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日死限，太后懿旨诛心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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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残夜的寒雾还未散尽，冷宫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冽的光。
薛凝坐在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颈间的扼痕，昨夜借着月光梳理原主记忆，竟揪出了一个致命的关键点：三个暴毙的宫女，全是伺候过先帝的旧人，而其中的云娘，竟是她的陪嫁丫鬟。她指尖一顿，捏紧了枕下那截磨尖的筷子，心脏猛地一缩。云娘是原主最信任的人，主动舍弃荣华随她入冷宫，却第一个惨死，这绝不是简单的灭口，背后定藏着先帝暴毙的秘辛。
她心头一紧，这深宫的血雾里，藏着足以颠覆朝局的真相，而她被定下的三日死限，既是催命符，也是唯一的机会。唯有查清先帝之死、宫女惨死的缘由，她才能在这虎狼环伺的冷宫里，挣得一线生机。
天光大亮时，冷宫的院门被推开了，细碎的脚步声混着窃窃私语涌进来。薛凝昨夜几乎未眠，原主的记忆如碎玉般拼凑完整，三个死者的身份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锦书，先帝膳食房掌事宫女；春桃，先帝寝殿洒扫宫人；云娘，原主的陪嫁丫鬟，也是唯一主动随她入冷宫的人。这三人，皆是先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偏偏在这三个月内接连以 “自缢” 身亡，这绝非巧合。薛凝起身走到院中，晨雾散去，冷宫门口围了不少宫人太监，有看守冷宫的杂役，有路过的小太监，还有些是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宫眷。他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好奇。
“听说了吗？废后要查那三个宫女的死因，怕是疯了。”
“冷宫死的人多了去了，哪次不是草草埋了？她一个废后，还能翻出天来？”
“我看是回光返照吧，反正三日后就得死，折腾这些有什么用？”
议论声飘进薛凝耳里，她却恍若未闻，目光落在为首的周嬷嬷身上。
赵嬷嬷四十来岁，脸上刻着刻薄的纹路，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手中的拂尘一下下敲着掌心，像是在掂量薛凝的斤两。她是太后派来掌事的，也是冷宫的 “土皇帝”。
“废后娘娘，您要查案，老奴不敢拦。” 赵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浓浓的嘲讽，“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冷宫死的人，哪一个不是冤魂索命？查不出来，您三日后照旧得上路；就算查出来了，太后的懿旨也不会改。何苦自讨苦吃？”
薛凝垂眸看了眼周嬷嬷，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红痕，语气平静无波：“少废话，三具尸体葬在何处？”
“埋了。” 赵嬷嬷皮笑肉不笑，“乱葬岗的东西，哪还能留着？早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娘娘这是明知故问。”
薛凝心中一沉。没有尸体，便无法尸检，她最擅长的法医手段无从施展，这是第一道阻碍。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又问：“那她们的遗物呢？可有留下？”
赵嬷嬷想了想，拂尘一甩：“倒是有几件破衣裳，扔在后罩房的柴堆里，等着烧了除晦气。遗物？哪有什么遗物，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带我去。” 薛凝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赵嬷嬷脸色微变，却不敢违逆，只能带着薛凝往后罩房走。围观的宫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挤在后罩房门口看热闹。
后罩房里堆满了枯枝败叶，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薛凝拨开柴堆，果然翻出三个包袱，包袱皮上用红线绣着名字：锦书、春桃、云娘。
她先打开云娘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裳、一把断了齿的桃木梳，还有一只绣了一半的鸳鸯鞋垫。鞋垫针脚细密，配色是原主最爱的水蓝与桃红，一看便是云娘亲手绣的，藏着少女的心事。
薛凝指尖抚过鞋垫，忽然摸到夹层里有个硬物。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挑开线头，取出一小片泛黄的麻纸。纸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两个词，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仓促写下的：“先帝，毒。”两个词，一个逗号，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薛凝的心脏。
“娘娘，看出什么了？” 周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窥探的好奇。
薛凝迅速将纸片揉成一团，塞进袖中，指尖攥得发白，面上却依旧平静，随手拿起一件锦书的破衣裳：“这衣裳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赵嬷嬷凑近看了看，漫不经心地摆手：“哦，锦书那丫头死的时候，脖子上勒出了血，染上去的。老奴当时还擦过，没什么稀奇的。”
“锦书的尸身，你们可仔细看过？” 薛凝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看什么？上吊死的，脖子上有绳印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还能有假？” 赵嬷嬷说得随意，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薛凝又问：“那春桃呢？也是上吊？”
“对，在井边吊死的。云娘也是，老槐树上吊死的。三个都是一个死法，有什么好查的？” 赵嬷嬷不耐烦地挥拂尘，“娘娘要是查完了，就把这些破烂拿回去吧，别占着后罩房的地方。”
薛凝沉默着收起包袱，指尖触到袖中的纸片，心跳愈发急促。她没有再多说，抱着包袱转身回了冷宫殿内。围观的宫人见她没闹出什么动静，也渐渐散去，只留周嬷嬷在身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冷宫的门重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只有纸片上的 “毒” 字，在薛凝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薛凝坐在油灯下，将那片麻纸摊开，借着灯光反复端详。纸是先帝时期的宫用麻纸，边缘磨损严重，字迹是宫女的笔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先帝” 与 “毒” 之间的逗号，像是写不下去了，又像是被人打断，原本想写的，应该是 “先帝是被毒死的”。
这个推测一旦成立，三年前先帝暴毙的真相，便彻底颠覆了。
先帝素来康健，虽已年近五十，却无旧疾，一夜之间暴毙养心殿，太医诊断为 “心疾突发”，朝野上下无人敢质疑。可如今，先帝身边的贴身宫人接连惨死，云娘更是她的陪嫁丫鬟，带着这个秘密入了冷宫，最终也被灭口。这绝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而是一场针对先帝的谋逆，而知道真相的人，正在被赶尽杀绝。
薛凝指尖抚过纸片上的字迹，心中愈发笃定：凶手的目标，从来不止是她这个废后，而是所有知晓先帝被毒杀真相的人。云娘的死，是敲山震虎，而她的死，是斩草除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尖细又刺耳：“太后懿旨到... ...”
薛凝猛地抬头，心中一凛。她刚找到关键线索，太后就有了动作，这绝不是巧合。
还是昨日那个太监，王德胜。他这次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手中捧着三样东西：白绫、匕首、鸩酒，三样皆是死法，摆在桌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德胜展开明黄的懿旨，尖着嗓子念道：“太后谕诣：废后薛氏，三日之期太长，太后仁慈，特将期限缩至今日。酉时之前，必须自裁。白绫、匕首、鸩酒，任选一样。若酉时前未见尸身，即刻杖毙，挫骨扬灰！”念完，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薛凝，眼中满是催促与得意：“娘娘，选一个吧。时辰不等人，莫让老奴难做。”
薛凝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清冽，带着一丝嘲讽，在狭小的冷宫里格外突兀。
“太后这是怕我查出什么来？” 她抬眸，目光越过王德胜，看向门外那些闻讯赶来的宫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殿内。
王德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放肆！太后懿旨，岂容你置喙？”
“我是否放肆，公公心里清楚。” 薛凝缓缓站起身，囚衣破旧，却挡不住她周身的冷静气场，“我与太后定下三日之约，应了三日后自尽，可这才过了一日，太后就急不可耐，非要我今日就死。怎么，是怕我查出三个宫女的死因？还是怕我查出先帝暴毙的真相？”
此言一出，门外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先帝暴毙？难道不是心疾突发吗？”
“废后这是疯了吧，竟敢质疑太后？”
“这话要是被太后听见，怕是要株连九族了。”
王德胜恼羞成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挥手，对着身后的嬷嬷们喝道：“来人！给我按住她，灌鸩酒！让她立刻上路，省得在这里妖言惑众！”
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虎视眈眈地朝着薛凝扑来。薛凝攥紧了袖中的纸片，指尖冰凉，正准备起身反抗，却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如同破冰的春水，穿透了冷宫里的喧嚣：“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冷宫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负手立在冷宫门口。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即便只是站着，也透着一股摄人的气势。
那是新帝，裴烬。
王德胜看清来人，吓得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个嬷嬷也纷纷停下脚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薛凝抬眸看去，目光落在裴烬身上。这就是传说中被太后和摄政王架空的傀儡皇帝？年方二十有二，却生得一副清俊又威严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反而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裴烬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王德胜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回去告诉太后，三日之期，是薛氏与太后的约定。朕已知晓此事，约定既定，便不可违。皇家威言，言出必行，岂能朝令夕改？”
王德胜不敢顶撞，额头抵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奴才…… 奴才遵旨。”他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带着四个嬷嬷和那三样死物，狼狈地离开了冷宫。围观的宫人见状，也纷纷散去，只留下薛凝与裴烬二人，在晨雾未散的冷宫里，相对而立。
冷宫的门再次关上，晨雾透过窗棂飘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紧张与试探。
薛凝看着裴烬，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陛下为何帮我？”她与裴烬素无交集，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她是被废入冷宫的先皇后，两人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他没有理由出手相助，除非，他另有目的。
裴烬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勒痕上，眸色幽深，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她身上破旧的白色囚衣，最后停留在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上。
“朕不是帮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朕只是想知道，三日后，你能查出什么。 ”
这句话，没有半分温度，却让薛凝心中一震。他不是帮她，而是想利用她。想利用她查出真相，无论是先帝暴毙的秘辛，还是后宫的灭口案，只要能牵扯出太后与摄政王的把柄，他都愿意给她一线生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她生死关头，出手解围了。
薛凝看着他的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传说中的傀儡皇帝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日死限，太后懿旨诛心
