儿。薛凝蹲在井边,反复勘察现场,目光骤然落在翠儿倒下处的碎瓷片上。那是翠儿专属的青花纹小瓷碗,摔得四分五裂,碗底残留着少许未干的水渍。
她捡起最大的一块碗片,指尖摩挲碗底,忽然发现碗壁内侧有极淡的白色粉末痕迹,被水浸泡后几不可察。
“翠儿昨夜是特意来打水,还是临时起意?” 薛凝转头问身旁的宫女。
“是临时口渴,从屋里拿了碗就跑来了,没与人同行。”
宫女回想片刻,忽然补充道,“对了,我隐约看见李总管的小徒弟福安,子时前从井边走过,脚步匆匆,不知做了什么。”
李忠的徒弟!薛凝眸色一沉。李忠作为冷宫总管,是太后安插的爪牙,此前三位宫女惨死,他都有完美的 “不在场证明”,如今毒杀案又牵扯出他的徒弟,这绝不是巧合。
她俯身细看井沿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嵌着几星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薛凝用指尖沾起一点,轻嗅无味,舌尖微舔,瞬间敛去神色:砒霜,剧毒之物,无色无味,入口即腐,正是宫廷最常见的灭口毒药。
可砒霜投在井里,为何只有翠儿中毒?薛凝盯着碎瓷碗,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大胆的推测浮出水面:凶手根本没往井里投毒,而是提前将砒霜下在了翠儿的瓷碗中!翠儿打水入碗,毒药溶于水中,饮下后即刻毒发,碗摔碎在地,证据便毁于一旦,完美嫁祸井水,掩人耳目。
这个推测的关键,是凶手能提前接触翠儿的碗。薛凝立刻带人赶往翠儿的住处,狭小的屋舍简陋至极,只有一张榻、一张桌。她命人仔细搜查,不过片刻,便在翠儿的枕头底下,搜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白色的砒霜粉末。
太医赶来查验,脸色骤变:“娘娘,这是纯度极高的砒霜,与翠儿所中之毒分毫不差!”
恰在此时,翠儿悠悠转醒,看见那包砒霜,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从榻上滚下来,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
这不是我的!我从未见过砒霜,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谁会栽赃陷害你?” 薛凝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昨夜睡前,可有外人进过你的屋子?”
翠儿浑身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思索许久,忽然失声叫道:“福安!是福安!昨夜他来借火折子,我在门口等候,他独自进屋翻找,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定是他趁我不备,把砒霜藏在我枕头下的!”
又是福安。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李忠的徒弟。薛凝立刻下令:“传福安前来问话!”
可宫人去而复返,脸色惨白地回禀:“娘娘,福安不见了!李总管说,福安天不亮就奉他之命出宫采办,至今未归,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屋舍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栽赃、失踪、投毒、灭口,环环相扣,薛凝清楚,凶手早已布好死局,要让翠儿死无对证,让福安成为替罪羊。
薛凝屏退左右,只留翠儿一人在暖阁内,寒眸直视着她,语气沉缓:“你知道福安为何要杀你?为何要栽赃你?”翠儿蜷缩在榻角,浑身发抖,起初紧咬嘴唇一言不发,直到薛凝缓缓吐出 “云娘” 二字,她浑身猛地一颤,眼泪决堤。
“云娘死的那天夜里,我起夜如厕,路过她的屋舍……” 翠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我看见李总管李忠,从云娘屋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神色慌张,衣袖上还沾着一片槐树叶。而云娘,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老槐树上!”
薛凝的心,狠狠一沉。云娘之死,果然是李忠所为!所谓的自缢,不过是李忠亲手杀人后伪造的现场,与原主被扼颈伪装自缢如出一辙。三个月内三位宫女惨死,皆是李忠奉太后之命,对先帝旧人下的杀手!
“你为何一直不敢说?” 薛凝追问。
“我怕……” 翠儿泣不成声,“李总管掌管冷宫生杀大权,说谁是冤魂索命,谁就得死。我看见他杀了云娘,日夜惶恐,本想烂在肚子里,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定是要杀我灭口,再让福安顶罪,一了百了!”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翠儿无意间撞破李忠杀害云娘的真相,成了知情者,李忠便策划了这场投毒案,先毒杀翠儿,再将砒霜藏在她住处,栽赃她畏罪自杀,最后让福安失踪,死无对证。
薛凝攥紧袖中的磨尖筷子,指节泛白。李忠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背后有太后撑腰,在冷宫只手遮天,这连环灭口案,他就是最直接的执行者。她立刻吩咐宫人:“派人去宫门口、御街、福安常去的地方搜寻,务必找到福安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宫人领命而去,暖阁内只剩下薛凝与翠儿的呼吸声。薛凝望着窗外的寒日,心中盘算着:三日期限已过两日,只剩最后一日,她必须在时限内,拿到李忠杀人灭口的实证,揭开先帝被毒杀的秘辛,否则明日过后,她依旧是死路一条。
可她万万没想到,凶手的动作,比她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冷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娘娘!不好了!福安、福安的尸体,在御河下游被发现了!”
薛凝霍然起身,眸中寒光骤现。灭口!彻底的灭口!福安一死,所有指向李忠的人证,瞬间断了一条。凶手赶在她问话之前,斩草除根,将所有线索掐断,把这场毒杀案,彻底变成一桩无头公案。
御河浮尸,砒霜栽赃,井边毒杀,冷宫连环命案…… 所有的罪恶,都绕不开冷宫总管李忠,绕不出垂帘听政的太后赵氏。薛凝站在暖阁中央,周身寒气四溢,法医的冷静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她知道,李忠只是一把刀,而握刀的人,正是要她死的太后。这深宫的秘密,早已被鲜血浸透,而她,是唯一能撕开假面的人。
寒风吹破窗纸,卷进一片碎雪,落在薛凝掌心,冰凉刺骨。福安的死讯如重锤砸下,坐实了冷宫连环灭口的真相,李忠的罪证昭然若揭,却因人证死亡,陷入了新的僵局。薛凝攥紧掌心的残雪,指甲嵌进肉里,她心里十分清楚,最后一日,将是生死对决。
薛凝刚理清李忠是所有灭口案执行者的全部脉络,一个更尖锐的疑问便砸向心头。李忠听命于太后,可太后毒杀先帝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为了扶持新帝,还是与摄政王有更大的勾结?
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最后一日找到李忠杀人的实证,否则不仅无法为冷宫冤魂昭雪,她也难逃最后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